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5/29/2019              

孙大骆:浅析《第二次新文化运动》宣言

作者: 孙大骆

 
2019年4月15日,四位海外著名的政治反对派领袖兼博士在美国隆重庄严的发布了《第二次新文化运动》宣言,一时间传播于海内外引起很大的影响。
宣言初看似乎石破天惊,仔细再看却是有许多硬伤。宣言在政治上是进步的,在思想上是保守的,在文化上是倒退的,在学术上是价值不高的。
谨此,笔者弱弱的予以外行式的浅析。
1,宣言的标题就是一个语言概念混乱的产物。
宣言说,100年前的五四运动属于第一次新文化运动,所以这次就属于第二次新文化运动了。
众所周知,第一次新文化运动是建立在反传统反儒家反文言的基础上的,就是说基本上是摒弃了中国传统文化并基本吸取了异质的西方文化,所以称之为新文化运动。
可是宣言却主张他们的第二次新文化运动是以传统的儒家文化的精华为主体。那么这就不是什么新文化运动而是旧文化运动了,或者是第六次旧文化运动了。因为孔孟的儒家为第一次旧文化运动,宋明理学为第二次旧文化运动,梁漱溟熊十力为第三次旧文化运动,海外的牟宗三徐复观张君劢唐君毅为第四次旧文化运动,余英时杜维明成中英林毓生韦政通张灏刘述先蔡仁厚李泽厚为第五次旧文化运动。所以作者隆重庄严的对全世界大声宣布的第二次新文化运动其实就是第六次旧文化运动甚至就是第五次旧文化运动。因为作者的主张还是没有跳出国内的一些学者主张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貌似辩证无懈可击的路数。
2,宣言说,中国从1919年以来出现的三次的天安门广场运动都是属于民主运动。
不过据笔者知道,五四运动的宗旨是反帝反封建的爱国运动,就是所谓的民族运动,好像和民主运动没有什么关系。(广义五四运动则是指自1915年中日签订《对华二十一条要求》(简称二十一条)到1926年北伐战争这段时间,中国知识界和青年学生反思及批判華夏传统文化,追隨「德先生」(“民主”的英文“Democracy”)和「賽先生」(“科學”的英文“Science”),探索强国之路的新文化運動的繼續和發展。)四五运动其实是北京的干部和知识分子同情周恩来邓小平反感毛泽东江青和文革,好像和民主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硬说它是民主运动的话也是一个党内的民主要求而绝不是西方民主式的要求。六四运动在前期是怀念胡耀邦反感邓小平有一些民主要求但也是属于党内的民主要求。在后期隐隐约约表现出来一些西方式的民主要求,但也不能说六四运动就是一个主张彻底的西方式的民主自由的运动。所以宣言说这三次运动的目的都是要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的中国就是有一些不符合历史事实的了,也是人为的拔高了这三次运动。
3,宣言说,五四运动的胜利强化了中国人民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没有五四运动就没有后来的抗日战争的胜利。
那么在几百年前的朱元璋的农民起义推翻了蒙古人的统治和孙中山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族人的统治也是五四运动胜利的结果么?否则朱元璋孙中山等人的精神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有,一个基本的人类战争常识是,现代战争主要是国力的拼搏科技的拼搏而不是精神的拼搏。没有美国人在太平洋战场打垮日本人,中国几乎是不可能打赢抗日战争的,甚至是轻易的被日本人灭国了。中国人民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完全是共产党和国民党自欺欺人的宣传。没想到宣言仍然在重复两岸官方的谎言。
4,宣言说,六四屠杀后,30年来中国没有正义没有法治冤假错案遍布大地。
那么,按照宣言的语义,似乎是30年前的中国(1949----1989)尤其是胡耀邦时代就有正义法治,就没有冤假错案的。(宣言似乎非常推崇胡耀邦。其实胡耀邦最多就是一个党内开明派主张党内有限的民主并不想突破共产党的框架搞西方式的民主。)
5,宣言说,文革时,毛泽东说,镇压学生运动没有好下场。连毛泽东都知道不能镇压学生运动,可是在六四运动中学生仍然被屠杀,刽子手李鹏在今天仍然没有受到惩罚。毛泽东的话难道不灵吗?
