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3/27/2007              

我在关天的版主生涯:纪念“天涯社区”八周年

作者: 王怡 王怡

 

还记得这个笑话,肖雪慧老师6年前第一次见我,说常看到论坛上有个叫“版主”的人,不知是谁,很厉害,十处打锣九处有他。我惶恐的说,我就是一个叫版主的家伙。今年是“天涯社区”八周年,我来天涯已经7年了,和我的网络生涯一样长。天涯的管理员小黑说,我们出八周年纪念文集,你来写一点东西吧。我说我若写了,你们也不能用。想到我在“天涯纵横”和“关天茶社”的日子,想到这7年来我的写作从论坛开始,甚至彻底改变了我迄今为止的生活道路。那些闻名不如见面的朋友们啊,让我不仅不再孤单,而且现在午夜里坐在床上敲这些字,额头上还在冒汗。多美好啊,7年来,网络变了,媒体变了,中国变了,我变了,共产党也变了。人在重生得救,党在自掘坟墓,而网络这个初熟的公共政治空间,还在一面奔跑,一面手扶着犁往后看。而我只说一句话,就是我越发的相信,洪水泛滥的时候,耶和华坐着为王。今年也是第一位新教传教士马礼逊来华200周年,上帝对这个国家有他的旨意,每一位委身于中国、殉道在中国的宣教士,都将上帝对这个族群的爱和恒久忍耐显明。18世纪到19世纪,从法国来到中国的传教士,平均三个人,就有一个人死在大海上。每当我对专制主义的变化失去耐心,这些殉道者的血都提醒我,对福音有信心,对文化就有耐心。对共产党的专横就有了一份怜悯。基督说,爱他吧,你就把柴火堆在了他的面前。我们的爱不够,人家的柴火也就不够。

上帝对我个人的旨意也必如此。7年前如此,7年后也如此。7年前我所不知道的一切,他都知道。今天,我所不知道的未来的一切,他也知道。未来向着万物隐藏,而万物向着它的创造者赤露敞开。今天,我整理6年前在关天作为管理者的一些琐碎文字,留作这个今天号称中国最著名的时政与思想论坛八周年的一个纪念。今天我想,7年前我伶牙俐齿,意气风发。我猜中了开始,却猜不中结局。若不是终于找到我的信仰,在更高的盼望当中重新思考世界的意义,在对上帝的委身中牵挂一个专制社会的未来。这7年来我写的每一个字,说的每一句话就都失败了。就像北岛的那本《失败之书》,听见书名,人就丧气。但如今软弱者已得刚强,贫穷者已得富足。虽然钱还是那么少,房子还是那么小。但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被饶恕了,都被使用了,都被一种爱细细的摸过,胜过了心中一切坐立不安。

2000年10月我来到“天涯纵横”论坛,“关天”当时是一群人文知识分子曲高和寡的精英圈子,创办人老冷的思想倾向,使关天一开始就有“吾侪所学关天意”的怀抱,但并不可能有清晰的公共政治的维度。2001年2月,我开始在关天担任版主。当时天涯社区与《天涯》杂志合办的“天涯纵横”论坛,可以算作大陆最早的一个知识分子介入网络、并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公共思想空间。但在李陀以降的《天涯》诸君的引导下,“纵横”具有明显的新左派倾向。我到关天后,怀有一种思想对抗的念头,我注意到“纵横”的版主之一朴素,与《天涯》诸君的新左派倾向其实貌合神离,于是把他“挖”过来,一起主持关天。我们之间从此展开了断断续续近7年的美好合作,和值得勒名留念的友情。关天慢慢聚集和邀请到一批自由主义立场的网友,如老范、陈永苗、易大旗、唐哭、温克坚、宋先科等一大批朋友,他们的加入,使关天脱离小圈子,慢慢成为一个具有公共政治倾向的思想论坛。不久,“纵横左,关天右”的格局开始慢慢形成。随后在2001年发生了两件大事,推动关天成为国内思想论坛的翘楚,并在随后的网络自由主义和网络维权运动中扮演了一个思想启蒙、人员聚集和自由派人际网络的角色,成为大陆自由派知识分子一个重要的言论平台。

