【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1/21/2018              

宣晓良:旧制度与新革命

作者: 宣晓良

 
重庆 公交事件(网络图片)

终南捷径转头空
万千枯骨黄沙卷
苦不留处空余恨
梦醒时分魇犹存

 
前几日,重庆公交车坠江惨剧让国人感慨万千。有人从悍妇撒泼武力攻击入手剖析底层的暴戾之气,来评析底层丛林社会弱肉强食的艰难生存和适者生存之后的变异与扭曲,这不由让人想到了中央电视台驻伦敦记者孔琳琳大闹保守党年会,武力攻击工作人员的事件;有人从公交车司机将私情恩仇置于公益责任之上,情绪冲击下忘记了自身的职责和义务,将自己的服务对象送入虎口,凸显出了职业定性的偏狭和责任的缺失;有人从受害乘客的漠然置之中看到了鲁迅笔下“漠然看客”的心态,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等等明哲保身的哲学指导下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维系在某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事情上,让人不由得想起了经历过德国纳粹时期的一名德国牧师的那首“我”袖手旁观最终孤立无援自食恶果的“....与我无关....”的诗歌。当然除去这三种切入的视角,还有诸如为司机加设护栏和配置保镖等具体措施的提出。此事让我想起一个笑话:一名军官问一名士兵“如果你发现对面出现了十个敌人,而你却孤身一人,你该怎么办?”这名士兵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包围他们!”这个故事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他(她)对自身所处环境的关系的混乱认知是如何成为笑话的,如今这种笑话变成了血的悲剧。
 
当一个人不幸而处于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自由、民主、博爱”的社会只存在于远隔重洋的彼岸,我们将如何生存下去?是随波逐流,让自己“适者生存”,在“面目全非”之后走向所谓的“成熟稳重”?还是奋起反抗,面对不公仗义执言,用激愤去碰撞铜墙铁壁,在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之后光荣地“殉道”?抑或逆来顺受,秉承“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的犬儒精神在茫茫人海中自我消隐,冷眼旁观潮起潮落,在无声无息中走完庸碌的一生?
 
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向人民描绘了压抑的旧制度所带来的愚昧和窒息,也展示了大革命的残暴和失控,读完之后最大的感受便是左右为难,保守与激进都让人不寒而栗。有一个朋友曾经跟我说过,一个社会就应该是“遵守法律---修改法律---遵守法律”的循环,这种简单的论述具体说明时,便遇到了遵守的法律是“恶法”还是“良法”的疑问,苏格拉底宁可听从判决服下毒药,秉持的就是“恶法也是法”的理念,如果按此逻辑,一开始的“遵守法律”便没有任何前提了,至于到什么程度需要“修改法律”,由谁去修改,便需要一个充满矛盾逻辑的社会了,既要用“恶法”杀人,也要自动修改“恶法”,无疑是让一个精神病患者来自己定性自身的癫狂并开出药方了,这比关云长“刮骨疗毒”气定神闲下棋来得更主动,比“壮士断腕”、“猛药去疴”来得更感性了。
 
自从巴金的《家》向人们传达了旧的、衰老的都是阻碍社会进步的掣肘,新的、年轻的都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力量;自从曹禺的《日出》中定出一个人物的物质基础,高于此标准的都是为富不仁的坏人,低于此标准的皆是穷困善良的好人。由此便把“旧制度”和“旧人物”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中国人从“五四运动”之后开始争相做“新青年”,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用“新革命”砸碎“旧制度”创设“新制度”。于是,只要不喜欢的都要冠之以“四旧”而加以破坏,斥之以诸如“臭老九”加以打倒,折腾了几十年又开始仿造曾经的“四旧”美其名曰“民族瑰宝”倡导民族文化了,倒是曾经的“臭老九”们在被打断脊梁之后靠“物质”的钢筋支架撑起来继续为“新时代”服务着。
 
当重庆那辆公交车上的中年妇女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错过站点而要求司机停车的时候,司机以“规章制度”作为拒绝的理由的时候,无法满足她目的的这个“规定”便成为她要“起来闹革命”所要消灭的“旧制度”了。于是抢夺方向盘便是要搞破坏,就是要给“旧制度”添麻烦,让其鸡犬不宁,以便达到“旧制度”的执行者-----在公交车上就是我们的那位司机师傅了----不堪其扰而自动停车的结果,于是她便达到了自己的革命目标-----车停她下。没成想“旧制度”的维护者是如此的顽固,执行起“规定”来还相当僵化,在受到攻击后,“制度的维护者”更加坚定不移,同时以“戡乱”的名义进行自身遭受伤害的反击,恰如一个船长英勇无畏地与海浪搏斗,甚至以坚韧无比的信念不避旋涡非要闯过去,于是一船人成为其逞英雄使能的牺牲品了。车上的乘客无辜地瞪着双眼谛耳聆听作壁上观,黄雀看螳螂捕蝉,万没想到它们只是死神设置的诱饵。一车人在“制度”中平淡的生存突遭一个誓要“打破旧制度”的“革命者”和一个誓与“制度”共存亡的“舵手”之间旁若无人的搏斗而被卷入死亡的漩涡,也同时失去了一段默记心间原本打算“到站下车”之后招呼亲朋好友之时可供惟妙惟肖传递的闲话,一个在三五好友之间飞短流长中街谈巷议的谈资,一条新闻的辐射点顿时消失了十几个辐射源,只剩下“沉默的大多数”被死神的镰刀挥动密不透风的诅咒缝合的嘴巴。
 
我们惯常看到的是,“旧制度”披上“新制度”的外衣招摇过市,引领风潮的冲动一时无两,“新制度”被冠以“旧制度”的污名惨遭唾弃。“革命者”充满着自私自利的动机,“维护者”不会变通僵化逞能,倒是一群吃瓜群众面对此情此景早已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了,在习焉不察中用冷漠的目光埋葬自己的“新生活”颇为悲壮,让人扼腕叹息,为自己生锈发霉的头脑和沉睡不醒的意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柏拉图
 
有些人始终搞不清楚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选择错了,都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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