其实,尽管邓小平李鹏等人是镇压六四运动的主谋,但正是毛泽东缔造的这个政治体制导致了邓小平李鹏的所作所为。所以表面上是邓小平李鹏镇压了六四运动其实是九泉之下的毛泽东甚至还有斯大林更甚至还有马克思为这次镇压提供了最充分的条件。毛泽东镇压了多少地主反革命右派知识分子老干部?四五运动其实也是毛泽东华国锋江青吴德等人镇压的。所以毛泽东并不比邓小平李鹏高尚和人道。如果把六四屠杀仅仅归于邓小平李鹏的个人身上,把仇恨集中在健在的李鹏的身上就显得对于六四运动的反思有一些不尽人意了。
6,宣言说,毛泽东把农民革命穿上了马克思主义和民主主义的外衣称为是新民主主义革命。
事实却是,是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共产党领导发动组织了农民革命,毛泽东在当时只是一个基层干部来执行党的指示组织领导了秋收农民起义。而不是毛泽东给农民革命穿上了马克思主义的外衣。在当时是先有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后有农民革命的。
7,宣言说,第一次新文化运动和袁世凯称帝有直接关系。
其实宣言只是说对了一半。另一个主要的深远的原因是西方文化的剧烈冲击,袁世凯称帝只是一个直接的原因而已。
8,宣言说,文革是毛泽东搞的一次持续政变。
宣言的用词不准确。下克上叫政变,上克下叫清洗。
9,宣言说,习近平向全世界公开宣告,他的梦就是皇帝梦。2022年他就要把皇帝梦做到底。
习近平什么时侯宣布要做皇帝了?什么时侯宣布搞终身制了?习近平取消国家主席两届任期制就是准备做皇帝做终身制么?宪法的有关新规定是官方有意的在语词上表现出语义的模糊性,这符合语法规则。习近平有可能实行终身制也有可能在半路退下来,但绝对不能言之凿凿的指责习近平就是搞终身制或者是复辟皇帝梦。宪法不规定任期制的年限和做皇帝做终身制是一回事么?如此的大事不是根据白纸黑字的语句的具体明确指向而是根据个人的偏激的主观臆想恐怕是不合适吧?起码在法律法理层面也站不住脚啊。中共和习近平在这个语词表述上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漏洞,(新宪法取消任期制期限从语义和法律角度讲不等于是终身制和皇帝制,尽管习近平可能打算搞终身制和皇帝制但不能因为这种模糊性的语义规定就断定习近平就是搞终身制和皇帝制,即使是政治批判也是要讲证据的。)反倒是许多人的指责明显的缺乏法律根据及出现语言层面的破绽了。
10,宣言说,习近平废黜了82宪法的有关规定。
宣言的言外之意就是以前的82宪法是合法的进步的。可是,82宪法是全体人民选举出来的人民代表们制定的吗?政府是合法的政府吗?议会(人民代表大会)是合法的议会吗?宣言这么说就等于承认中国的议会政府宪法都是合法的了。那海外还建立那么多政治反对党打算推翻共产党干什么呢?这不是自相矛盾的行为吗?
11,宣言说,习近平多次践踏宪法践踏人权并窃取国务院的行政权力。
难道宣言还把中国的宪法当真事吗?宪法既然是一个伪宪法,还有必要去关注它是不是被谁践踏了吗?执政党历届领导人哪个没有践踏过这部伪宪法呢?
“窃取国务院行政权”?宣言难道在为总理李克强鸣冤叫屈吗?李克强就比习近平高尚民主文明吗?宣言是不是把中国政治变革的希望寄托在李克强的身上呢?如果是的话估计也是一场梦。因为把李克强看的太高了。
12,宣言说,当习近平学习袁世凯时,第二次新文化运动和第一次新文化运动一样就是探讨一个普通人成为领导人之后为什么就想做终身制的领导人,要探讨帝制复辟现象的文化根源。
问题在于,终身制和帝制复辟现象如果是一个政治事实的话(如果习近平复辟帝制和实行终身制已经成为一种物理事实的话)一个传播于思想意念中的文化运动就能阻止这种物理形式的政治事实吗?
13,在宣言的后面部分,主要是阐述儒家文化的几大精华和糟粕
,这都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就不在评价了。关键问题在于宣言并没有把儒家文化最大的不足指出来,只是囫囵吞枣的说什么要在第二次新文化运动中吸收全人类普世价值的基础上剔除儒家文化的糟粕使儒家文明在21世纪得到复兴并成为和其他文明和平友好的桥梁。
表面看来宣言提出的这个新文化运动方向充满了辩证的成分面面俱到不偏不倚即发扬了精华又剔除了糟粕,在理论上无懈可击异常完美,中华文明可以沿着这个光明大道走下去而实现伟大的复兴。
问题在于这种完美的理论在经验现实中如何具体的操作宣言却避而不谈。难道传统文化转换成为现代文化就是这样的简单容易吗?既然是如此容易的话为什么中华民族从五四以来的100年中历经数次的文化转型运动并历经数次的战争死人和改朝换代直到今天仍然在传统文化的臭气熏天的泥沼中挣扎呢?难道陈独秀胡适鲁迅冯友兰梁漱溟熊十力牟宗三徐复观张君劢唐君毅余英时杜维明成中英林毓生韦政通张灏刘述先蔡仁厚李泽厚甘阳刘晓波刘再复林岗尚杰都不行吗?