第一件事是2001年3月,“纵横”上反复出现党内新左派反对江泽民三个代表思想的公开信。这使天涯社区遭到第一次整顿。社区在权衡之下,中止了与《天涯》的合作,关闭了“纵横”,并成功保住了“关天”。纵横的大批网友被吸引到关天,这些网友中有许多与我们二人立场相近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关天迅速成为最著名的自由派思想论坛,在同时代的“世纪沙龙”论坛上,关天被网友称为“自由派的网络大本营”。

第二件事是911事件引发的大讨论,当时“网络中国”与“媒体中国”是两个断裂的世界,媒体上见不到任何讨论,关天在一夜之间出现大量讨论贴。我和朴素一面持守自由主义立场,对所有鼓吹和同情恐怖主义的帖子,强硬的全部标以“黑脸”,以春秋笔法进行褒贬。一面我们也坚持不删除任何帖子。几日之内,大批网友涌入关天,关天成为大陆网站中讨论911事件最激烈和自由的地方。这一事件带来三个结果,其一,关天从一个自由派倾向极其鲜明的论坛,变成一个更加多元化的公共空间,自由主义在关天演化为一种隐性的主导性思潮。关天的浏览量和网友规模也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峰。其二,关天从一个思想性的论坛,开始向着一个新兴的公共政治空间转型。“政论”和“时评”成为最显赫的文体,黄鹤楼主(杜导斌)的出现,是这种倾向的一个象征。慢慢影响到2001年到2003年出现的网络“政论”写作和媒体“时评”写作的高峰。其三,事件平息后,关天也迎来了第一次官方打压。有人向国务院新闻办署名举报我和朴素,称我们把持关天,成为一个“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阵地”。署名者是我认识的人,行事为人往往出人意表,至今我也想不通他的胸中格局。朴素在海南,直接面临压力。我间接受到压力。新闻办专案组的意见,认为问题存在,但没有举报者描叙的严重。责令社区删掉我的全部文章。网站管理者很友善,向我通融,由我自己操作,将之前的全部文章“结扎”,停止回贴。

至此,关天与“世纪沙龙”等知识分子论坛拉开了距离,“关天”成为新兴的公共政治空间和言论平台的一种尝试,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思想性论坛。2001年底,关天开始了“媒体化”的尝试,在老范倡议下举办“辛亥革命九十周年纪念征文”活动,引起很大的反响。朴素和我创办了《关天》网刊。10月,我开始推行“版主选举”,也引起争议。第一期选举成功举行,老范当选为客座版主。2002年2月,第二期选举进行期间,海南省新闻宣传部门开始插手,打电话叫社区必须停止网络选举活动。我公开致信海南省宣传部门,辞去版主职务。

后来在2003年3月,朴素再次受到我的牵连,黯然离开天涯。我为感他的友情,公开声明废我ID,离开关天。直到两年后朴素君与天涯的恩怨了结,再次回到天涯,我才间或恢复了在关天的发言。

此后,关天的历届版主,都几乎保持着自由知识分子的独立性。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以自己的力量抗衡网站和幕后的监管,并在不能妥协的情况下选择公开辞职。在他们的推动下,关天开始出现不但坐而论道、并且起而行道的公民政治的氛围。2002年在陈永苗、杜导斌等人倡议下捍卫网络公民权利,反对《互联网出版暂行条例》的行动;2003年对孙志刚案、黄静案、乙肝歧视案等一系列维权事件的广泛讨论和介入,使关天的“公民论政”的倾向达到一个高峰。2003年6月,在旁观者、陈永苗等网友推动下,关天网友在各主要城市纷纷举办网友聚会和读书讲座。从虚拟的“媒体化”进一步走向虚拟的“社团化”。其中北京的双周讲座和成都的读书会持续时间和影响规模较大。其他一些城市如杭州、广州的聚会则迅速受到打压,被迫停止。

