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6/18/2020              

黄亮:溜达(小说连载十一)

作者: 黄亮

 
 
 
 
二十
 
 
    在江边找了家不带伴奏的正经小店住下,第二天听店主的起个大早,到江边出海口看风景,是过瘾。听着下面的江水浩荡奔流,看着上面的薄雾随光芒逐渐化开,一轮硕大的还来不及释放热量的红色的圆,像是从自己眼底慢慢钻出来一样,渐渐占满一切,满天满地温温的红。
    哥们看得心潮澎湃,开了好几次口搜肠刮肚想剽句诗词来应景,被疼痛和无知联手堵了回去,正憋屈着难受,旁边老黄一咧满是大黄牙的嘴:蒙蒙晓雾初开,皓皓旭日方升。我那火泡儿的仇都忘了,满眼景仰的问:这词儿您现做的?
    老黄悠悠的回:但丁,《神曲》。
    我噎了下但还是觉着佩服:《神曲》您都记这么熟?
    老黄像个纤夫一样继续荡悠:当年看傅雷译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感觉适合拿来装逼,就记下了,效果看来还不错嘛。
    我把昨晚的粉丝吐一地:大爷!咱以后能不能不这么装啊,好诗好景全让您给毁了,这不作孽吗?
    老黄不屑:诗词歌赋,雕虫小技,要么拿来矫情要么拿来装逼,你好歹也趁个叽叽,怎么?难道准备学妇道人家用在矫情上?
    我不服:那种韵律美感,您欣赏不了是您的不幸,不能吃不着就说酸吧。
    老黄卖老:后生,做人最重要是有自信,你觉得好那才是好,你觉着不好,千万人都说好那还是得信自己的不好,你真觉着那些诗词特别好?
    我坚决:我真的觉得那些写的好的特别好!
    老黄誓将卖老进行到死,微笑着用被千万张嘴皮儿磨烂了的话告诉我:你还小!
    我大怒,正要摔脸,老黄又搭上一句新鲜的:只有小孩儿才介意别人管他叫小孩儿。
    感觉这两句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哪路大仙降临都能被直接将死,我降了。
    江边溜达腻了,想过那边继续开眼,找家旅行社一问,来晚了。说前几年到新义州一日游还不要护照,这两年不行了得要。问我俩有没,我翻了个白眼转头看老黄,结果比到朝鲜终生游还开眼——平生头一回见着能把黑眼珠全翻没的白眼。
    特别虔诚的问这功夫是咋练的,要下多少苦功,老黄幽幽一叹:吃苦有个屁用,天生的,年轻的时候总觉着努力就能得着一切,老了才会晓得,没那天分,再多的努力也只是一串零。
    我琢磨又不留神勾起了老家伙什么伤心事,但每次追问都没下文,所以改问别的:您也没护照?
    老黄桃花潭水般幽深长叹:我这种看不惯丑恶又管不住嘴的,能让离乡就不错了,还想跨国?美得!
    我一听,得,又是一桩伤心,只好再岔话题:我也去办过,进门塞我一张表,我一看要填的空儿太多,扭头跑了,呵呵。
    老黄劝我:护照还是要有的,这世道,没准儿哪天就不得不用了,到时候真没有,那可就真没后悔药了,你看四九年没跑出去的那波学问人,后来一个个啥德行。
    我大笑:您这也太悲观了吧,社会制度是烂,但毕竟还是在一点点进步吧,村里选举有了,农业税和收容遣送取消了,都说开工没有回头箭的市场经济也这么多年了,言论是受限制,但网络上稍微拐个弯,想说的基本也都没问题了,铁屋子里窗和门基本都打开了,就差那么堵墙,机缘巧合没准儿哪天就倒了,我看历史,专制,那都是突然死亡的,民主自由是历史潮流,再操蛋的独裁者也最多拖延几天,挡不住的。
    老黄悲凉:你历史读的还是少,读多了就晓得,历史有潮流但没一定,大概率发生的未来因为一个人一件破事儿完全拧了的多得是,从历史中总结出规律来的那都是事后诸葛马后炮,预测个未来也全靠蒙,而且多半成祸害。
    我反驳:您说的那是意外,我说的是潮流,历史潮流,没意外的话注定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潮流。
    老黄还是悲凉:历史潮流要懂,中国特色更要懂,知道啥是咱的特色吗,轮回。二十四朝一灭一兴,循环往复,这才是。百年前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宪法议会报纸电台反对党市场经济啥都齐了,结果咋样?人家别的地方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咱们这自古以来上层建筑决定经济基础,只要有利统治,完全退回到农业社会有什么不可以?又不会饿死人,而只要不是大面积的饿死惨死,中国人是连反都不会造的。六零年那会,饿死都不造反了,你以为他们真怕咱们说什么做什么?
    我想插嘴老黄头一回摁着没让:中国人,几千年制造出来的一盘贫愚弱的散沙,这也是特色,也是为啥轮回的缘由。网络毕竟还是至今还是小众,就算都上了网,正经关心时事的有几个?民智不开,啥好的都留不住,啥坏的都一泻千里,网络传播是好事,但真别指望太大。
    我不服:那照您这么说,现在这进步也不该有啊,对统治完全不利啊。
    老黄不屑:你先搞清楚概念,抬腿和进步是两码事。进步是包括抬腿,向前,落地,后腿跟上,站稳的一连串动作。没有后四项,只有抬腿,而且抬起来便稳稳定在那儿,绝不动摇。这叫金鸡独立,叫中国特色,但是不能叫进步。你仔细观察,所有的所谓改革,到最后全是对他们有利的,有害的一个也改不动,政治改革不用提,经济,垄断的也推不动,为啥?养猪的当然希望自家牲口丰满肥硕,这样他们才能多吃多赚嘛,但绝不会希望猪长脑子不再需要他们,改革!老朱那会让工人下岗那么顺,到精简机构那怎么就越弄越膨胀了?改革!摸石头过河,摸到他们最舒服的位置,不会再动了,还潮流,没什么大的意外咱这注定是一潭死水了,哼哼。
    我还是不服:就算体制外形不成合力,体制内的改革派开明派也一直有啊,您怎么确定一定推不动?
    老黄哀伤:正经改革派89年一窝全端了,剩下的就是个彻底逆淘汰的烂体制,你还指望他们?
    我突然转了兴:六四那会您在哪?
    老黄哀伤的像个快下锅的螃蟹:一开始在街上,后来在广场上,被坦克赶回老家又被革了职。
    我兴奋的眉毛头发都快傻傻分不清楚了:来讲讲,讲讲,当时都啥情况,具体详细点,我请您吃大餐喝茅台抽中华。
    老黄咕咚了一口口水,还是没盖住自己那哀伤劲儿:不讲,疼。
    我不干了:历史啊,真相啊,您有责任笔传口述一代代传下去啊,怎么能动不动就怕疼呢?
    老黄反扑:你谈过恋爱吗?
    我骄傲:当然!
    老黄再问:失过恋吗?
    我沮丧:当然。
    老黄发终极必杀:来,讲讲。
    我怒了:我去,我这是私人感情,跟您那公共事件不一回事儿好吧。
    老黄唾弃:老子疼,也是私人感情,想了解公共的外网一大堆,干嘛非撕老子伤疤?
    我炸了:老子……
    老黄瞪眼:恩?
    我改口:小子管你吃管你住管你四处溜达,问你书你让我自己读,问你诗词你说是装逼小伎,问你家史你嫌疼,你自己摸着那点倘若还有的良心说说,我跟个冤大头有什么区别?
    老黄微笑:还是可以磨炼意志地嘛。
    我深深的倒抽一口凉气,但不知为何竟然觉着还有点道理,然后心里一阵惊悚,琢磨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得哥尔摩综合症,顾不上言语,闷头沿江向上走去。
 
