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4/3/2019              

谢显宁: 清明时节祭英灵

—— 远征军老兵出发赴滇缅战场扫墓记

作者: 谢显宁



今天,10位川籍远征军老兵从成都出发,重返滇缅战场,祭扫悼念在抗日战争中以身殉国的战友。
 
10位老兵都曾参加滇缅作战。当年慷慨赴死,卫国御敌的少年,如今已是耄耋老者。重返战场祭奠战友,是他们有生之年的共同愿望。在志愿者组织的帮助下,老兵们终于在清明节前夕实现了多年的夙愿。10位老兵中,年龄最大的已经101岁,最“年轻”的也已88岁高龄,虽然行动不便,却个个精神矍铄。在志愿者和亲属的护送下,一早来到成都“川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前。老兵们身披绶带、戎装严整,面对纪念碑向抗日英烈默哀,献花,高唱远征军军歌,吹响冲锋号。简单的仪式后,启程出发。
 
70多年前,中国远征军肩负民族的希望,被国民政府派遣入缅,对日作战。抗战期间,远征军投入兵力总计达40万人,在中缅印三地对日作战。40万人以血肉之躯,以近20万将士伤亡的重大代价予日寇以重创,赢得了最后的胜利,用生命和鲜血谱写了抗日战争史上极为悲壮的一页。
 
 
 
但令人遗憾、痛心的是,远征军的浴血奋战曾长期被掩盖,不为人们所知。大量抗战老兵长期受到不公正对待,甚至连“抗战老兵”这一承载光辉岁月的历史身份都得不到承认。在人妖颠倒,“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疯狂年代,他们甚至被当做“阶级敌人”专政,“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许多老兵因此成为政治贱民。他们的功勋成了原罪,被打入社会最底层,在贫困、歧视、监视下挣扎求生。在几十年反复折腾的各种运动中,首当其冲,挨打挨骂遭杀害。如今回顾,仅50年代初的“镇反”运动,就有为数众多的老兵被抓被杀。沈从文先生胞弟沈荃将军,参加嘉善保卫战和长沙会战,1951年在镇反中被杀。夏炯将军,四川温江人,参加长沙会战、常德会战等战役,1950年被杀。陈春霖将军,四川资阳人,远征军军务处长、149师师长,1951年被杀。抗日名将廖耀湘将军,49后被关进战犯改造所逃过镇反,到了文革也被“秋后算账”,惨死在批斗会上。将军尚且如此下场,其他老兵的处境可想而知。因为贫困和原罪,不少老兵无法成家,直至离开人世仍然孤身一人。笔者曾随志愿者拜望过一些老兵,若非亲眼目睹,他们生存状况之艰难实在不敢相信。笔者见过的资阳老兵刘尚才(2016年“归队”, 享年101岁。“归队”是老兵对战友去世的说法)、成都老兵常紫光(2016年归队。享年100岁)等,都是因为孤独无依,生活无着,在志愿者组织的资助下才住进街道养老院的。
 
这次重返滇缅扫墓的10位老兵之一廖培林算得上“幸运者”——受难30年幸而活到今天。他参加了松山、腾冲等战役。49年底随部队起义。镇反中被逮捕,判刑13年。刑满后被留在煤矿“就业”,直到1980年获释。2016年3月,廖沛林等9位川籍老兵曾赴台拜谒蔣公陵寢、致祭忠烈祠。同伴之一、老兵沈安流,92岁高龄还以卖水果为生,因为偶然被志願者发现,才在他们的帮助下得到资助,生活有了基本保障。同伴之一、79军老兵陈永成,在忠烈祠拜祭时看见老军长王甲本灵位,忍不住失声痛哭。1944年9月7日,王甲本与军部手枪排遭遇大队日军,双方激战。终因寡不敌众,全部战死。王甲本是抗战期间与日军肉搏而牺牲的级别最高的中国军官。但在上世纪50年代初,他的妻子被作为反革命家属枪毙,儿子王宝光文革期间也被摧残致死。
 
 
 
这种忘恩负义的是非颠倒,直到进入“拨乱反正”的改革开放时期才有了转机。抗战胜利60周年,老兵们的抗战终于得到正式承认。抗战胜利70周年,部分老兵受邀入京,代表全体老兵接受礼遇。
 
今天,10位老兵离蓉赴滇,从当年川军誓师出征的地方出发,沿着远征军当年的行军路线,一路祭奠英灵。他们将重返保山、松山、腾冲、密支那等地,祭奠在松山战役、龙陵战役、腾冲战役等战役、战斗中阵亡的将士,前往龙陵抗战纪念馆,腾冲国殇墓园、新30师遗骸亭等地拜谒祭奠先烈、举行祭祀活动。
 
10位老兵来自四川各地,他们是:
1、尹志刚,93岁,1943年读中学时参军,在驻印军新30师警卫连服役,参加南坎,腊戍等地战斗。
2、石如碧,91岁,1943年读中学时参军,在兰姆伽分配到战车营服役,参加反攻。日本投降后转战东北。
3、陈志辉,93岁,1943年入伍,随71军入滇西,参加龙陵战役、南天门、芒市战斗,一直打到缅甸南坎。
4、童万生,88岁,这次活动最“年轻”的老兵,1942年参军,在593团服役,参加北斋公房、腾冲等战斗。
5、吴玉章,90岁,1944年读中学时参军,在驻印军宪兵第3营、驻印军总指挥部服役,参加日侨遣返工作。
6、曹泽富,91岁,1944年参军,随新1军飞赴广西南宁参加华南反攻,在广州接受日军投降。
7、王宇明,93岁,1944年参军,在驻印军炮兵第4团服役,为往缅北前线运输给养弹药。
 
 
 
8、廖沛林,94岁,1943年读书时参军,在新28师担任通讯兵,参加松山战役,后入青年军203师通讯营服役。
9、王连江,96岁,1944年入伍,先在汀江机场装卸军用物资,后编入驻印军辎汽团服役,直至抗战胜利。
10、戴光荣,101岁,1942年参军,到兰姆伽后分配在22师第4团战炮连,一直打到瓦努办与38师汇合。
 
谨祝老兵们旅途愉快、往返平安!
 
谢显宁  2019-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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