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5/19/2019              

罗祖田: 多个角度看六四

作者: 罗祖田

 
六•四见证的不仅是专制的丑陋共相,另有极权的罪恶殊相。红朝有别于其他极权的几个特征,明显也突出。
 
一、红朝不属于中国文明和文化的常态延续。它既无先秦时期“百家争鸣”的思想建树及工艺技术创意,也不如汉、唐、宋、明那几个大王朝心存文明底线。作为统治时间在半个世纪以上的全国性政权,它的“特立独行”在中国只能与蒙元王朝算作姊妹篇,也就是只能属于一个历史插曲。作为近现代人类文明滔滔大河里一段回流所展示的杀气森严与污血横流,它们既无资格自称中国文明和文化的传承,也无资格自诩为人类文明提供了新意。
 
二、限于百年看,自中苏交恶,红朝也不属于广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它的权利基础,虽有少量追求进步与正义之士,以及廉洁之吏,但他们从来不敌各类积极分子。所谓积极分子,盲从权威的白痴和弱智占了大多数,这固然是旧文化加赤贫的作用,但乐在其中就是莫大悲哀。余则皆为投机取巧者、见利忘义者,深染流氓、地痞、无赖习气的城乡边缘人。早期中共认识不到马克思学说原是一个地域性极端思潮,是对此前两百年大历史目光的一种心理逆反,它和中国新文化运动的精神并不相容,已是莫大悲哀。中共的扩容扩权还必须借助上述人的积极性,也就刹车不住了。而积极分子也就由得志、得势到有权就任性,不以素质低劣为耻反以为荣。这样,红朝在社会主义国家里也是另类。当年中苏交恶后,两党互相破口大骂对方不是玩意儿,岂止是有趣。今天红朝自称“特色社会主义”,大概也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儿了。
 
三、因此,随着岁月流转,红朝越来越兼具远古秦帝国的铁血,蒙元满清政权的野蛮、太平天国的邪教导向、传统文化的天下共主心态、苏俄模式的空想与虚伪。改革以来,又重拾了野蛮资本主义的极度冷酷无情。作为工业时代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剧烈碰撞而激愤情绪下受孕的畸形怪胎,可谓一上来基因就被错误编程,自获得几亿人膏血的滋养成就气候,它自己也未必充分认识到了它已成恐怖主义样板。可怜、可悲、可怕、可憎,如影随形了中共近百年,还将伴随它的末日时光。
 
由此看来红朝制度与素质的关系,与六•四的关系。
 
社会制度的要素,从来都是权利架构如何编组与执行者的品行。鉴于人性仍旧脆弱,权力的约制均衡仍为当代文明第一要件。它当然有个过程,但二战后便不再新鲜,已成世界共识。红朝却是不容批评,不容监督,不容质疑,甚至不容苦劝,实为不惜与世界为敌。相对于高踞于权利金字塔顶层的那帮人,民众固然是命运悲惨的奴隶,众多党官一样是身不由己的高端奴才。在这个社会,不入党,就休想做官、出人头地。要入党,须交投名状,常见的是出卖几个亲朋好友,才显对党忠诚。凡人到了这一步,良知良心只能沉默。相应地,党内就算尚存正气,也无从匹敌邪气。偏偏中共建党顶多十年,此情况就愈演愈烈,不择手段者首推毛泽东和周恩来。固然,周恩来、毛泽东也不是无苦衷,从来时势不由人。恶性循环,水涨船高,终于它的宪法、党章,也成废纸一张。
 
这已是老生常谈了,重复这一点,要指出的是红朝也不愿意这样。因为,纵是邪教、黑社会、贩毒集团、权利圈也不希望内部有太多的不择手段者。通常是对外可以胡闹,对内仍须守规矩。此时,说红朝行为仍是制度使然,能成立。哪怕这制度尽现了历史的反动一面,终究属于文明范畴。但当独裁者无法无天,定于一尊,事儿就质变,且事儿没个完。很简单,你可以无法无天、过河拆桥、不要信誉,同僚也可以有样学样。这样的上行下效,如同烈性瘟疫迅速传播,一发便不可收。于是,权利场就事实上不再由文明制度主导,而是由丛林法则主导。再谈制度决定论就有违事实。因此,红朝行为属于极权制度与丛林法则的双重主导,时而互为因果,多数情况下变异为因是果,果是因。
 
