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13/2019              

罗祖田: 再谈改革开放

作者: 罗祖田

(一)
四十年改革开放,启因于毛泽东死后根基浅的当权派稳不住阵脚,需要为权斗中失势老人的复出正名,也需要缓解持续了几十年的天怒人怨,而不得已“拔乱反正”。随着平反、摘帽,允许城乡多劳多得,情况得以好转,且行且看的改革也就勉强推行。此局面激活了年轻人的自由天性和对民主的追求,但为旧脑筋的权贵不容,发展成了又用屠刀挥向民众。自此,改革成为僵尸,但经济活动仍获准开放,此非隆恩放行,而是高层无奈下的妥协结果。随着外资竞相涌入以及携来了新知识新技术,更借入世巨大推力,器物建设气象一新,大多数人开始告别赤贫。本来新气象可作为重启改革的难得契机,当然应是以人为本的诚心改革,独裁者却惧怕面对六•四,使和解无望。红二代进一步肆无忌惮,官二代随之跟进。在他们示范下,各行各业从被动到主动而纷纷朝权看朝钱看,演化成了大资本纵横世界以来一场规模最大的官员腐败和全民淘金,另加普遍暴殄天物,进而异化成了一场不见硝烟的生存斗争,也就深刻地左右着与改变了十几亿人的精神。另随有形国力提升,从红二代官二代到各界成功人士,几乎皆血脉贲张,傲视世界,予世界互动平添变数。改开,成了当代世界最无序的重大事件。
 
此种无序不属于从浑沌走向清明的旧混乱,属于蔑视文明法则又挑战自然律的新病变,尽显了权力的寻租、傲慢与人性的缺陷,势必招来报复与天谴。它规模越大,投入越多,反弹越烈,报复越凶。全看是否突破了临界点。
 
    今天,无序正在紧逼和部分已突破临界点。突出表现为人心已“死”,再现了罗古马帝国崩塌前的社会病态。此非强行比照,就对文明精神的摧残看,毛泽东时代与尼禄时代何其相似,邓三科时代一样仿佛后尼禄时代。随着罪恶的罗马帝国灭亡,病态的罗马文明也死。前者亡于外敌,后者亡于自身。此情况世界史上极为罕见,见证了今日中国情况的凶险。这不是改开已死的问题,而是假改开之名的病毒大扩散的问题。
因此,谈改开需要关注病毒是如何形成的。经济只是表象,权力才是掌控一切之手。
 
(二)
 
改革,本意是对毛泽东时代全面恶政的部分矫正。那种阶级斗争的病狂,赤贫生活的悲哀,经济行为的荒谬,用不可思议,不堪回首来形容,已然不够。本来,对官样文章不必太较真,明白那是它的天性与吃饭的本钱就行了。你能阻止一个惯偷不盯别人的钱袋吗?不过,对一场空前浩劫之后,庙堂只认微错绝不认罪还玩文字游戏,仍应警惕。实际,无论叫什么,文革后复出掌权的中共老人头脑里并无新东西,多数人就连情感也谈不上有悔意,甚至记恨于文革时期遭受民众冲击,念念不忘的乃是一己利害,鲜少人深究中国人的苦难之源。他们之所以同意让紧绷的社会关系松弛一下,对劳动者手脚松松绑,时势所迫罢了。正因只认微错绝不认罪,改革从一开始就有严格限制,便是决不允许天量人口这个“子女”,忤逆几十几百个权贵这个“父母”。不信邪,就试试。
 
果然,十年后他们索性用坦克告诉中国人,必须这样理解改革。认为又开杀戒的邓小平是受了李鹏等人夸大了事态的影响,又因赵紫阳“泄密”受了刺激,至少也是何其浅薄。因为风雨中走过了几十年,邓小平不识此举轻重,未免太小看了他,结合他的历史,不外乎杀人杀顺了手。关于三年后他南巡途中再次呼唤经济改革,今天的习近平重申哪些可以改哪些不能动,实质是一回事,皆是保党固权的需要。一如春夏秋冬换装,皆是为了身体舒服一样,就这么简单。对此过多解读,不客气地讲,不免招来中共权贵偷着笑。
 
当然,实质一样,招数不同,效果也会有所不同。突出如不但经济改开得以继续,而且逐渐停止了完全不接地气的姓社姓资的鼓噪。于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该怎么做,红二代官二代尤其明白此中奥妙,盖因六•四名为保卫党,实为保卫他们,还顾忌什么呢?这样,他们岂止只是先富,无异于分食了公器与国资唐僧肉后,又瞪着血红眼珠盯住了剩余的骨头渣。一条真理迅速传播,朝野心照不宣,有权就有钱,有钱可买官,二者皆有,便为神仙。邓公是如此伟大,改开是如此美妙,凡有能耐者还有什么好说?
 
