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3/13/2020              

陳金田:關於與曾群芳父子的緣分

作者: 陳金田

 曾群芳老先生
 
壢景町去來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八日星期六下午兩點至三點,在桃園市中壢區延平路六百二十七號的壢景町A棟雅鴿書院,正舉辦《臺灣人權與民主》系列講座第二場:〈臺灣人權與民主vs.香港人權與民主〉。主講人是曾群芳老先生的長子曾建元教授。
 
   一月十八日之前,在《臉書》上看到這則訊息,加上所講述的內容正是我所關心的議題。於是拿起班表查看自己當天是否休假,決定點入其報名表格式進行網路報名。
 
    由於不確定主辦地點位置,於是提前中午十二點到萬華火車站搭乘區間車前往中壢火車站。避免遲到,打算提早去場勘主辦地點位置所在,得以愉悅心情參與此次議題的座談講演。等到確定舉辦地點確切位置之後,發覺提早了一個小時抵達講演現場。當下決定,先行到附近周圍逛逛,消磨時間等待正式時間到來。
 
    首先到隔壁參觀《為民主插電看見──1977中壢事件》展覽。參展中仔細閱讀展覽中的布展內容,才略為對當年此一事件有了認識的基礎。當中有一個布展是運用影音呈現方式,來告知ㄧ般民眾為何要爭取自由民主、年輕世代為何要關心公共事務等等敏感性的政治議題。其中有一個則是訪問了中壢事件當事人許信良先生。影片最後,許信良先生提到現在臺灣已經自由民主,而當代年輕人又可以做些什麼時,清楚明確地表示說:可以努力將臺灣社會建設更加美好。聽到他講這句話的自己,內心似乎得到一些啟示,體會到身處當代的我們,可以為這片土地奉獻的是一己之力,戮力將它建設的更加貼切我們所想像的社會型態及適合我們大家心中所期望的自由民主生活方式。也可以說,我們人人都有機會勾勒屬於自身心中理想國度。更告訴自己,能夠促進臺灣社會朝向美好的境地,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繼續努力與改進之處。緊接著,看見一旁布展上,標示著美國總統羅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先生於一九三七年一月二十日第二任就職演說上的一句話:「要維護民主的力量,需要以極大的耐心來處理方法上的分歧,需要有虛懷若谷的氣度。」這是一句非常具有高度政治智慧的話語,當下拿起手機立馬拍下上傳自己的《臉書》,以利往後撰文所需的參考資料。參觀當中,有路過民眾向裡面探察內部為何展覽,有人見其本人在內參觀,也欣然入內參觀展覽。
 
  聽完講演後,才透過壢景町委外經營的公司負責人口中得知,一九七七年的中壢事件中的警察局就是位於壢景町旁邊的中壢分局。聽到當下,內心有點驚訝!驚訝自己正位於此一歷史事件的附近,也難怪剛剛在另外一棟建築裡看到《為民主插電看見──1977中壢事件》展覽。
 
   步出展覽場地大門,立即決定走去中壢火車站前的商店街走走晃晃。看看好幾年前去逛過的商店街,變得如何呢?是否依然是外籍勞工的逛街購物天堂呢?沒想到竟然可以在商店街看見日治時期的建築物中平路故事館。一樣為它拍照留影並上傳《臉書》,照片上標示自己詮釋拍攝照片內涵的文字「隱匿在喧囂的商業街頭之中的中平路故事館」。經過如此閒晃之後,端詳時間已趨近講演時間,決定開始慢步走向壢景町。
 
    抵達壢景町還沒正式進入講演場地之前,自己也替它拍下美麗的倩影,上傳《臉書》分享給大家欣賞。用「座落於吵雜街頭上的壢景町」來形容它的嬌媚與嫻靜。進去之前,由於不確定A棟正確位置,又加上其大門關上,無從得知裡面是否是舉辦講演場地。深受困惑的我,決定詢問餐廳工作人員,才得到正確解答。於是大力敲門等待裡面的人回應。所幸有人聽見,前來開門,讓自己終於可以入內聆聽講演。入內時與曾群芳老先生的長子曾建元教授雙眼對視,示意表示打招呼。
 
    其實自己是曾教授曾任教於新竹市香山區東香里中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行政管理學系的九零級大學部學生。可以說,與他師生情誼已維繫近二十年之久。受到他本人學術涵養的薰陶與啟發,開始對公共事務有一定程度的關心與理解。大學求學時,蒙受他不吝地傳授美國政治哲學學者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作為公平的正義:正義新論》(Justice as Fairness: A Restatement)一書內容大綱的講解與啟迪,讓自己得以在大四下學期的《行政倫理》課堂上,從容不迫地向授課教授與全班同學面前報告自己所負責的部分,獲得授課教授的讚賞與鼓勵,也蒙獲教授給予學業成績九十分的評價,一雪在別堂課上臺報告時的窘樣,更開啟自身對於約翰.羅爾斯的好奇心,不斷思索與探討書中所要傳達的核心價值與理念,更重要的是,好奇他在一九七一年出版《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一書,於遭受社群主義學者的批判之餘,其本人如何去捍衛和堅持自己對於正義的見解與主張。這是我大學畢業後,一直以來在思索的問題。無形之中,自己變成他學說理論的探究者與追隨者。畢業多年後,再次向曾教授相借此書《作為公平的正義:正義新論》,來咀嚼反芻書中的知識。
 