今天,这情况尤其普遍、严重,党官们升到一定位置便良知泯灭,底线全无,贪婪无度,阴毒凶残,直接原因是官场皆如此。你不想这样做反倒混不下去。这分明有违中共的制度、法规,却高度吻合中共权利场的狼心狼性。此时仍将此情况都推给制度,不过是为个人责任找托词。是明显地否定战后国际法庭的一条新准则:良心是最高的法律。
 
红朝权力场变异为丛林社会的关键一步,应是59年的庐山会议。用见识短浅来解释上层的行为,是为他们解脱。因为稍有阅历者便能看见,党内上层尚且不允许讲明白不过的真话,后果是什么?它见证的乃是中共权利场品行的高度劣质化,离进入丛林社会只差临门一脚。这一脚,由对彭德怀的纷纷落井下石实现了。从此,他们犹如狼群,对狼王卑躬屈膝,争相献媚乞宠;同僚间勾心斗角,说不尽的互相倾轧;对外则张牙舞爪,尽显威风。今日习近平新时代格外崇尚战狼,岂是偶然。
 
毛泽东发动文革,明显地含有对此情况大为惊悚的考量。做了贼王,赃物便多,提防家贼的疑心亦重。上层那些歌功颂德和表忠心,糊弄不了他。少了那一套,他会起疑心。多了那一套,他一样起疑心。认为文革就是一场权力斗争,就此而言,能成立。不过,认为毛泽东是为了理想而战,一样能成立。对此的考量应更多更大。因为他身为开国君王,博览群书,久有凌云志,怎能眼睁睁看着党官们返祖为披着人皮的动物,能够靠一群动物打造一个千年红朝?他的苦心悲情,党内几人识得?满朝文武,看来只一个张春桥才堪称他的知音。毛左们认为伟大的领袖是为亿万百姓着想,当然是扯淡,他们哪里配谈文明演进。但自由民主人士视其为纯粹骗术,亦不尽然,不免以偏概全。这里重要的是,不论毛泽东作何考量,为时已晚。客气点说他是扯起自己的头发要飞天,不客气地说,他无非绝对权力毒化了思维的心智错乱。很简单,他身为狼王,倚仗的就是狼群的力量。如今幻想改造狼性,要求狼群“善待”羔羊。狼群做到了吗?狼心不乱才怪,狼心一乱,内外生态只会更加恶劣。对此,先哲们论述多矣。
 
其实,即使改革前期,也就是北大学生打出横幅“小平您好”之前,只要稍加思索便不难看出中共的宿命,也就不难看见那帮大佬的改革愿景。当然可以使用改革这个字眼。目标须是回归权力有序,目的须是红色江山代代传。没有什么事儿能比文革的丢官失权,更让他们刻骨铭心。他们的底气在于门生故旧遍天下,只要他们登高一呼,那些人皆会为保卫共产党也就是保卫自身权益而战。他们一度看不懂邓小平的老谋深算,不乏微词,突出如邓立群。但当察知邓小平玩的是大迂回战略,便不能不心服,其代表人物为陈云。从此上层的所谓左右之争,实乃枝叶之争,不是根本之争。
 
于是,那几年涌现的一大批改革者,纵然用心良苦,身体力行,改革仍不免成了一场自慰。大佬们一时的让步不可谓不大,但关键位置另当别论。例如让嫡系子弟李鹏做总理,无非就是放得心。关于日后几任非嫡系总理,朱镕基,温家宝,李克强,形式已变,根本未变,便是他们忠于党国以外,还须识趣远离军权。另者,改革者的偶像之一,居然是光绪皇帝,是为那几年时尚。之所以无人究问光绪皇帝若掌了实权又当如何,不外乎潜意识希望新政得势能分一杯羹。这就成了表象上在继承五四的民主,科学精神,实际上成了保皇可做官。如果说这样做是由严酷现实决定,那么很多人以为他们得势后,可以由他们改造共产党,就可笑得很。聪明用在这个方面,当然不如很多普通民众的直觉,此直觉就是四个字“改不了啦”。
 