然而,无论改开被吹得如何美妙,自然律和文明法则仍旧运行。他们仿佛物质不灭,能量守恒。
 
说到底,文明乃是灵与肉碰撞又磨合擦出的频频火花,呈波浪状的提升过程。一方面众生不能超然权力这个万有引力而生活,另一方面高度扭曲的权力必定引发无序。人间宇宙,皆不例外。
中共权贵未必全然不懂这一点,但是,他们的行为表明已是铁了心对着干。诚然。他们也有小民难以体验的苦衷,或为情色所迷,或为家族所累,或为党国所制,或为罪孽所惧。然而,这一切能够成为绑架十几亿人的理由吗?
 
他们导演了一出什么剧本呢?
 
他们,分食了唐僧肉仍不罢休,还要把官场变成大粪坑,把强力部门变成黑社会,学校首先是宣教所,放纵科研学术机构还有医院齐向钱看,任由人心碳化,无视山河呻吟。连锁反应,强者愈强,之后强强联合。弱者愈弱,要的就是沙化效果。友情爱情亲情皆变味,同情心怜悯心讲诚信反招嘲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真是改开难免的暂时现象吗?
 
也许是吧。通过继续改开,深化改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绝大多数人信了,也就忍了。然而,两会年年开,年年喊攻坚,攻坚攻来的是:维权是滋事,上访被黑打。要生活就只能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虾米啃不动泥巴,只能回头撕咬虾米。于是,你吃我的毒大米,我食你的农药蔬菜,毒奶粉,假疫苗,不一而足。人人互害,愈演愈烈。
 
这样的改开,何尝不是朝80%以上的中国人嘴里强行塞蛆,却说味道鲜美。不止如此,听惯了改开正确的贱民,面对五彩缤纷的美景,不少人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的感官出了毛病。而当面对警棍,手铐,装甲车,也就只能陪着笑,连声蛆是高蛋白,味道美。
 
(三)
 
技术官僚,中产阶级,体制内乃至体制外不少知识分子自有不同见解。他们认定,不管怎么说,今天比文革时代强多了,当然存在问题,但化解问题,最终得靠改开,因为蛋糕做得足够大了,种种问题才能化解。
 
此论广有市场,很时尚。却首先是从一己利害上看问题,逻辑似是而非。什么样的蛋糕才叫足够大呢?把全地球的资源都搬来中国,这号蛋糕够大了吧,怎奈欲望无边,若要求把太阳系的资源也搬来中国,怎么办?。还有,什么时候能把蛋糕做得足够大呢?人生也就几十年,等上十年不打紧,难道应该等上五十年,一百年,才可以在中国建设公平机制?特别是,昨天抢我一石米,今天只抢了我米五升,难不成我今天的日子比昨天强了一倍?
 
再看看中共当初怎样向中国人许诺的吧,革命胜利了,幸福生活就会到来。生活不曾如意,那是革命不彻底,自然灾害,帝修反等等的原因。当权派横竖有理,你奈它何。
 
这就需要多说道说道。
 
中国自陈胜、吴广起事到共产党夺权成功,中共教科书皆谓之正义事业。它必须这样说,因为他是有样学样。渐渐,它认识到了有点不对劲,成了自相矛盾,因为前朝是通过反帝制而掌权的,属于当然的正义事业,中共为什么要颠覆人家呢?,它的办法是,它的社会主义才是最正义,最进步的事业。
 