2004年后胡温体制坐稳,关天开始实行“审贴制”,标志着网络论政的黄金时代进入尾声。2004年前,海南的新闻管制部门通过电话的方式,直接干预一篇文章的删除。2004年后,他们改零售为批发,直接从网站那里获得后台操作的管理权限,从此以管理员的ID,坐在政府办公室,直接删除他们不喜欢的每一篇帖子。这也算人类新闻管制史上的一个奇迹,足不出户,一切尽在掌握。由此近两年来,关天的言论尺度每况愈下。另一方面,一批自由派媒体在很大程度上受惠于网络,2003年以来其言论空间有普遍的拓展。因此关天的言论尺度就逐步开始与媒体世界趋同。但关天的确堪称八年来一个网络时代和维权时代的见证人。虽然我缺乏统计,但就我视野所及,今天中国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异议人士、维权人士,维权律师、自由派媒体的编辑和记者,报刊时评的写作者,甚至因言获罪的网络作家,至少有一半以上,都与关天有着一份关系。

我选录下面这几段已被删的管理者日志,纪念“关天”和民间维权运动正在老去和新生的岁月,也以”关天茶社”为一个标本,为网络论坛在近8年的网络自由主义启蒙和民间维权运动中的角色,留一些个案材料。

八年了,今天挑灯熬夜,我为每一篇没被删的帖子,也为每一篇被删的帖子感谢上帝,该写的还没写完,该看的还没看到。十三亿中国人,删贴的是哪几位?今晚,我为你们的悔改祷告。兄弟啊,你若愿意悔改,你怎样涂抹别人的文字,基督也怎样涂抹你的罪孽。你若不愿悔改,你怎样涂抹别人的思想,上帝就怎样涂抹你的生命。

我来关天:建构还是演绎?

一、缘起

摘自我的消息列表:

小黑:王怡您好!有人推荐您做关天茶舍的斑竹,不知您意下如何?

小黑兄:得到网友的举荐,不胜惶恐(也挺高兴)。不过我的性情散漫,不愿背负责任来做事。怕这样就反而写不出什么东西了。我喜欢来天涯,但喜欢独来独往,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替我谢谢推荐者,非常感谢!

小黑 : 和和,理解,不勉强你!新年快乐!(天涯事故,消息列表丢失)

王怡,你好!我是小黑,由于社区发生重大事故,你的事情我们过两天再谈

王怡,你好!我是小黑,过年好!你也看到,关天版副柳非烟已经提出辞呈。原本我希望这种交接能在过年之后进行,现在看来只能劳动你节日期间加加班了。怎么样,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就通知我一声,给我留个消息,我现在只用这个名字。

王怡:很遗憾柳非烟的辞职,我愿尽力而为,告诉我如何做吧!

王怡:你辞职我很意外,还会不会常来关天和纵横?

柳非烟:听说你已经答应了做关天的斑竹,请好好干,关天是我们这些人的香格里拉。多谢了。

王怡:翻阅了关天以前的一些文章,的确感到今不如昔。如果关天与天涯纵横不能市场细分,就真没有继续的价值。你的辞职对我是一个打击。原有以教我。

柳非烟:不要这么说,我辞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仅仅只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缺乏信心。你的才情或许可以补救关天。以前的关天,呵呵,关天和纵横是决不相同的。看看以前的帖子,应该就可以知道,那是一班学人说梦的地方,呵呵

西林:王怡兄好啊,我因工作的关系上网时间可能越来越少了,关天还望你多来主持,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会将关天及关天人的由来跟你说明的。