这个“改不了啦”,指得便是红朝官场的整体狼性。正是这个狼性,最终连胡耀邦这号“红小鬼”出身的人也不能立足,利用价值一完便须走路,遑论其他人。
 
文革的夙怨,也是六四的一个诱因。
 
文革于76年结束,此后陆续复出的大佬莫不心知肚明,他们有幸挺到了先帝驾崩,否则此生完矣。较之那批讨厌的文革新贵,虽说时间证明了姜还是老的辣,他们的代价并不轻。他们满脑瓜想的是且坚信不疑,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功臣,是文革的百分百受害者,有权获得加倍补偿。曾经的戴高帽子游街,蹲监狱,子女被株连,等等,源于政敌也源于群众运动。而今,群众又不安份了,难道还要把他们打倒吗?他们经得住再打倒一次吗?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们就会情不自禁,怒火中烧。这样的情绪当然会影响新的独裁者邓小平。而邓小平何须他们游说,鼓动,只一个文革初期他的形象被百般丑化及儿子的残废,不安分的学生于他就是一种天恶,除非学潮属于当年他暗中鼓动的那号四五运动。
 
正是现实的利害加上文革的夙怨,激怒了大佬们,再也按耐不住杀心。他们自不会承认几年来暗地里一次又一次咬牙切齿,然而对镇压的周密布局与空前力度,已尽现他们的仇恨之深,决心之大,蓄谋之久。
 
国情,民情,也帮助了邓小平放胆再过一把杀人如砍瓜的屠夫瘾。
 
78年开启的改革,到底改什么,怎么改,叫改革是否合适,解释权自始就在几个大佬之间,在邓府密室。此情况非但未遭质疑,相反颂歌嘹亮。官媒奉命做文章自不奇怪,便是胡耀邦,赵紫阳,何尝不死奉旨改革。大量的昔日臭老九,曾经身世何其悲哀,猥秽,一经招安,立马便以朝廷命官自居,从此一口官腔。无知又穷怕了的几亿人,只能跟着精英们鹦鹉学舌,受苦受难乃根于“假”社会主义。相应地,当然就是邓公了不得,瞧他那一脸皱纹,分明刻满了对国事民生的操心。这一来,接受新一波海风的青年人,无论体制内外,言行稍稍出格一定招来非议。无论善意的提醒还是严厉的警告,皆指向一点,这里是中国。
 
六四就是在此大背景下发生的。那几个月的事态发展,有戏剧性,很悲情,痛心的情况也不少。使用百年视角,整体上讲,这是被严重扭曲了大半个世纪的五四精神引燃的一场大火,很可惜,此火种只存在部分知识界与学生之中,受潮时间过久,后劲很不足。这块土地注定了还要经受一场大苦难的洗礼,才有大勇气与过去做大切割。正如当年的德日两国,若不复战败的刻骨之痛,未必会整体觉醒一样。
 
虽然如此。六四于无形中贡献的一大隐性功绩,却要说道说道,便是有力地阻挡了红朝成为法西斯世界帝国。
 
因为,若不复六四的绝情,或如十几年前的四五运动一样,先遭警棍打压,又由中共平反,红朝便无必要迫不及待地彻底撕下假面具,无须赤裸裸地复辟新八旗子弟的特权地位,也就不会使红二代,官二代断了退路。这样一来,政治改革固然休谈,社会改革也会试点,经济改革会继续。民运不会停歇,但质量,能量的上去,仍需相当时间锤炼。因此,一代人时间内,红朝不倒属于大概率。与此同时,凭藉天量人口的吃苦耐劳,借力世界资本,技术,市场,中国经济总量较快地取得世界前几名的地位,也是大概率。逐渐,极权忘乎所以,野心毕现,利用不算太恶劣的社会生态,鼓励浅薄的民意和落后的文化支持大中国梦,一样是大概率。果如此,中国又将在另一个弹道运行。
 