此种成王败寇的把戏不经玩是一定的。要指出的是很少人留意,新朝通过前朝败亡教训,通常会变得更加凶残狡诈,进而必定严重腐蚀社会毒化人心。固然,也有新王朝通过吸取教训,长时期变得谨慎的。中共显然属于前者,突出如它的太祖毛泽东一生读的线装书比马列书多了去,只因那里面有太多的帝王术。因此社会主义于中国从来是一张皮,太多的人却看不透这张皮。这笔账,很不好算,但是需要算。
 
不变权力架构的王朝更迭是如此丑陋,同处一个权力架构的改良,改革又怎会变得慈眉善目?此为问题的要害。
 
实际,四十年改开,自开张就被打断了脊梁骨,自身又浅薄的技术官僚群乃至知识界捧过了头。也就难怪毛左的鼓噪总有市场。今天中国社会撕裂严重,不能不说,不全是中共权贵的责任。没有大量技术官僚和知识分子的推波助澜,权贵们不会如此自信,愚民们不会如此难以理喻,国家方向不会弄得如此晦暗。作为只能接受西风的国家,可以没有曾国藩,不能没有潘恩。作为精英的一员,做不了潘恩,不作恶不合作总是可以的吧。
 
当然,借助于习当局的新时代特别中美贸易战,众多精英有了如梦方醒之感,无疑应肯定。但是,装睡的人就不去说了,仍幻想通过现行改开来实现文明转型的人,还是太多太多。
 
(四)
 
因而还需要谈点大历史。
 
中国的王朝因空前的超级经济行为而导致迅速崩溃的例子首推秦朝。无人怀疑,此为极权好大喜功,不顾时代条件,无情压迫民众的结果。它说明了一个道理:即使时代允许,超级经济行为也不可由国家或朝廷主导,因为肆无忌惮的强权,必会突破芸芸众生脆弱的肉体与心灵的承受极限。这样的情况下,经济学几乎无意义。更重要的是,此情况不变,每次改朝换代,伴随的总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哀鸿遍野,赤地千里,人口大锐减,生产力跌入深谷。因此带来了文明的损失,怎是万里长城可以相抵的?例如马王堆古尸这样的防腐技术,若非一次又一次生产力跌入深谷,怎会后世复制不了?这笔账。该怎么算,该不该算?
 
当然西方的情况也曾是反反复复乃至常常一曝十寒。它痛定思痛的历史也就几百年。正因吸取了教训,认清了权力实质,英国率先制度革命。美国尤其注重稳扎稳打。美国的持续发展,当然原因很多,根本原因不外乎对权力架构作了大手术。
 
中国人认识到这一点已是二十世纪的事儿。洋务运动的历史意义,乃唤醒了少量国人开眼看世界,等于为文明转型生产了思想火种。不幸,那批先驱多是向后看的儒门子弟,拿什么动摇庙堂安身立命的祖宗成法,也就无从理喻遍地不能不认命同时甘心认命的文盲。庙堂一如既往昏聩还狂妄,国家战略上当然南辕北辙。通常认为晚清国运迅速坠入深渊,拐点为甲午海战战败,其实应根植于陆防、海防孰轻孰重上的错位。因为根本制度反动当然是大前提,小前提上审时度势也为强权时代所必需。当时,左宗棠收复新疆颇振奋人心,这个湖南骡子居然七十高龄仍命人抬棺决战,可歌可泣,明显成效是大西北从此基本安定。但是,陆战胜利赢了国家眼前战略,输的却是长远战略。乃因世界已从陆权时代进入海权时代,大国不向外洋看就无从谈后劲。实际,当时的新疆叛乱并不足以动摇国本,若将有限财力优先投入海防,于一代人时间内威慑东邻不敢打中国的主意,属于大概率。而日后中日海战即使中国仍旧战败,只要国运之战后捱几十年,局势也将大变。此非假设历史,而是不可不谈一场大变后必然的后续效应。犹如一个殷实家庭,参与豪赌本非正道i,当头脑发热输光了家底,东山再起谈何容易。历史的真相是,晚清国运自跌入深渊,中国从此百事哀。尔后国民党让位于共产党救中国,与前朝扔下的烂摊子大有关联。就是共产党,身上仍能见着晚清的遗产。这两个皆先天不足的党的区别是,国民党属于时运特别不济,小资们无力救中国,共产党属于地痞流氓得志便猖狂,一味胡闹毁了中国。
 