    當天講演完,幾位聽者留下向其提問。由於剛結束第十五任總統副總統選舉,因此有人提出搞不懂兩岸政府之間的爭執為何。對於提問的問題已無法正確加以描述,但曾教授則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前言:「為因應國家統一前之需要,……」來加以解惑。他意思是說,「統一前」是兩岸現狀的法律定位,「統一」只是我國家解決兩岸長久以來政治歧見和國家未來政治發展的選項之一,而且需經由臺澎金馬地區二千三百萬臺灣民眾公民投票的認可,才可做為我方政府與對岸北京政府在政治敏感的主權議題上交涉的準則,否則我方政府,不得以任何方式來與對岸北京政府洽談「國家統一」。對岸北京政府在中國共產黨總書記兼國家主席習近平先生的領導之下,竟在去年二零一九年一月二日〈告臺灣同胞書〉四十週年紀念大會發表談話時,未承諾不以發動戰爭方式來解決兩岸政治分歧與爭議,更重新定義九二共識為「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刪去「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空間。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取信於所有臺灣民眾而擄獲臺灣民眾的芳心呢?這也可在香港爆發的反《送中條例》事件,可看出北京政府的性格。香港反《送中條例》事件中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司法的反抗、擔憂與主張、訴求,都可以在很早之前,具有中華民國國籍的李明哲先生及香港銅鑼灣書店事件中香港當事人的不法處遇一一得到印證。這也是今日講演主題:〈臺灣人權與民主vs.香港人權與民主〉的主要內容。
 
    去年,自己原先計畫工作若還沒著落,準備前往香港旅遊散心,順便參觀香港創價學會所設立的創價幼稚園,以及見證國際創價學會會長池田大作先生所栽種蘊含有和平之意的雞蛋樹。考量自身曾撰文多篇有關針砭政治體制運作、立法良窳及人權的文章,其中更是透過曾建元教授本人熱情無私的協助,得以投稿登版,讓世人得以評閱本人不成熟的拙作。曾教授本人在二零一四年因故被註銷臺灣居民來往大陸通行證而無法入境香港,參加由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舉辦的悼念六四活動,進而完全成為對岸北京政府的拒絕往來戶,即所謂的黑名單。
 
    會後曾建元教授詢問我如何來到壢景町參加座談講演呢?得知我是搭乘火車後,提出願意相載回臺北的邀請,當下自己欣然接受,與他一同前往停車處牽車。只是停車場的停車空間被業者充分地運用,好以增進停車費收入。那時教授針對此點,講了一句「要倒車出去停車場很挑戰」的話,當時的自己,簡單回應了說:「這表示老師你的開車技術很好。」
 
    之後就一路驅車回臺北。路途中,自己講到觀察此次總統副總統大選結果的ㄧ些看法與疑問。也提及此次總統副總統大選辯論會中的媒體提問,《自由時報》總編輯鄒景雯女士最具有水準。會提到鄒景雯女士是因為曾在國立臺灣大學位於徐州路的法學院與其有一面之緣。她本人也曾就讀於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班。只是曾教授那時並不曉得,本人前一天曾前往位於內湖的《自由時報》總部應徵工作。後來又提到自己父親過世的事。他聽聞之後,隨即詢問本人,父親過世多久了?自己回應他說:「五年」。自己曾在〈職場初體驗一千多個日子〉一文中述說父親過世前後那段在永豐餘生技股份有限公司旗下餐飲品牌齊民有機小火鍋工作生活的情景。承蒙曾教授的協助,讓〈職場初體驗一千多個日子〉一文可以在《民報》上面世。離職之後,又撰寫〈那一刻〉新詩,描寫父親一生為了生活致力不懈的奮鬥精神。只是用形容譬喻的方式描繪父親的奮鬥足跡,他人可能無法充分理解。於是自己心中暗暗立下決意要在年滿四十歲之前,透過自身的回憶錄來仔細描寫自己父親的一生,讓後世子孫都可以有所體會。〈那一刻〉此篇新詩,也在曾教授協助之下,可以刊載出去而有機會讓世人得以閱讀,同時也拿去參加第十二屆林榮三文學獎接受評鑑,可惜的是未獲評審青睞,慘遭滑鐵盧。蓋,要能夠體會此新詩文中所描寫的意境與涵義,必須對《妙法蓮華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後來自己提及現在正在三軍總醫院汀州分院的外包公司,擔任傳送人員一事。聽到自己提及此事的曾教授,立馬詢問自己是否還有回到大學深造的念頭。自己則是語帶平穩地回答說:「現在先工作賺錢存錢再說。」內心明白其問話用意為何。記起去年自己邀請曾教授前往國父紀念館欣賞由臺灣國際創價學會邀請來臺表演的舞太鼓飛鳥組一事。觀賞中,曾教授詢問當時的自己工作狀況如何,那時因有熟識的創價學會員坐在旁邊的緣故,對其答非所問,等到觀賞完表演,自己才坦承現在正在求職中。等到踏出國父紀念館大門,曾教授提及他現在有一個由大陸委員會委託研究難民法的學術研究案,尚缺一名研究助理,詢問我的意願如何。那時自己毫不思索地馬上答應說好。過沒幾天,意識到自己答應得太過草率,完全沒有顧及自身的情況是否可以勝任這項工作。而後就在Line群組裡貼文,正式提出願意將此一名額讓給更適合的同學來擔任。對於自己草率、不守信的行為,內心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自己更早之前,已經意識到若要堅持走臺灣獨立運動工作這條路,必須先不能餓死才對,如此才能有機會親眼目睹這一刻的到來。而且有些臺獨色彩濃厚的政治前輩,如:辜寬敏、史明,本身也都擁有自己的一番事業,可以源源不絕支撐自己安然無懼地走在這條臺灣人已經奮鬥四百年之久的建國之路。
 