西林兄:很想听听你对目前及今后关天的看法和设想,及“关天及关天人的由来”。非烟的辞职我很失望,希望和你一起为这一片空间做点事。但还不知如何着手。

二、想法

决定担任关天茶舍的斑竹时,想起刚到学校任教,带了一个班。试着尝试自由放任的路子,但几年下来,我的学生们有一大部分不满意,认为我不负责,有找不到组织的委屈感。我自己读书时是不喜欢上课的,一半时间在图书馆,一半在睡觉、泡茶馆(跟关天倒有些投缘,我所在的城市茶馆文化极发达),或者看镭射片。那时我是真的希望遇上像我后来这样的辅导员,和宽松的校园。

演绎与建构,始终是我在面对英美和欧陆两种思想路径和法律文化时的困惑。当我来到关天接手,这种不同的路径又摆在我的面前。关天在前两代帮主的努力下,曾经如非烟所说,是一班学人说梦的地方,但今天物是人非,关天的定位与未来的方向,不可否认,我当然也有一些或不成熟的设想。但关天的本色与气质是应该由主办者去“建构”,还是在大家的参与之中“演绎”形成呢?网上的BBS与传统媒体在这里是否应呈现出不同的路径来,斑竹的用力与招数是否也应与传统的编辑有所不同?这是我在考虑的问题。小到一个BBS的兴旺,大到一个国家,其公共权力的运作和在社会发展中的“推动力”,建构与演绎的分寸真是不好拿捏。我的一些文章,是对于建构者的过分激情有所批评的。但是演绎需要时间,因而有人认为中国的改革没有时间,所以就必须特别发挥政府的权威主义和主导性的力量。那么,关天这个新型的公共空间呢?

无论如何,我是茶馆的博士(不好意思,这是个多义词),给各位烧水掺茶,外带古式敲背,和掏耳朵。你痒了吗?

我刚才的问题,希望大家为我解惑。

三、跋尾
 
八月六日:心有余悸

玫瑰在锦绣山谷
守住一个巨大的意志                         
夜里从树木软弱的根茎                       
出发。                                     
书籍自遥远的乡里运达                       
                                          
君主在年轻的日子里                         
阅人无数                                   
用一支剑,随便挑起先人的首级             
孤独的铸剑师远避异乡                       
被不断的血光追及
                                           
我们从每一块石头涌上街衢                   
美丽的女子头插草根                         
你告诉我:                                 
什么样的粮食令人缄默                       
什么样的姿势可以君临万物                   
从皇后的脸靥泛上幸福                       
                                           
更为持久的饥饿                             
布满广大的田间                            
与一只上岸的鱼相濡以沫
你告诉我:
什么样的不朽可以延绵                                     
什么样的荣耀触手可及

八月四日:菊花

一朵菊花在沉默中
坚持了不同的政见
和对于色彩的偏好
在容颜凋零的年华里
怀念海。怀念流落于市井之间的生活
怀念石头
和一切高于梦想的事物

高于尘土和夜晚的缄默
高于孀居时代的每一颗粮食
高于图书馆
像军队一样整齐的书籍

我在房间
反复锤炼你无意中的一个句子
让菊花滔滔不绝
回到合唱者的队伍
让语言颠倒众生
呈现高于世俗的光辉

并让一首诗浪子回头
在语言炼金术的治下
我们这样赞美鹿:
多么美好。一匹形而上的马

借上述两首旧作,聊以表达我此时的心境。也算我给各位茶客的的见面礼。

王怡/2001/2/8


关于茶舍宗旨和管理问题的申明

关天茶舍建立之初,定位于一个思想学术性的论坛。大家发帖子时在页面下面都可以看到如下的提示:“栏目宗旨:欢迎您在本栏目发表各类学术观点,与本栏目宗旨无关话题请到相应栏目发表,禁止灌水、人身攻击。”

但既为茶舍,自然话题广泛,也就渐渐不再局限于学术思想。对于这一变化作为版主,我也是宁愿看到的。茶舍里的朋友也越来越多,这里成为我最关注的一个地方,我丝毫不觉得它是虚拟的,因为它带来了如此多的思想的快乐,和结识同道的欣喜。但我个人的期望,这里有茶舍的一面,亦应葆有关天的一面。无论是思想性的,文学性的,抑或生活当中点滴感悟的帖子,写什么不重要,但我始终希望这里的帖子都有骨子里对于思想文化和社会世态的真切关注。说实话,这才是我个人逗留这里的重要原因。