显然,大前提已错,小前提又错,恶果便无穷。当然起决定作用的是大前提。东邻就是镜鉴。较之晚清改革失败,东邻改革堪称成功。它脱亚了,所谓入欧向往的乃是欧洲的陈旧王宫,不是新建民舍。一连串侵略得手,它便利令智昏,皇国结构基本未动,国家资本主义迫使它走向另一个极端,末了迎来核爆。若非二战后新形势,特别韩战机会和美国大度,它实难二十世纪再度崛起。
 
苏俄也是大前提错了,小前提又不高明,几度改革都只是延迟了死亡。斯大林的新经济政策无疑大力推进了工业化,表面效益反倒加固了社会主义制度优越的教条,深层次问题皆被掩盖。二战时期若不复美英大力支援,它早就趴下了,哪里挺得到1991年。突出如战争前期苏军根本抵挡不住德军攻势,当然原因很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乃装备的质量问题。社会主义的产品质量硬是不如资本主义的产品质量,能不发人深思。
 
当然美国一样会犯错,例如9.11,肯定同冷战结束后它的骄傲有关,事后调查委员会作出了“政府想象力不足”的结论,证明了这一点。但是,至少我们这个时代它的大前提没错,错的是小前提。它再次论证了一个道理:任何专制制度本质上都是丑陋的,也是无能的,因为它出不了超越百年的思想。它靠运气,靠杀人,靠投机取得的荣耀,都不能持续,不酿成大灾难就是万幸。
 
中共怎么样呢?前三十年指导思想的反动,治理社会的凶残,经济行为的荒唐,早有定论。它若还撑得下去,犯得着不改革,是“死路一条”吗?它可是一贯正确,永远正确。
 
因此观照四十年改开。
 
改开的经济成效,尽管峰期也就二十来年,乃功于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为世界整体上和平新形势,突出如冷战结束后,中国已无外敌入侵之危险。这当然不是人间变得很美好了,文明远未达到这一步,而是时代变了,海权、空权已不如人权能进入人心。武力除非用于自卫已属愚蠢的选择。同时,世界警察事实上多方袒护了中国,认为苏俄无救,中国不一样。另者,资本的趋利天性敏感到了中国将是一个大市场。地利是国土辽阔,回旋余地大。即便沿海众多经济特区效益不佳,中国仍有可供大发展的纵深。无论如何,以色列不具备此地利。它若具备地利,只会前景无限。人和尤其重要,数量占了世界五分之一,勤劳刻苦举世公认,只一个能告别赤贫生活就没人反对发展经济,知识界和技术官僚皆乐意向前看。这样的基础上,经济出不了成效才叫咄咄怪事。这就如同庄稼只要风调雨顺,不去人为地摧残它,它一定会循着自然规律开花,结果一样。
 
事实上,现体制下中共权贵只要自律一点,善待一点来之不易的天时、地利、人和,中国经济只会更有成效,不会已显现与未显现的问题如此多。例如,房地产若无政府这只黑手,会如此疯狂吗?各行各业对现实充满爱心对未来充满信心,会如此暴殄天物吗?法治能跟上去,用得着维稳费超过军费吗?军费飙升,意欲何为,当真某一天不要西安以东的城市?另有惊人的三公费,养党养官费、炫富大烧钱,强人偷了国家又抢了百姓再把赃物藏起来,这些钱是个什么概念?若用于产业升级上,技术改造上,民间创业上、污染治理上,教育投入上,切实扶贫上,将会出来多大效益?正是该改的不改,不能干的偏干,经济患了浮肿病,都被说成是大胖子。而支撑经济持续发展的基础,那个得之不易的天时、地利、人和,已不复再来。
 
是时候算一算四十年改革开放收益和成本与后患这笔账了。
 
中共权贵是不会盘底的,它甚至没有能力算清楚这笔账。凡获明显利益者也不会支持算账,因为他们仍过得潇洒,但极端自私也是显然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灰色收入乃至原罪,当然要顾及若支持算账,80%以上的人口就会追问明细表上的内容。如果他们较真,他们还会接受改开这场超级赌桌上的大大小小的老千?然而,中国是全体中国人的中国,不是少数人更不是几十几百个高端家族的中国。这当然是老生常谈,但必须谈。
 