    本身政治思想與信念的建構,可從大學起受到曾建元教授,於課堂上鼓勵撰寫文章,一步一步慢慢建構起自身對於當代普世價值──人權、正義、自由、民主、法治的堅持與捍衛。這更拜大學同學張正良的幫助,而逐一建構起來的。我盼望有一天,能讓後代世人知道,政治人物如何運用美麗的政治話術來蠱惑民眾,讓民眾做出愚昧無知的決定來奉獻自身,達成他們的政治利益。
 
    而後曾建元教授將我平安地載送回到家。由於已到晚餐用膳時間,向教授提出一起去用餐的想法;其也欣然接受並詢問是否有可以停車地方?很幸運地本人哥哥並未開車回家,因此讓其將座車停在自家門口。再一起徒步到住家附近小餐廳用餐。基於感謝教授順道載我回家,主動支付晚餐所有的費用,聊表感謝載送之意。
 
    用完餐,兩人再一起徒步走回本人住家;途中經過國中同學的妹妹郭怡伶的住家位置。她的妹妹曾經到本人母校中華大學,在曾教授所授《文化創意產業》課程發表其在演藝圈努力奮鬥的故事。途中又經過南萬華加蚋仔地區,早期漢人開墾六庄之一的堀仔頭聚落楊氏祖厝附近。曾教授則向我詢問社區鄰近資源回收場一事。自己則回答他該處屬於私人經營產業。隨即又慢慢朝著本人的住家走去,途中自己提及臺灣因為少子女化關係,應當不需要太多的高樓大廈。民眾應當要重視文化資產的保護與保存,來增進文化資產的能見度,好以讓後代子孫有機會了解學習當時人們的生活型態、樣貌與方式,即以促進文化此一軟實力的內容,來尋求發展觀光財的機會。
 
    最後回到本人家門外時,教授詢問本人家母是否在家?自己回覆說:「家母正在睡覺中。教授則告知,那就不打擾她休息;接著再向我詢問如何從我家開車出去到大馬路,就此而結束這一整天的行程。
 
曾群芳先生去世
 
    萬萬沒想到,一個月之後的二月十九日凌晨三點初,在其《臉書》上驚見一段話:
    以童年時父親喜歡我拉奏的〈荒城之月〉,為他送行。
    謝謝他對臺灣社會的貢獻,謝謝他的養育之恩。
    「天上光景未曾改,人間枯榮已百回。桑田滄海時交替,圓缺仍是舊時月。」
 
    那時自己覺得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什麼,因此沒有做任何回應。過了兩天的二月二十一日,又在其《臉書》裡〈少了一個之後〉的撰文裡確認其父親曾群芳老先生已以高齡九十三歲之姿仙逝得享耆壽。這時內心有著錯愕、無限感慨與敬佩。
 
    錯愕的是,怎麼一個人好好地說走就走了?他的歲數竟然與我阿嬤陳蘇阿緞相同,這真的印證生命原來具備著讓人捉摸不定的特性。更令我錯愕的是,曾群芳老先生不只是二二八事件的歷史見證者,其更是在二二八事件之後與大學同窗同學一起秘密投入當時中國共產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的臺灣左翼人士。
 
    隨著中國共產黨在國共內戰擊敗中國國民黨政府,在中國大陸取得空前的絕對勝利,得以在一九四九年正式向當時國際社會宣示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隨即在紅色中國遂行許多政治運動,如:三反五反、反右鬥爭、大煉鋼、大躍進、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等等。特別是在反右鬥爭中對於知識分子進行徹底的整肅,使得當時候知識分子們原本對於中國共產黨存在高度期待,可以建設不同於中國國民黨所領導黨國體制的新中國,徹底感到破滅。因為中國共產黨也是黨國體制,且經由此次反右的政治運動之後,完全轉型成一黨專政的政黨型態。現任中國共產黨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先生的父親習仲勛更以國務院副總理一職被整肅而受到政治迫害。這在北京天安門八九學運領袖之一王丹先生所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史十五講》一書中有相當程度的介紹與闡述。曾教授的父親曾群芳老先生,正因為這樣,對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的政治話術感到相當失望與唾棄。
 
    曾老先生未曾接受過任何學術訪談,僅靠著曾教授與教授的妹妹曾薰慧兩人對其父親偶爾的「套話」來加以佐證,一點一點地拼湊出曾老先生對國家認同的想像與理念堅持。這在曾群芳老先生的長子曾建元教授對於其父親生平事蹟,刊登於《大紀元文化網》的〈《叛逆的天空──黃華昌回憶錄》的補白〉一文中,可讓世人周知當時候種種的蛛絲馬跡,而有利於後人對轉型正義接續的研究與探討。
 