有些朋友认为不可太严肃,茶舍应该如世态百相,什么都可以说,认为这是言论自由。但言论自由不是这么说的,电视、报纸,任何传媒都有各自的定位,就整体而言,我们应该追求可以说任何话的权利,但却不是在任何地点说任何话的权利。否则区区一个天涯,也没有必要分为十几个栏目。言论自由与市场细分并不是矛盾的。

作为一个商业网站,作为一个bbs栏目,作为一个新兴的公共舆论空间,必然要有他的定位,和对于内容的控制。价值恰恰建立在细分之上,而不是建立在混同当中。当然我所说的这种控制,与我们都反感的那种控制是不同的。

所以我想对大家重申关天的大致定位,网站请我作版主,就是同意我坚持这样的定位:

——关天茶舍欢迎原创的思想文化性的杂文随笔,和心有灵犀的生活感悟。不欢迎灌水文章。转贴文章请注明出处或作者,并请大家有所选择、控制数量。

我想进行几个解释:

1、关于原创帖子,关天会在目前的语境之下尽量为大家提供言说的空间。除非基于大家心照不宣的原因被迫删贴或改动,我们绝不会因为观点迥异、文字粗疏或其他原因删除大家的帖子。

2、关于灌水文章。我们原则上不欢迎任何灌水文章。当然有些帖子并非灌水,作者出于谦虚或其他原因加上了“灌水”字样,我们会将字样去掉。所以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在发贴时加上“灌水”字样。除非有的看似灌水的帖子,其实提及了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只要引起了大家的讨论,我们不会删去的。但大部分的灌水文章我都将删去。如果关天的灌水文章太多,现在看似乎有人气。长远看却是元气大伤。所以我相信关心关天这一块园地的茶客会渐渐理解我们这一引导性的做法。

3、关于转载文章。关天以原创为主,这已经说了。我们希望凡转载,第一数量不要太多,第二你推荐给大家的转载文章应该大致达到精品的标准,且以思想文化性的文章为主,如单纯的新闻报道除非很特别,否则我觉得的确不适合发在关天。第三就是上面所说转贴文章请尽量注明出处或作者,这是一个起码的尊重。基于上面前二条,我们会对转载文章进行必要的筛选,如果有必要,删掉一些转载的帖子,或者转移到更加适合的栏目去。

4、关于风花雪月。有很多朋友说最近关天风花雪月的帖子多了,思想文化性的少了。“心有灵犀的生活感悟”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宗旨之一,事实上关天也有许多这方面至情至性的好文章。所以对于原创的这类帖子,我们仍然会坚持上面第一条的原则。而对转载的帖子,则参照上面第三条的来做。如果属于灌水,就按第二条办。但另有一些原发的帖子,就似乎过于关乎几个人之间的私人情感,我个人的建议,希望这样的帖子今后发到情感天地、心灵热线或者适合在聊天室三五知己的谈论。

最后说一点,在目前的语境下,言论自由的争取殊不容易。我在自己的签名里有一句话,叫著“歡迎80分貝之內、37攝氏度以下的思想文化討論與社會批評”。我的理解,今天的格局下,网站对于言论的警惕,一部分是惊弓之鸟,一部分是不得已。谁能告诉我们一个明确的边界呢。全中国没有一个人可以清晰地指给我们看,说这个范围内的,就是不能言说的。我觉得这一点当然是一个最大的悲哀。所以我的态度是一定要坚持发言,这样发言不行,就换种方式。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慎言危行。如果危言不行,那就做一个温和的但是决不放弃的发言者。这是我个人的态度。消除某种反差是我们渐进的目标,但不是我们要挺起胸膛去堵的机枪。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做一个温和的发言者,37攝氏度以下的意思,也就是不要超出某种体制的腋下温度。