(五)
 
需要再从保党固权的权术谋略上看中共改开
 
一般而言,改革只有在民主国家才有意义,专制政权不宜玩改革游戏,更不可以玩改革假戏。否则,越改越死的快,从长远看尤其后患巨大,已由史上无数事例所证明。“改革亡党,不改革亡国”,改革伊始,便有人指了出来。看来,毛左在这一点上比自由派知识分子强。因为改革亡党不是坏事,认为改革一定兴国并无扎实依据。
 
以邓小平为首的实权派不识这一点吗?为什么还要改革呢?
 
答案只能如此:老路委实走不下去了,怎么也得变通变通。将此变通说成改革,原本就是玩弄文字游戏,迎合了当时朝野对此的强烈呼声,属于假作真来真亦假。事实上,小岗村这样的改革样板固然与省级官员的默许、纵容相关,却是北京追认的典型。此种“忤逆”行为大解北京的燃眉之急,事态又表明这些人压根就不反党,何不借坡下驴。
 
关于平反,摘帽,虽牵涉到了政治,效果一样如此。特别是,不平反,这帮老人复出就说不通。保党的目的,不就是保人,保自己。所以,如果这叫改革,改革就一定得搞。
 
认为“摸着石头过河”,主要是个权术语言,道理就在这里。它向渴望改革的人表明,改革是对的。它又向恐惧改革的人表示,我们会把握尺寸,你们尽可放心。
 
当然,应不应该改,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只说权贵们的密议内容,就可以写上几本书,那可不是官媒语言,但脉络是清晰的。
 
至于情绪因素,也是一定有的。邓小平的威望,主要来自1975年的整顿,至1984年北大学生打出“小平您好”的横幅,达到了高峰。面对时代的拥戴,他不可能不动心弦,也一定会使他自信能掌舵好改革这艘船。
 
然而,自然律和文明法则是任何人都抗拒不了的,当他玩不转改革时,他别无选择,要么投降,要么对着干。他选择了后者。他只能选择后者。如果他领着这个党向人民投降,他就会成为党的叛徒,后果难测。
 
这位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的92南巡,再倡改开,驱动力仍旧是权谋运作。他的名言“不改革死路一条”,反映了很大信息量,其中的愤概情绪依稀可见。
 
因为,为了保卫党,实为保卫高端家族,他不惜由伟人变成了罪人。另者,他还支持了陈云等人的让红色子女瓜分国家公器。他怎会不明白这样做声誉的代价和严重后果,甚至是把红二代朝火坑推。不曾想事与愿违,做了恶人没讨到好。突出如那帮人只想享受现成的,一个个皆拿不出下一步怎么走的高明主意。依得他们的套路,不外乎回到毛泽东时代,至少经济上如此。那样做,姑且不说冲着他来的意味浓重,至少也是一条决然走不通的死路。他自有耳目,明白中共虽已恶名昭著,但改革二字仍受欢迎。他又一次别无选择,只能在改开上再做一次文章。目的很简单,借此为自己家族留点或许能免遭清算的资产。
 
是开放真正改变了中国,却又由中共权贵把中国推向了深不可测局面。
 
空前的变化首推外资、合资、三资企业如雨后春笋。既为贫困生活所迫,刺刀下又只此一条出路,全民淘金由此开始。“十亿人,九亿赌,九亿骗,九亿商”一时蔚为奇观。官方理论进一步破产,资本主义不外乎激活社会化生产的特效手段。它或功或罪,要看它身后的权力驱赶它走什么路。相应地社会主义愈成笑资。
 
但是你可以不再相信共产党神话,却不能不畏惧它手里的刺刀。中产阶级出来了,虽成分复杂,却也普遍珍惜难得的发财机会。民主不能当饭吃,也就一边去。几乎没人闹事了,权贵们更加忘乎所以。当然,手里的枪杆子决不能丢。另有少数头脑清醒者,为防不测,须狡兔三窟,此为安排亲属远走高飞,转移赃款的开始。
 