    曾群芳老先生歷經了一個對於國家想像被宰割的無情蹂躪過程,進而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徹底失望,使臺灣人意識從對外尋找精神的祖國,復歸到臺灣人自身的自覺——認為臺灣人的前途,應該要由臺灣人自己要去掌握,不要再祈求外來者來解放我們自己,所以非常地堅定擁護本土優先的價值。
 
    無限感慨的是,本人因向其長子曾建元教授商借書籍關係,蒙獲邀約,備感榮幸可以四次請往其府邸短暫作客及一次參加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於景美國家人權博物館所召開的《落實轉型正義與國家人權願景》說明會中,可以在自己的生命之中,遇見臺灣歷史中最可歌可泣的二二八事件歷史見證者的身影。
 
    敬佩的是,曾群芳老先生不領取政府對於二二八事件中的政治受難者補償金一事的態度很明確:
    「其本人認為補償金來自臺灣人納稅繳的錢,補償基金會的基金是從國防部預算來的,但臺灣人沒有欠他。如要賠償,也該由國民黨和濫權枉法的官員個人的財產來賠,加害者的責任,怎麼可以移轉給被害的臺灣人民?這根本不合理。 
 
    另外一個原因是,為什麼中華民國政府要向他道歉?他認為根本沒有道歉的必要,因為中華民國沒有冤枉他,他就是反對中華民國外來政權的殖民,原本就是敵對的關係,只是他輸了⋯⋯」
 
    如此更彰顯其本人是秉持內心的良心與良知,真心地在貫徹年輕時所秉持的信念至死不渝,更展現身為一名知識分子對抗政權的縮影,堅持只為蒼生說真話的無私胸懷。真摯地在為臺灣這塊土地無私奉獻自身微薄之力,願將臺灣戮力建設人人得以依照自我意志、自由歡愉地享受這塊土地所帶給大家充沛的養分。更難能可貴的是,曾群芳老先生一生奉持不移的信念,完全無誤地傳襲給其長子曾建元教授來加以延續下去。
    拜現代社會網路科技發達之賜,曾群芳老先生長子曾建元教授在二月二十三日於《臉書》貼上雲端電子訃聞,向外界告知曾群芳老先生的告別式相關訊息。
 
大學程門,初訪晴園曾府邸
 
    這讓我回想起第一次為什麼會前往其府邸晴園大廈作客的原因。這是因為大學時於課堂上聽其長子曾建元教授,於課堂上有提及自己大學時的豐功偉業,當時他有親身經歷一九九零年影響臺灣民主化至關重要的野百合學運,其中更提及廢除《刑法》第一百條等相關事蹟。自身內心萌生,想要進一步了解當時候的社會氛圍為何及當時仍處在後戒嚴時期半禁錮的臺灣社會,為什麼可以發生這樣大規模的學生運動。這次與曾建元教授商借了《光榮戰役》、《讓他們活著回家──搶救無辜第五年》這兩本書。
 
    當時候自己前往商借書籍之前,邀約國中同學吳政輝一同前往。記得當時,曾教授熱情地接待我們兩個剛進入大學學術殿堂的懵懂無知之輩。他更殷切找尋他自己在大學的總成績單,打算留給我做一個紀念,以示鼓勵我不要太過於妄自菲薄而看輕自己。因為他的大學總成績單上的平均成績是「六十分」。後來成績單一直遍尋不著才加以作罷!然而,在他自身努力不懈之下,一路考取國立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的前身三民主義研究所、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國家發展研究所前身三民主義研究所,取得法學博士學位後在中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行政管理學系擔任專任教職,光耀曾群芳老先生門楣。曾教授還獲得新北市立板橋高級中學傑出校友獎的殊榮。此可以證明曾群芳老先生與妻子蔡麗瑛女士對於子女的教育相當成功。這在其三位女兒依序一一獲得各自專業領域的碩博士學位,更可以得到印證。
 
    記得那時,曾教授熱情邀約我和國中同學一起前往到住家附近餐廳用餐。準備出發前往之時,曾教授一位妹妹走向正坐在沙發上的自己,詢問著:「你是我哥哥的學生嗎?」突如其來的詢問,自己只能以飛快的速度回答說:是。到了要出發前,親眼看見正坐在飯桌上享用晚餐的曾群芳老先生,正對其長子曾建元教授耳提面命一番。當下的自己完全不知道,曾老先生及其女兒為何有此一舉動。曾教授大學畢業時,才知道父親是二二八政治受難者。曾建元教授在中華大學任教時,也都未讓包括本人在內的學生們知曉其本人是政治受難者後代家屬。直到我出社會之後,繼續與曾建元教授互動往來,閱讀其撰寫文章及《臉書》上所發送訊息,才逐漸知道他是二二八政治受難者家屬一事。這足以證明,曾群芳老先生謙抑的為人處事與待人接物,正透過自身的身體力行,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四位子女。
 
    那時在餐廳用餐的種種情景,無法記得許多;只依稀記得自己因為身體泌尿系統自小欠佳而一直跑廁所。曾教授則是一直與自己國中同學聊天。
 
從二二八看臺灣
 
    第二次去其府邸向曾教授借書之時,已是一位初次步入社會工作的社會青年。當時第十三任中華民國總統副總統大選剛結束,《自由時報》報導前民主進步黨主席謝長廷先生在二零一二年四月出版《未來.不一樣的臺灣》新書,書中整理出他對臺灣前途的看法,主張在國內以「憲法共識」解決統獨論爭、國際間則以「憲法各表」取代「一中各表」。
 