但网站是一个商业机构,我的理解,最终的言论自由如果可以实现,也一定是借助于和依赖于商业机构来实现的。这是今天的言论现状与80年代一度的言论自由不同的地方。80年代的言论平台是官方机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理解甚至尊重网站作为商业机构的难处。知识分子和官方媒介的合作已经失败了,但知识分子与民间机构的合作,还刚刚开始。我们在网上发言,在天涯在关天的发言,甚至包括不能被网站管理层接受而删去的的言论,都是这一合作的尝试。同时也是一种对发言者和对这块我们都关注的园地的保护。

其实还有最后一句,就是“禁止人身攻击”。我觉得咱们关天风气很好。但也有必要再次重申。

我个人的一个判断尺度,就是某些话如果放在现实中面对面还是不是敢说,说了以后会不会导致打架,甚至导致诉讼?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而在网络上就那样说了,我认为就是人身攻击。

还有一点,就是因为我们在这里是无法判断某些话语的真实性的。所以如果出现对某个人具体的、负面的、私人事件的叙述,我认为就是人身攻击。比如你说我王怡才坐了牢放出来,才嫖了妓被抓住。其他人谁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我的态度是,就算是真的,对不起,也请到别处去说。

以上是我作为版主在我权限内坚持的立场,已事先与朴素兄达成了一致。关于茶舍的发展和管理,欢迎大家不断参与讨论,提出意见建议。

进一步的改动之前,我们两位版主将遵照上述看法进行管理,推动论坛的发展。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和配合。

王怡/2001年7月26日

关于颜寒担任客座版主的说明

关天茶舍根据发展需要,决定设立客座版主一名,主要职责在协助版主管理版面,沟通网友、协调纷争,及时处理网友的意见建议等。所以对客座版主的要求是有足够的上网时间,足够的为大家服务的热情与愿望,及中立平和公正的姿态。
客座版主的任期一届为三个月。

我们推荐颜寒为关天的首任客座版主。以后的人选将由热心的网友自愿提出申请,通过适当的方式在关天征求意见或尝试经过具有操作性的投票方式产生。我们欢迎更多的网友在今后积极地参与客座版主的工作。

欢迎颜寒!

朴素/王怡
2001年10月15日

关于客座版主申请的试行规则及其他

关天茶舍根据发展需要,决定设立客座版主一名,主要职责在协助版主管理版面,沟通网友、协调纷争,及时处理网友的意见建议等。所以对客座版主的要求是有足够的上网时间,足够的为大家服务的热情与愿望,及中立平和公正的姿态。

客座版主的任期一届为三个月,可以连任。

首任客座版主颜寒,自担任版主以来,工作热心,为繁荣版面、沟通网友做了大量工作。因在跟贴中与部分网友发生争执,以及在王恰ID被封一事展开的讨论中与部分网友意见不一,颜寒主动申请撤销自己的ID,不再担任版主。经过网友们的劝导挽留后,颜寒坚持以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歉意和责任心。从10月25日起,颜寒不再担任关天茶舍的客座版主。

网友王恰的ID即日起予以恢复,并向王恰表示我们的歉意。

经过关于相似ID问题的公开讨论,我们拟定出以下四点:

1、我们希望网友们在注册ID时,尽量避免与已有ID的相似。

2、注册在先的ID可以对注册在后的相似ID向版主提出异议,版主将视情况规劝注册在后的网友更改或放弃与他人相识的ID。

3、只有在相似ID的名称具有人身攻击和侮辱性,或注册者利用与他人相似的ID大量灌水或发表极不负责的言论时,版主可以考虑停止其ID的使用。

4、斑竹在决定停止网友ID的使用之前,应至少向其正式警告一次。停止使用ID的决定应当在关天予以公布。

从即日起,关天茶舍每一届的客座版主,将由网友主动提出申请,通过网友投票产生。

提出申请的方式是由申请者在关天公开发帖,投票的方式由网友在帖子后面以明确的赞同或反对的意思表示进行跟贴。一个ID只有一次的投票权。

如果申请者仅有一人,我们将根据赞同或反对的票数来决定是否邀请其担任客座版主。如果申请者在两人以上,我们直接根据赞同票的多寡,邀请得票最多的网友担任客座版主。

申请担任客座版主的资格,参照社区关于申请担任版主的要求并增添如下:

1、在提出申请时,其ID注册已满两个月。

2、在提出申请前,已在关天茶舍发表原创帖二个。

享有投票权的网友,必须符合以下条件:
1、在投票时,其ID注册已满一个月。
2、在申请者发贴时,已在关天茶舍发过一个帖子,或至少做过三个回复。

从即日起,担任客座版主的申请可以随时进行。在客座版主确定后,申请担任下一届客座版主的申请,在现任客座版主任期的最后一个月开始进行。
我们欢迎有更多的热爱关心关天茶舍的网友,积极参与客座版主的工作。欢迎大家对以上试行办法提出意见建议。

王怡/朴素
2001/10/26

关于注销颜寒ID的决定和说明

网友颜寒因剽窃他人文章,我们决定注销其ID。

颜寒昨天在关天发表《为什么只能是中国人》一文,并在标题中注明曾发表于《泰州日报》。当时我有疑问,去消息问他是否他自己的原创。他坚持是自己原创,发表于9月17日。并在发表时使用笔名“丁林”。

丁林是国内知名作者,大家在世纪周刊等网上学术刊物及《读书》杂志均能见到署名“丁林”的文章。经查证,署名“丁林”的《为什么只能是中国人》一文,于10月15日投稿给世纪周刊,在10月26日首发。首发当日,wxy466即在关天茶舍进行了转载。

根据颜寒的说法,是那个“丁林”抄袭了他,而大家都叫“丁林”。《为什么只能是中国人》一文针对刘晓波等人在911后的公开信中那句受到很多网友攻击的“今夜,我们是美国人”进行了辩护和解释。围绕这封信展开的争论发生在9月13日之后的几天。而这封信因为涉及到敏感人物,在网上曾被普遍删除。而泰州日报是中共泰州市委主办的一份地方机关报,这样一篇文章会发表在9月17日的该报上?我对这一点怀疑很大,认为几无可能。为了有确凿的凭据,我和世纪周刊负责这篇文章的编辑刘擎先生进行了联系,并登录了泰州日报网站进行查询。

刘先生提供了他与丁林的通信,指出一个细节,即文章中的“也有一些中国人发表声明,以表达人们在旁人遭到灾难时的人之常情”一句,丁林原稿为“也有一些中国人发表声明,以表达和全世界所有善良正直的人们一致的感情”,刘先生在10月15日信中提出这样会有“将那些对声明或声明的方式有异议的人群打入“善良正直 之外的“另册””之嫌疑,建议作上述修改。而颜寒在关天贴出的该文,则与修改后在世纪周刊发表的文章完全相同,无一字之差。

登录泰州日报的结果,该报并无此文,也没有任何关于911的讨论文章。该报网址如下:http://www.taizhoudaily.net

抄袭剽窃他人文章,是一个写作者最大的耻辱和犯罪,也该是最大的一个禁忌和道德底线。关天不能容许有这样的行为发生。鉴于颜寒的剽窃行为和事后拒不承认的态度,我和朴素决定注销其ID。

这件事对我们是一个沉痛的教训。希望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经发现属实,一定严肃处理。如果大家发现有抄袭剽窃行为,请及时和我们联系。

也在此提醒大家,发贴时请注明原创或转载,转载请注明原作者或文章出处。这是对他人一种起码的尊重。

王怡。

关于言论自由和财产权答网友

答“关天是我的精神家园还是谁的私有财产”:

关天是我的精神家园,也是网站所有者的私有财产,这两个判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不同的角度讲的。我看不出有什么并列起来的矛盾。
 