怎么办好?僵化的老路与邪路都不能走,江泽民、胡锦涛也就只能做维持会长。他们唯一的工作动力,是董事会不会让他们白干。
 
尽管如此,红二代仍旧“太君”心态不变。江山是他们的,经风雨见世面后自以为成熟了,也就不再耐烦躲在幕后。他们也有当仁不让的理由,便是大量的进士新官不但忠诚可疑,而且放肆地蛀食他们的江山,不容他们不心痛。他们指责前任抱着炸弹击鼓传花,一半是借口一半也真实。习近平上台便大刀阔斧反腐,就保红色江山而言确乎击中了靶心。
 
但这样的权谋太过老套,靶心的坚厚更是习当局始料不及的。很快,他们尝到了类似邓小平不得不再倡改开的苦涩。因为抓了张贪,不办李贪不能服人。抓了李贪又扯出一个王贪,而这个王贪竟是自己人。把戏越来越玩不转了。
 
这能怨谁呢?自己打造了粪坑,却迁怒于蛆虫繁殖太快。渐渐,官场领教了他们的三板斧无非尔尔,借助于互联网民间还得以广知这个群体的真容。他们中多数人的共相:自命不凡,又彼此不服气,“你他妈的欠抽”;“找死哎”,是他们的口头禅。凡非他们授意的时政文章,统为“反动”,因为他们凭直觉就会知道,里面一定有不利于党的内容。为此,他们爱谈史,尤其自家党史,为了从中获取权术灵感,是以文革中哪怕父辈备受摧残,依旧认定中国就数毛泽东行,潜台词乃是他们才是龙子凤孙。果然,他们真个认为中国的一切全仗共产党恩赐,改开的柱石就是他们。仿佛没了他们,今天国人只能喝西北风。视他们仍是红卫兵思维红卫兵行为,前者对,后者错。因为当年出身于平民的千万红卫兵,尚有很少私欲的一面,他们从来就是野心大,手段毒,行为狂,贪得无厌。改开中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纷纷学位亮眼,头衔吓人,却底岸不足,时常丢人现眼。从习近平身上看得见他们,从他们身上看得见习近平。
 
不甘心抱着炸弹击鼓传花,从邓三科那里又取不来真经,也就只能在死胡同里打转转,乃红二代官二代的宿命。认为这个罪孽深重的群体仍可能以十几亿人为重,识大体,不免是对伤心历史和人性阴暗面的无知。今天,他们已如法国革命前的贵族僧侣阶级,或如李自成闹事时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已然不可救药。习近平压根儿就不想也搬不动这座大山。指责习当局走回头路,是今天的时尚,不免有点令人莫名其妙。如果习当局属于倒退,那么邓三科无疑属于前进,意味着三十年民运不过是发泄个人恩怨。这不过是改版的第二种忠诚。
 
(六)
 
这样的改开,招来了美国牵头的反制实在不奇怪。
 
美国只是一百年来的世界大明星,未来会如何?还须走着看,这点不能不谈。
 
美国又是一百年来唯一当之无愧的世界大明星,并且在不难预见的未来五十年,仍将保持光芒不散,这点一样要谈。
 
今日美国牵头反制中国,肯定含有地缘政治考量。问题在于今天的地缘政治是可以淡化的,并非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事实上美国取代英国成为文明领头羊,倚仗的是内功而非武力。就在二战爆发之际,美国军备还可怜的很。今日习当局当务之急本是内政治理,却大做富国强兵梦,不容美国不齿之余顿生疑点。另者,百年来美国确实有恩于中国,凡稍知历史者,任谁也不能把当年的美军飞越驼峰,说成是“亡我之心不死”吧,忘恩负义,尚且为常人不齿,遑论骄傲的明星。此次中美贸易战,还有阿根廷川习会上猫戏老鼠,孤立地看,川普口蜜腹剑,不义道,若论前因后果与国家利益,何尝不是习近平自讨羞辱。
 
其实,仍旧固守恶政恶法的前提下,中南海让开放多上点干货,国家战略上仍可以有所作为。例如,当初等于追着人家央求入世,入世后确实大尝甜头,理应用新思维看待新时代。那会儿是有机会的。如果淡化历史仇怨,与日韩开诚相见,倾力打造东北亚经济共同体,以此为依托,善待东盟,撤除台海导弹,实不难收获稳扎稳打之功效。此基础上与欧美求同存异,怎致于中美关系突然变化?
 