    得知謝長廷先生對於兩岸關係秉持此一見解,希冀能有效解決兩岸政府在政治方面的僵局。略為了解其所主張之後,想起曾教授曾在大學課堂上為我們學生講授純粹法學派學者凱爾生(Hans Kelsen)所創造的「法律規範層級構造理論」,於是向其詢問是否可以商借相關書籍。曾教授則是了解自己需求之後,欣然答應自己的請求。而後在相約的時間裡前往府邸拿書。
 
    那時在抵達其府邸之後,曾教授開門相迎自己入內,帶領自己前往他的房間等待片刻。等待當中,自己無意間在書架上看到一本書,封面印著《法華經》三個大字。內心產生一個疑問:為什麼他會有這本書呢?是否他也是《法華經》的忠實擁護者呢?這又是以哪一個譯本為主而做的詮釋呢?那時的自己並沒有將心中疑問向其提出。
 
  後來到客廳沙發上與曾教授閒聊,曾群芳老先生也坐在一旁,聽著我們兩人的聊天內容。當時他有一眼不知怎麼了,戴起眼罩,似乎是在保護著傷口。與曾教授聊天,絕大部分都是他在講述二二八當時的情景,更講到花蓮張七郎醫師與兩個兒子張宗仁、張果仁父子三人在花蓮被屠殺一事。因為當時他正在研究調查張七郎醫師父子三人被國民政府殺害一案,更向其父親曾群芳老先生詢問二二八事件之後國民政府派遣軍隊來臺,如何在全臺進行清鄉的情節。只記得他們有講到國民政府派遣整編第二十一師,和高雄駐軍分別從臺灣南北:南部高雄、北部基隆,一路肅清異議分子,而後二十一師被調回中國大陸參加國共內戰上海戰役,被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第三十一軍全數殲滅。最後曾教授給了我他在花蓮對於花蓮張七郎醫師與兩個兒子張宗仁、張果仁父子三人被屠殺一事的簡介。這一學術研究簡介當中,清楚明白指出當時告密者是誰並對其生平仕途做一詳細介紹。只是這簡介因時間關係而不知已散落何處。
 
    當時自己只是全程坐在沙發上聆聽著教授與其父親曾群芳老先生父子兩人的對話聊天內容。過沒多久,準備離開之際,獲贈此一簡介。禮貌性告知會盡快歸還商借的書籍。教授本人則告知可以不用那麼急著歸還。記得那時離開之後,已經準備發動摩托車騎回家,手機響起,電話那頭,聽見曾教授告知自己,他剛剛又找到一些資料要給我。掛掉電話放下安全帽,再次走向其府邸,拿取參考資料,拿完隨即騎乘自己當時銀色的鈴木五十西西摩托車回家。
 
從六四看中國
 
     第三次則是某一年參加完由曾建元教授主持,在自由廣場前所舉辦六四天安門事件紀念大會。會後,自己私下與其打招呼;其向本人詢問明天六月五日是否有空,能否協助他陪同一位長年研究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前後中國人民解放軍進入天安門鎮壓學生始末的歷史學者吳仁華先生,前往新竹市中華大學,於曾教授《中國大陸研究》課堂上,向中華大學學生發表大學生發表他本人有關六四天安門事件的學術研究成果。
 
     記得演講當下,自己略為觀察當時臺下華大學生的聽講情況。發覺似乎很多同學都是人在課堂,心在九霄雲外的某一處神遊中,更妙的是坐在自己座位左邊兩位女同學,更是在座位上拿起筆來畫起動漫畫人物,徹底展現其繪畫能力。 
 
    演講最後進行問答時間。自己主動舉手向吳仁華先生提問,他自己有沒有什麼話想對現在的大學生說呢?自己會提這個問題,最主要用意則是希望藉由吳仁華先生來向聽其演講的大學生們作一些鼓勵。只是他似乎沒有聽懂自己問題的言外之意。他長年對六四天安門事件中軍隊鎮壓學生的歷史始末與前因後果之學術研究成果,全部都撰寫在兩本書《六四天安門血腥清場內幕》、《六四屠殺內幕解密──四事件中的戒嚴部隊》之中。
 
     曾教授於演講上向出席聆聽演講的同學們公開展示其自身所購買吳仁華先生書籍。本人由於出於好奇心,在想一窺兩本書內容為何的期待心情之下,向其商借此兩本書。當天晚上天空飄著細雨,全身穿著雨衣、雨褲與鞋套,騎著黑色中古豪邁一二五西西,前往其府邸。
 
    曾建元教授依舊如往常,親身開門迎接本人的來訪。商請本人坐在客廳沙發上並泡茶給本人喝,而其母親蔡麗瑛本人則拿出餅乾請本人品嘗。曾群芳老先生妻子蔡麗瑛女士是臺灣農田水利發展史上赫赫有名的蔡崔源先生子女之一。這在曾建元教授在《大紀元》〈紀念我的外祖父蔡崔源〉一文中,有詳盡的介紹。曾群芳老先生的丈人蔡崔源先生以西鄉隆盛的詩〈偶感〉寫成掛軸:「幾歷辛酸志始堅,丈夫玉碎恥(愧)磚全,吾家遺法人知否,不為兒孫買美田」贈與他們,並高掛在曾建元教授書房裡的牆上。詩句大意是:我家遺留的家法,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我家的家法是什麼,就是「不為子孫買美田」。他不要替子孫買美田、置產,而是要為子孫留下來道德和教育。曾建元教授在〈紀念我的外祖父蔡崔源〉一文中明確透露出其年紀漸長之後,慢慢感覺到,人生有些價值是比金錢更高的。更提及其自身從事學術研究工作是在追求的一種價值: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是修身和立言,「我常想到我外公的字,想到他如何認真,全力以赴。」
 
     在這樣濃厚倫理道德薰陶之下長大的曾建元教授,其本人的品性與道德操守應該不會偏差到哪裏去吧!
 