为什么说六四阻挡了上述大趋势。
 
三十年来特别习当局掌权以来,中共进一步蜕变成了无数个黑手党组合的新纳粹党,腐败,肮脏,不要底线,已登峰造极。而国家权贵资本主义打造准战争经济的效率,一定时空内却又是自由法治资本主义比不了的。这就如同赌桌上,其他赌徒都掂量着用多少余钱下注,中共则是不惜把吃饭钱,房产,治下的奴隶等等都当作赌注,如此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气势不容人不叹服。事实上,今日就连美国这个大庄家,也不敢小看中共的大手笔。但是,要成为法西斯世界帝国,另需两大前提,一是有支不靠腐败的高效率官僚队伍及强大军队,二是站在政府一边的激昂的民意民气。
 
红朝当然希望拥有此两大前提,权贵们却不敢面对当年德日两国是怎么拥有此两大前提的。这可是天大的真正的学问。特别后者,当民心尽失,大多数国人恨不得红朝诸神很快迎来末日的审判,它就只能活在梦幻中。梦幻总是绚丽多姿,醒来总是一场空。
 
进一步说,且不说殖民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论独裁者的素质和审时度势,习近平与希特勒不在一个层次,希特勒哄得住张伯伦,习近平跟川普玩套路不啻班门弄斧。近两年来他屡遭川普羞辱,真有点让人看不下去。论军队和权贵素养,普鲁士军官团的战斗力从不需要什么政委监督,没听说过纳粹上层或日本皇室纷纷把子女和不义之财往境外送。论社情民心,这是根本,生活被整成不见了羞耻心,无法治,家庭少亲情,社区无友善,演变到了只有傻瓜才会去读书,动物庄园的爱国主义,也就是浮云一片。一盘散沙的民心,当然利于红朝统治。但若民心再凝聚,首先吃不消的是红朝i。今日习当局叫嚣武统台湾,我度它真个动手,神气不了几个月。至于跟抱团的美,欧,日,印对着干,更是白日作梦。所以不必高看习大帝和王国师的跳大神。
 
但也不能不说,今日中国再次唾弃极权的国内国际气候虽已大致形成,文明转型的准备工作仍严重不足。突出表现在两方面:一,思想上,三十年未告别革命,威权主义,党主立宪,回归传统,再倡儒教,继续改革开放,等等,不绝于耳。它们皆有一定依据,要说明的仍是那五个字,这里是中国。二,行为上,大多数中国人用行为抵制极权,看来还离不开吃饭的困难。此为道德崩盘后生活不复凝聚力的社会共相。认为中国巨变还需要一场灾难的洗礼,届时国人才会痛感自由,民主的可贵,理由就在这里。
 
再回过头来说六四。
 
中南海当然明白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平心而论,只要邓小平没蹬腿,这问题便不能谈。
 
除非邓小平主动向国人谢罪,但又怎么可能呢?他是一时冲动吗?从他下令开枪那一刻起,他就分明豁出来了。他若打算谢罪,便不会有当初。这位屠夫死后,江泽民,胡锦涛有了可能为六四正名,但新的情况出现了,乃大量的红二代,官二代已成权贵巨富,虽扶摇上了青天,却不敢朝大地看,怕的就是拔起萝卜带出泥。到了习当局这几年,情况更加严重,原想通过反腐挽回一点民心,却弄巧成拙。自身就是脑满肠肥的蛆王,无非属于正规军,强制杂牌军减肥再计划生育,杂牌军如何想得通?过去的权力场是狼窝,如今是狼窝加粪缸。保政权安全还来不及,对六四也就只能拖一天算一天。尤有甚者,今天这贸易战打下去,就算把美国打回二十年前,红朝若没了外汇购美粮,仅此一项就会回到四十年前。这一来,还谈什么六四。只能是拖到红三代掌权,让时间愈合伤口,让伤疤自然掉落。只要强了国,凯歌声便能淹没一切。然而,红朝还有那一天吗?只一个自然法则,就从来富贵难过三代。
 
一句话,世道可以有无常,天道不容长欺凌,中国大变无可避免,这一天不会太久了,只要中国走上正道,红朝的一切必将灰飞烟灭。这是六四刽子手想不到的,愿六四亡魂早点瞑目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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