这样做了会危及红色江山吗?它只会帮助中共挽救当权合法性。毕竟,今天仍是国家强权时代,国家形象提升,国人脸上也有光。不曾这样做,邓三科谈什么远见?固然,对外方面,邓三科不算很高调,不失为有点自知之明。
 
偏偏习近平当局愚蠢又狂妄。常听人言,这个团队也就乡镇官场水平,无异于酒肉朋友相聚,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本来上天给过习近平一个好机会,满可以使他一俊遮百丑,便是打着保卫世界和平旗号,以严重威胁中国安全为由,抢在美国前面,勒令北韩金氏王朝弃核,天赐良机不敢抓,良机一去不复返。这样的见识和水平,打什么贸易战,国运战?
 
现在谈论中美关系,中国与世界关系的演化,为时尚早。但有几点似能确定:一、世界大国已无可能再相信中共权贵的改开神话。二、中美交恶将重创中共权贵集团,但也不免殃及中国人。三、其后续效应将会延续到中国出来民选政府,需要考虑到此时间为十年甚至十几年。
 
(七)
 
回首四十年改开,前十年,中共总算做了它该做的事一小部分。尽管正确的定义属于赎罪,但考虑到它积重难返,同时不乏其人确也良知未泯,给予它一定时间也是应该的。毕竟,政治特别专制政治本来就肮脏。毕竟,非和平手段使尽不应支持激烈行为。
 
然而,国人的善意换来了什么呢?六.四不是一次常见的镇压行为,乃是对文革后好不容易复苏的国人良心良知又一次强奸后虐杀。紧随其来的复辟八旗特权制度,二者构成了对民族向上精神的致命性打击。它使红二代官二代无路可退,也就只能豁出来了。它们互相作用下,文明的内生动力近乎枯竭。不可收拾的官德损,民德毁,怎是器物建设的一时丰采可以弥补的,遑论这个丰采多为驴粪蛋子外面光。因为器物丰采光照几代人,须有两个前提:一,各行各业不失积极向上精神与之匹配。二,经济至少还要持续发展二十年,社会不复大动乱危险,方可尽显投入产出的效益。第一个前提从来不存在。第二个前提到了习近平新时代便成了泡影。邓三科的反自然反人性不可接受,道理就在这儿。
 
此基础上习当局的继续改开,其苦衷也是难与人言。但是,它居然把前任的反自然反人性行为升格成了反人类。它既然不惜成为国贼、民贼,主导的改开也就由拙劣权谋演化成了遍地罪恶,犹如纳粹的新秩序。实际,苏联早期的社会主义,柏林奥运会前的新秩序,时人眼里都曾是一幅积极向上的画面。
 
可悲的是,包括众多精英在内的大多数国人,仍在期望当局能够改开。民运可贵,在于坚守了民主才能救中国。它必为后人缅怀,尽管它多缺陷。
 
看来,今天要阻止无序全面突破临界点,寄望于中共良心发现已是搞笑,寄望于美欧施压,顶多偏师作用,指望社会革命,只能是下策。但若技术官僚和知识界能够负起责任,广泛推行不合作运动,由此带动已死人心再生,方为上策。然而,今天的很多精英固然有了如梦方醒之感,但就整体而言,距离国祚民脉的要求仍旧太远。若上策不可能,比较理想的和平转型手段便十分渺茫。中策当为上层内斗与街头运动相结合,不免宣泄了部分怨气,整体戾气仍在,意味着文明转型,仍少不得相当动荡期。
 
中国已无路可退。今日中国已不只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的问题,另有一个庆父死了,鲁难仍未已的问题。也许,中国仍有十几年时间可供北上广深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但几百上千城市的麻木度、冷漠度、忍耐度以及无尽的怨愤、戾气皆已紧逼和突破临界点,灾难降临将呈加速度。但愿届时出现的是一场雷阵雨,很快雨过天晴。如若迎来连绵暴雨,那就是天谴,谁能阻止天谴?当未来几代人即使迎来了文明转型后新生活,仍不得不吞咽前朝植根下的种种苦果,他们该怎么看待四十年改开?该怎么评价其间的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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