    在華大求學時期,本人在其課堂上言語鼓勵之下,某一晚終於鼓起勇氣於中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裡的教具室,振筆在空白紙張上書寫出〈一個「中國」?〉一文,洋洋撒撒地闡述自身對於兩岸關係的見解。然而本人當時極度欠缺完善系統性思考、抽象邏輯推理與獨立思辨能力的訓練,因此文章原稿內容相當雜亂不堪。所幸經由曾建元教授的修改潤飾之下,得以刊登在《民主論壇》。文中所持的論點與看法,本人至今都未曾改變。為此我獲得曾建元教授贈與其在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所撰寫的博士論文《一九九零年代臺灣憲政改革之研究──民族主義與民主轉型的觀點》。
 
     自身相當慚愧於他所贈與博士論文,至今尚且未拜讀完,但他的自傳則是細細咀嚼過幾次。經過歲月的洗滌與淬練之下,漸漸可以體會他自傳中對於世人所蘊藏的人生啟發之處。心中有時會冒出一些聲音來告知自己,怎麼不早一點體會出來呢?真的印證前人所說的,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這裡有個小插曲,就是當時在〈一個「中國」?〉一文中作者署名,自己是用香港漫畫《天下》裡一位武功出神入化的角色無名,作為自己的筆名。期許自身的寫作能力,可以與這位角色的武功一樣的出神入化。只是曾建元教授不知自己筆名當中所蘊含的意義與對自身的期許,而寄了一封有關文章作者署名應注意原則與事項的電子郵件給我,其用意在提醒自己要為自己的文章內容負起絕對的責任。借此機會答謝他本人當時對自己無私的關懷、提醒與教導,讓自身免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挑戰心性
 
     第四次前往曾群芳老先生府邸,向其曾建元教授商借書籍時,當時本人父親已過世一段時日。父親過世之後,才真正用心花費一些時間和精神去探索父親生前為何那麼堅持自身的宗教信仰,才略為明白了解他從三十三歲的青年時期入信加入臺灣國際創價學會,一生奉行不悖的宗教信仰價值為何。
 
    當晚本人在與曾建元教授聊天之中,一如往常習慣向其詢問一些有關社會時事問題,來解開自己心中一些困惑。只是自己當時有點故意運用較為激進的方式詢問,讓教授對於一些不是其本人擅長的學術研究領域,不知如何是好,更讓其心生憤懣之情。而正印證了天臺大師在《摩訶止觀》中所闡述的一念三千法門中的十界互具法理中,地獄界的生命樣相。十界互具是說,我們每個人的生命樣相會隨著自身所處的環境之中所接觸到的人、事、物而隨時隨地在十界生命: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佛之中加以不斷變化,因此是一個隨時變化流動的概念。更重要的是,如何讓自身的生命狀態隨時隨地的都維持在佛界之中,這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因為我們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內心最真實想法是什麼。除非自己真的願意誠實坦然的面對自己且百分百相信自己生命之中具有無限力量,讓自己朝向幸福喜悅的方向前進,否則根本不可能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在外人面前展露出來。釋尊透過不斷說法,向當時眾生說法,期許他們能與他一起進行佛道修行,來達到與他一樣的佛界生命。這其中蘊含著眾生平等之意,意即每個人都可以因為信受《法華經》,終生奉持且貫徹在自身生活之中,絕對會達到自身所想要的幸福喜悅生活。
 
    這時,坐在我們倆前面的曾教授父親曾群芳老先生,基於愛子心切之情起身轉向過來的向本人詢問自身怎麼來到其府邸。不疑有他的我,竟隨意脫口說出,自己是騎乘摩托車前來一語,由是替他自己兒子解圍。事後回想此事,才意會出他所問的背後意思為何,意識到他是不是誤以為我們家是慈濟功德會一員,認為我怎麼會那麼不環保地騎乘摩托車去到他的府邸作客呢?不過這也顯示出曾群芳老先生天下父母心的一面。
 
     關於此一問題,自己事後回想起來,才正確認知到自己雖然從小追隨父親腳步在臺灣國際創價學會裡學習佛法,但真正開始學習則是從他過世之後才開始。因此之前,自己並沒有正確學習到由鳩摩羅什所譯《妙法蓮華經》的精髓與核心價值所在。等到父親過世之後,自己經過一段時日的學習之下,才漸漸體會到其精髓與核心價值為何。
 