其实宣言不是故意避而不谈而是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种理论如何在现实中具体操作的问题。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通病-----只注意宏大理论不注意微细的方法。胡适在100年前就尖锐的说过,少谈些主义多研究些问题。
不要说宣言提出的路数是大而不当的就是正确的话也仍然无法落实到经验现实中。
13,其实,儒家文化最大的不足不是什么别的层面的问题而是思维层面的问题-----即非抽象性思维的问题!西方哲学和儒家哲学最大的区别就是思维层面的区别------西方人是抽象性形而上思维中国人是非抽象性形而下思维。不客气的说,西方人是人的抽象性思维,中国人是农耕文明的思维!这个最大的区别在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和孔孟时代就开始了。不知道海内外学者们包括余英时杜维明成中英韦政通李泽厚为什么从来不关注这个最大的抽象性形而上问题而只是关注身心人伦政体这些现实层面的形而下问题?
14,直接的证据就是,亚里士多德就明确的提出了思维的思维的问题,而中国从孔孟到戴震,就没有一个思想家明确的提出来思维的思维的问题。而哲学的最高问题其实就是研究思维的思维的问题!只有解决了这个最高的普遍性问题,其它的特殊性问题如逻辑思维,宗教(基督教是和柏拉图的哲学融合的结果)科学,法治,政治民主理论等等也就应运而生了。
西方民族之所以先进强大根本的原因是思维的强大。反过来中华民族之所以软弱落后是思维的落后。在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时代西方人就具有了抽象性形而上思维,而今天的中国人仍然是非抽象性形而下思维即农耕文明的思维,这个问题不解决中国人永远无法超越西方人!
遗憾的是宣言中论述儒家文化洋洋千言却压根没有指出这个问题。
15,宣言提出的第二次新文化运动其实就是100多年以来许多学者前赴后继探讨的传统文化如何转换成现代文化的问题。宣言提出的路数并没有跳出前辈们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的框子。这样的路数在理论上纸面上完美无缺在经验现实中是无法操作落实的。甚至所有的学者都没有提出一个如何具体操作落实的方案来。而文化的新旧转换的问题是不能只依靠文化问题来解决的。
16,那么,中国传统文化应该如何转换成为现代文化呢?
这个问题不解决中国也就永远无法超越西方,即使超越了西方也只是在国力的物理层面超越了西方,在文化价值观念方面是永远落后于西方的。因为中国的传统文化属于前现代的文化,中国人的思维属于农耕文明的思维。
2017年,笔者在台湾时英出版社出版了《当西方哲学压向了中国思想》一书,详细论述了这个问题。
笔者的路数是------吸收西方文化的体-----抽象性形而上思维和保存中国传统文化的体-----道德人伦如李泽厚所归纳的“情本体孝文化一个世界”,笔者称为“双体双用”。
具体的说,以西方的逻辑思维武装中国人的头脑,(至于西方的解构主义理论先不谈)以西方的自由民主人权的价值观念置换中国人的原有的三纲五常的价值观念,以中国传统文化的道德伦理如李泽厚所归纳的“情本体孝文化一个世界”构建中国人的身心即灵魂的部分。但上述的文化改造措施必须放在西方式的市场经济和西方式的政治民主制度的现实基础上才能逐渐完成。(从文化到文化是解决不了现实问题的)时间约为100----500年。就是说中国现代文化的建立和完成需要100年到500年的时间。
简单的概括就是------思维抽象化,身心孔孟化,个人价值观念自由民主人权化以及政治民主化,经济自由化,社会法治化,思想多元化,军队国家化。
这样的中国现代文化即解决了社会的现代化和民主化物理层面的问题又解决了身心灵魂的终极寄托的精神层面的问题。这样的文化完全可以和西方文化共存和互补,使人类在和平中发展。
不知道这样的文化是不是可以称之为第二次新文化?(不敢称运动)

孙大骆----鞍山市第二中学毕业
下岗工人,现为北京打工子第小学二年级教师
 
关键字: 孙大骆 浅析 第二次新文化运动 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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