二十一
 
    走着走着老黄趋步上前拍我膀子:哎。
    我这儿正给自己看病看不明白呢,极不耐烦回一句:干嘛?
    老黄讪笑:不是说大餐嘛。
    我一下断定自己没毛病,跺着汗脚丫子问他:你除了一个疼毛儿都没跟我讲,凭啥还惦记大餐?
    老黄胡搅:哎呀,这个因果不是这么算地嘛,没准儿你先请我老人家吃上喝上,眯得瞪心情好了就给你讲了嘛。你看以前那人为了求学问练功夫,凿壁偷个光,门前立个雪那都轻的,不吃不喝跪三天三夜都常事儿,总得先付出了才能指望回报嘛。
    我一想理儿倒是没错,可到底是不是因为我已斯德哥尔了才觉着没错?想不明白,所以也就不知道该不该掰扯,只能先顺着走着:那您说,想吃啥?
    老黄一指旁边,吐出的字儿明显是从自个口水里费劲打捞上来的,一个个湿漉漉的含混不清:介个哈真么次锅。
    我一瞅恨不能自己老上五十岁,可以痛痛快快痛骂他:大爷啊!肯德基!垃圾食品洋快餐!您至于吗!口水都快赶上旁边的滔滔江水了!!!
    老黄使劲咽下口水——居然没撑着,然后庄严:哎呀,可以体验下美国劳动人民地日常生活和饭菜,略微有些激动嘛。我这岁数,还是个读书人,至于馋口吃的?
    我一脸道不尽的歧视,扶不起的无奈:得得,吃就吃吧,可这地儿没酒也不让抽烟哈。
    老黄小鸡啄米:晓得,晓得,下次再补,不急。
    他是不急,我急了:合着这大餐还不是一顿能打住的?
    老黄威严:偷光,立雪,三天三夜。
    我崩溃:服了服了,我滋当交神奇生物参观费了,走起走起。
  