    依據曾群芳老先生的提問,自身體認到自己所奉持的信仰是在講求心靈寧靜而非慈濟功德會所主張的環保。雖然他們也是學習《法華經》,但與我們所學習的《法華經》有著天差地別。這只能自己真正用心去深入學習佛法,才能真正體會出來。很感謝曾群芳老先生的賜教,讓自己在父親過世之後有機會深入這一問題而去加以了解其中之差別所在。只是令人惋惜的是,沒有機會可以與他老人家進行佛法對話了。只是曾群芳老先生可能不自知,自己在一生中的言行舉止,正是遵照著《妙法蓮華經》的精髓與核心價值,在從事著佛道修行,讓自身抵達如《六波羅蜜》經文中所闡述的幸福彼岸。
 
     後來,夜已深,自己身上沒有帶手錶,一時不察沒有意識到應該向其告辭離開才是。更無視於曾教授對自己的暗示,還打開話匣子侃侃而談一些話題,或向其提問一些當時社會時事問題,完全沒注意到時間。真是有失身為一個客人應注意的禮節。
 
有所為,有所不為
 
     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與曾教授商借的書籍是美國政治哲學學者約翰.羅爾斯《作為公平的正義:正義新論》一書。會在大學畢業多年後商借此書,只是單純地想將他的理論學說,加以理解地更加明瞭與透徹而已,進而看是否能從中汲取對於公共議題與政策不一樣思維方向的啟發。很感謝曾教授與曾群芳老先生兩人,在上次本人無禮的行為舉止之後,還願意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寬宏大量之下,讓本人前往進入府邸借書。真的可以展現其文化教養之深遂、品德操守之通達一致!
 
    這次自己則是有特別留意身為客人應有的份際與禮節,沒有在其府邸逗留過久的情事發生。也有略為留意曾群芳老先生的動向,提醒自己需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當時與曾教授如前三次一般,坐在客廳沙發上聊天。他本人問及自己目前狀況如何,忘記自己怎麼回答他的提問。只記得他輕聲細語地講說,他是已五十幾歲的人了,又該怎麼辦呢?
 
    這次自己則是展現出自己長久以往的不同的一面。聊到一些有關兩岸政府所秉持的主張與見解時,時而大笑時而認真以對,打破自己以前給人的印象。因為那時的自己,有意識到要真正聽取自己內心的聲音來「做自己」。可能自己這樣的舉動會讓他們心中產生一些錯愕吧!也或許沒有吧!
 
    那時他已離開中華大學和行政院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一段時日而賦閒在家一段時日。雖說賦閒在家,他其實還是相當忙碌。據我所知,他接任了從大學畢業後參加至今的臺北世紀合唱團團長一職,並邀請他母親蔡麗瑛女士出席二零一九年臺北世紀合唱團《旅程》年度音樂會。他也在華人民主書院擔任董事會主席一職,在二零一九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三十周年之際,廣招各路好友,共同籌辦此一影響兩岸關係至深至遠重大歷史事件的紀念活動。可以說離開中華大學的生活,並未使他的生活步調慢了下來。
 
    這也證明,他本人長久以來受到其父親曾群芳老先生與其母親蔡麗瑛女士的人格特質培養與品德道德操守薰陶之下,總結出他身為一位公共知識分子在人生重大轉折點時,應會採取的相對應之道。正如他在博士論文中自傳所說:「我要謝謝她遺傳給我自由浪漫的性情和樂觀從容的處世之道。」正符合國際創價學會會長池田大作先生在《新.人間革命》中所說:「工作對於一個人,不只是為了賺錢,而是磨練、提高自身人格的『修行場所』。這種生活態度是基於日蓮大聖人的教導:『須思奉公即是《法華經》之修行』,也就是要把自己的工作當作《法華經》修行一般來加以看待。」書法世家第五代傳人康懷曾說:「有麝自然香。」意指有才華之人,自然會遇見伯樂。
 
    後來,自己透過網路填寫報名表,參加二零一八年九月八日上午景美國家人權博物館舉辦的《落實轉型正義與國家人權願景》說明會。於會議上,再次見到曾群芳老先生,那充滿日治時期仕紳一貫的容貌,令人會發自內心不自覺地油然生起一股敬畏之心。
 
    會議上坐滿了二二八政治受難者當事人及其第二代、第三代政治受難者家屬。大家熱烈討論者會議議事內容,只是自己才剛剛了解轉型正義的意涵為何,於是決定乖乖坐在位置上聆聽大家的發言,不做任何反應與提問。
 
    轉型正義是民主國家對過去獨裁政府對民眾實施不法行為的彌補,通常具有司法、歷史、行政、憲法、賠償等面向。其根本基礎在還原歷史真相。評議者通常拘泥於究責,而非改變體制避免重蹈覆轍與最終的和解和撫平傷痛。也就是對於威權獨裁體制時期的國家行為,著眼於其運用國家暴力:軍隊、警察、司法、情報特務等國家機關單位,逾越法治社會所容許的國家治理方法,侵犯人民應當享有人身自由與生命財產安全等基本人身自由的保障,而對此類國家不法進行全面性研究調查,以利還原歷史真相,好以避免相同情節再次發生。
 
    所以若沒有先將歷史真相徹底調查清楚,讓所有從事國家不法行為的所有人與單位,被公開攤在陽光底下無所遁形,絕對無法撫平受害者內心的不平之聲,更遑論可以促進社會和解,因為會形成威權獨裁的政府體制,不正是我們人自身所造成的嗎?轉型正義不就是我們人民所要追求的嗎?若沒有意識此點的重要性,二二八事件、清鄉、白色恐怖,依舊會找上我們。因為在那樣的體制之下,人性會被徹底扭曲,使得每個人都可能會是加害者或受害者。
 