    老黄心满意足,拈着下巴上参差零落,野火没烧尽但显然也没客气,不几根的胡子微笑,就这居然能笑出点摩诃迦叶的架势来,那德行实在是忒气人,我边发着迟早有天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的毒誓,边带老头登了肯德基的门儿。
    正赶上饭点,再加上那几年人们收入涨了不少,肯德基也算不上什么高消费了,所以里面人乌泱乌泱的。咱这人书没读多少,读书人的毛病先攒了个全乎,好个清净烦个热闹,哪人多躲哪跑,地上有金子扎了堆儿也不带抢的。进门一看人脑袋,胃口就腻歪没了,扭头巴巴看老黄,老黄一瞅我要退,赶忙振臂高呼:坚持就是胜利!
    我切了声儿没吭气,老实排队,二十分钟之后觉着自己成了个塞满了还在不断被填装的炸药包,捻子就在牙缝儿里,而牙齿正在奋力来回搓动,嘎嘣乱响,随时能滋出个火星来点燃自己——一共四条长队,三条队都排两轮了,就我这儿纹丝不动。
     生在个文明还没普及,或者压根儿无法普及的社会里,日常生活中最搓火的事儿,就是被只顾自己,完全不考虑他人感受的混账们气到恨不能发大招毁灭一切的疯狂境地。开车不关远光了,遛狗不栓绳子了,大声喧哗随地吐痰乱扔垃圾了……
    最恶心在哪吧,这么多没道德里自己也占了两三条,但自己来劲的时候意识不到,碰上别人的却完全无法容忍,回头想起羞到没脸照镜子,人!怎么能将无视自己和苛责别人同时集于一身呢?发通天彻地的血誓下次一定改,过不了几天该犯还犯。感觉没素质跟奴性一样是可以打小被刻进骨子里的,长大了再想别,难。
    这回又碰上了,一位穿着大红大绿,分明这辈子低头看衣服就不能饿着的中年妇女,在那黏黏糊糊问,一会这个套餐多少钱,一会那个套餐多少钱,一会这个套餐里的鸡腿能不能和那个套餐里的薯条搭,一会那个套餐里的汉堡搭回来行不行,一会要单点,一会又嫌单点贵还是选套餐,但居然忘了之前的套餐什么价格和搭配,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再来一遍。
    最气人在哪吧,她身后那兄弟都客客气气提醒她两回了,一点没搭理,反有点越说越来劲的意思。哥们实在忍不住了,想着与其让这老厌物和麻木群众气死,不如先跳出去为民除害,哪怕同归于尽也算壮烈牺牲。捋起袖子正要冲,被老黄一把擒住:什么情况?吃个饭还带餐前锻炼的?
    我本来也是犹犹豫豫,提心吊胆往上扑的,也怕失手把自己打进牢里,或者被泼妇反扑,挠一脸血条儿配唾沫星儿,连恶心带疼带丢人,小时候在村里被扑过一回,心里阴影至今缭绕。但是老黄一拿,心里踏实了,知道自己肯定能被拦下,于是面儿上越发势不可挡:您没看那女的多恶心吗,别拦我,让我把她弄走,不然今儿谁都吃不上。
    老黄显然见多了我这种,手上一点劲儿没使,一脸坏笑问我:昨天还泪流满面跟我讲非暴力多伟大多感人,发誓要向甘地和马丁学习呢,咋,这就是学习成果?
    我一听这也算是被拦下了,但脸上却实在挂不住,周围一圈人看着呢,圈里还俩模样不赖的小妞,所以无比严肃着回应:不一样,不一样,非暴力那是个体面对公权为恶时的策略,用自己的善去唤醒对面的善,用伤害最小的方式推动社会进步。现在是日常生活中的不道德,不文明,就应该站出来大声呵斥,出手制止。
    老黄不屑:歇了吧,非暴力怎么到你这儿成策略了?你那意思打不过才非暴力,打得过就去他妈?你这是要气死老甘和老马?那是原则,做人处事面对任何人的原则,修炼到头,咱们这叫唾面自干,老外那叫别人打你左脸,你再把右脸给他。做不到不怕,往那努力就行,当成策略耍,前几天你跟我这儿痛骂柏杨说的那酱缸,有没有觉着自己正是其中一分子?
    我想着完了,别说挂脸,这又是要被扒光了当众拉磨的节奏,嗓门赶忙降了几十度:那您这意思,跟前面那泼妇也非暴力?眼瞅着二十分钟不动地方,还得好言好语鼓励着再来二十分钟?
    老黄还想嚷嚷,被我一挺胸脯及时遏制:粉色发廊!
    老黄痛改前非,痛心疾首:吗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圣人那境界咱当然做不到,但最起码应该先选择用文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实在走不通,最后再考虑动不动手,哪有一来气就开练的非暴力主义者嘛。
    我质疑:刚才咱傻站半天,也没见您拿什么文明去解决啊。
    老黄淡然:我又不急,排这会队算啥,当年为买块肥膘排一整天都常事儿。
    我将他:那现在这情况,您给我来一个礼貌的我学学。
    老黄显然也是咱特色传统只擅动嘴的读书人,激灵一下,又不肯露怯,拿出风萧萧兮易水寒那架势走妇女边拍人膀子:老妹儿啊,麻烦快一点好吧,我们这后边都等半天了,谢谢啊。
    那老妹儿回头无比亲切地喷了老黄一脸唾沫:叫谁老妹儿呢?拍谁呢?跟谁耍流氓呢?我点餐没点好催啥呢?嫌慢不知道去旁边排吗?傻吗?
     那股浓烈的大碴子味儿倘若不是糊自己身上,瞅着还真是挺有喜感挺带劲儿。哥们抱着膀子,抖着腿,哼着: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看着老黄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滋滋带响走回来又一把擒住我:非暴力的方式用尽了,你上吧,或者咱爷俩联手!!!
    我仰脖狂笑,笑完一抹嘴角不留神淌下来坏了士气的口水,正准备上阵杀敌壮怀激烈,结果那妇人居然点好走了,这种感觉极其不好,好不容易攒足了劲一巴掌抡空一样,浑身都闪得难受,再看老黄,手叉腰显然也有点扶不住自己。
    大眼瞪了会小眼,又恶狠狠瞪了那妇人背影一会,悻悻作罢了,不然还能咋地,毕竟人都走了,还是个妇女,倘若是个爷们,是条壮汉,哼哼,老子连炸药都不敢变……这么想着,又鄙视了自己一会,然后排到。
    收银那丫头睁着一双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天生癔症的眼,说出的话都慢悠悠在空中晃荡:先 生 您 好,吃 点 啥。
    我看老黄,老黄一指最贵的全家桶,我急了,咱这人败家归败家,浪费的勾当不爱干,兜儿里钱够多贵多高级都能花,但是花完吃不了用不了扔垃圾桶不行,于是呵斥:那是人全家四五个人的量,您点那么多不糟蹋吗?
    老黄傲娇:老夫可是饿过肚子,肠胃久经考验的人,需要的时候一顿饭前后管三天一点不含糊。
    我想着行,一会吃不完看我怎么挤得您,鸡腿那玩意儿塞多了可腻着呢。于是点了个全家桶,五十七我给收银一百零二,她收了钱边往钱柜里塞边犹豫,然后问我有没有一块钱再给她,她好找我整的,我发楞,以为是五十七挂零,于是问她是不是有零头,她说不是,我说那没错啊,找吧。她还是犹豫,边找钱边继续问我有没有一块钱,我有点崩,说赶紧找。于是她找我四十一,我楞了,想着不对但就是反不过劲来错哪,旁边老黄出手相救:不对啊姑娘,五十七,他给你一百零二,你找四十五才对,这不就整钱嘛。
    我一听炸了,拍着桌子就要把刚才抡空那气全撒这算不清帐的收银身上,老黄再次及时挽救:小子!你这辈子就没犯过点低级错误?
    我说有,但这丫头片子明显就是工作不认真,干活不着调,跟犯错不一个性质。老黄再问:你这辈子就没有过不着调,或者判断错误人家其实不是不着调的时候?
    我说有,当时周围那人也没绕过我,所以……。
    老黄截我:那你糊涂那会让你自己选,是被人恶斗好,还是好言相劝好?
    我狡辩,说有些人不狠狠吃点亏,记不住教训,我批她也是为她好,哥们就是被社会这么摔打出来的。
    老黄语重心长:人吧,可以分两种,一种哪跌倒了哪守着,恨不能后来人全摔一遍才平衡。另一种哪跌倒爬起旁边立块牌子,生怕再有人在同样的地方摔跤。什么叫文明进步,这后一种人越来越多才叫文明进步,咋,你这立志改变社会的想当前一种?
    我羞愧,端起桶找了空座位,吃了个鸡腿抿了口可乐,见识了什么叫风卷残云,寸草不生,就这么几分钟功夫,那桶比刚刷出来的都干净,上面还一层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口水。再看老黄,砸吧砸吧嘴,竟然一脸意犹未尽不够吃的遗憾。
    那会没现在这吃播,不然就冲老黄饭量,当个全国首富都屈才,全球人民都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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