    那天剛好另外又有事在身,會議還沒有完全結束之下,自行起身與曾教授打招呼示意要先行離開。只是過沒幾天,新聞媒體報導出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裡有人想藉由轉型正義之名義、行政治迫害之實,違背轉型正義的核心價值與精神理念。這源自於促轉會副主委張天欽先生在其辦公室內所邀集的非正式會談中,觸及當時競選新北市市長的侯友宜先生在逮捕鄭南榕先生過程中所扮演角色的政治責任問題,而有意對此加以追究,而不惜藉此影響新北市市長乃至全國其他五都選情,以牟求相關政治利益。曾群芳老先生的長子曾建元教授,何其不幸,被捲入此一政治風暴之中。會後有促轉會內人員將對話內容錄音並爆料給新聞媒體,引起軒然大波,此一事件被稱為「東廠事件」。
 
    曾建元教授本人於該非正式會議中發言內容也被揭開,他說:
    「從兩個方面,我們現在在討論的是制度,制度精神我們清楚,但是制度怎麼樣設計都還沒有完成,所以個案的責任認定,或是事實的調查都還沒有開始,我們不應針對具體個案來進行討論。……」
 
    顯然並無不當之處,而他也確實免於法律制裁。然而弔詭之處就在於此,已免於法律制裁的曾建元教授為何還被迫離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呢?這就是值得我們大家玩味之處了。
 
    當時,自己得知他身陷此一政治風暴之中,感到相當錯愕與不解。不是才沒幾天的光陰,竟然遭受這莫須有的人格誣蔑與踐踏。更在《蘋果日報》上得知,他當時的發言全文,深深覺得一個人說話是否懂得分寸之間的拿捏,容易影響一個人的命運造化。從其中,自己學到了一課,說話真的是一門藝術!更重要的是,要先聽懂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為何,否則會容易產生誤解,導致不必要的衝突與爭執,而更告訴自己要多多結交為人正直、不矯揉虛偽做作的「善知識」。「知識」是友人、朋友之意;「善知識」是指良友,意謂引導人走向正道的人,讓自身可以遵照佛的教導,邁向《六波羅蜜》經文所說幸福喜悅的彼岸。
 
    佛法使用「善知識」一詞,是指能正確引導人走向佛道的人。相反地,「惡知識」是指妨礙佛道修行、說惡法迷惑人們者。
 
    此一事件,從本人所學習的佛法來說,就是「大事無小端,大惡起則大善來」。深信曾教授本人,絕對會因禍得福的。正也要拜其父親曾群芳老先生與其母親蔡麗瑛女士自小的教養,讓他可以在此次事件之中得以全身而退,沒有留下任何人格汙點被記載下來。這讓我想起自己體會到的一句話:「正義如果沈默,惡就會更加猖獗。唯有不斷譴責惡,讓惡無法萌芽於人心之中。如此才是真摯的慈悲之心。」不輕菩薩正是不斷以行動實踐此一信念者。(不輕菩薩是釋尊過去世佛道修行的樣貌。出現在《法華經》〈常不輕菩薩〉第二十品經文中。)相信「正義」有一天絕對會破土展現在眾人面前,誓言會捍衛眾人的幸福到底。此時的我們只需如《法華經》〈法師〉品第十中所說:「須入如來之室(大慈悲之心)、著如來之衣(柔和忍辱)、坐如來之座(一切法空)。
 
    天臺大師於《法華文句》中解釋說:「慈悲覆物惠利歸己名之如室,遮彼惡障己醜名之為衣,安心於空方能安他,安他安己名之為座。」
 
滅私奉公
 
    本文原先希望能在曾群芳老先生告別式當天完成,順利透過電子郵件寄送到其曾建元教授信箱之中,來弔念曾群芳老先生一生「滅私奉公」的精神。由於撰文時間過於急促而無法完成心中的設想。然而,完成於三月八日婦女節,也算是別有意義。因為女性通常都被認為具有「保護與守衛」的人格特質。就如同人們所說「為母則強」的意思一樣。相信曾群芳老先生一生風範已經為後世子孫與人們,立下為人處事及待人接物的標竿,也會澤被其子女身上,正確無誤地永世傳頌於世間萬代。相信他對於子女的品德教育與人格培養,絕對不會有任何折扣。
 
    國際創價學會池田大作先生曾說:
    「人生的價值並非取決於壽命的長短,而是考量人生是否過得充實──為了人們、為了社會做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謹以此文聊慰曾群芳老先生在天之靈!期待有朝一日能與他在虛空會中,繼續聽聞釋尊說法及未完的佛法對話。也期許能以此文撫慰家屬的悲戚之心,秉持曾群芳老先生的信念與精神,勇敢堅強地生活下去,繼續宣揚他一生不曾改變的理想。
 
    最後,期許此文能對世人起潛移默化的作用,因為所有人在死亡面前都必須謙卑地卸下面具與盔甲,接受死亡對自己一生功與過的審判。檢視自己一生之中的為人處事與待人接物之道,是否毫無違背自身良心與良知。
 
                               
完稿於自家電腦桌前
2020年3月8日23:40
                                                                                                           
 
关键字: 陳金田 曾群芳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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