网站删贴的一切理由加起来,不外乎担心和维护自己的经济利益。所以真正与言论自由有关的问题,是为什么某些帖子在网站看来会危及自己的利益而需要被删除?促使甚至逼迫网站作出上述判断的语境及压力,才是真正对言论自由的伤害。

另一种则是wxy466所指出的,不同媒体是对于言论‘市场’的一种细分。没有细分的市场(在另一层意义上说就叫精神家园),总是没有生命力的。

在我看来,真正的言论自由决不能靠国有媒体,而和私有经济的发展一样,必须要靠私有的和民间的自由媒体(在今天的政治限制下还只能在网上)的崛起。而在这一崛起的过程中,“财产权”的概念如果不是更重要,也应该和抽象的“言论自由”的概念同等重要。当国有财产权垄断了几乎整个媒体和言论市场的时候,仅用财产权的概念来看待政府对国有媒体的整顿,是不够的。这时候应该有其他的思路和批评的资源,包括对媒体的公有制垄断本身的批评。但私有媒体的财产权这一块比较清晰。运用分析比较简单。

假如政府干预一个非国有媒体的经营,在我看来,与其充满道德感的高呼说政府侵犯了言论自由,不如低调但是坚决的说政府侵犯的首先是财产权。在清晰的产权保护下,“言论自由”或者“新闻自由”这种宏伟叙事就可以进入具体的看得见的程序当中。抽象的价值总是通过技术性的方向来实现的,而不是振臂高呼。这是我看待问题的一个通常立场。

答对财产权解释的质疑:

ometown有两点说得好,一是这两个判断“精神家园和私有财产”是在不同讨论角度上说的,不能并列。这也是我一开始强调的。从财产权这样的技术角度(也包括其他的技术角度)去看言论自由,而不是简单诉诸于抽象的价值判断。但遗憾的是,zaikongzhongfei始终是在抽象价值的意义上讨论,我不是说这样不行,而是说这样就成了自说自话,两种思考角度无法进行对话。

还有一点对我有启发,就是hometown指出“言论自由”的概念有两种意义,一是法律意义上的,一是价值观念上的。基本上我从财产权的角度谈的是第一种,zaikongzhongfei强调的是第二种。这个区别对于澄清讨论中的似是而非很有帮助。当我说“网站的删帖与言论自由无关,而与财产权有关”时,如童先生指出的,我强调的是第一种技术性的意义,而不是表达我本人在价值观念上主张删帖。我想指出的其实就是对网站删帖的批评,应该是在第二种价值观念上展开的。但我没有像hometown那样对言论自由的概念进行分析。

财产权是一个前提,但不是全部。一个媒体具有一定的公共性,在这种公共性之下法律会因为“言论自由”而对财产权进行一定的限制。比如以前美国一个案例,一个法西斯右翼组织制作了一个电视节目,拿到一个专门播放观众自己制作录像节目的电视台去,被拒绝了。后来在诉讼中该组织认为电视台拒绝的理由是观点,而电视台曾经播放与他们观点相反(反对法西斯)的节目。法官最后判决电视台必须播放该组织的节目。这就是美国新闻平衡的原则,一个典型的以媒体的公共性限制媒体的财产权的例子。但这种限制仍然是以财产权为基础的。我个人认为在中国今天,首先是强调这个基础。

假如不是语境的压力,绝大多数批评性言论对于网站而言,不会构成对经济利益的威胁,甚至会成为有利可图的经营方式。

说到具体的删贴和黑脸。大家应该了解两位版主是否仅仅因为观点不同而删过帖子。我自己被删的帖子,恐怕比很多人更要多。但我们怎么去理解这种网站的删贴?我曾几次强调主张言论自由的知识分子要想实现这种“言论自由”,只有和民间的、商业的媒体合作,而不可能梦想和官方主流媒体合作。如果抱着一种乌托邦的不自由毋宁死的态度,我个人觉得是不理智的。

关于在911事件的讨论中黑脸,我解释过多次了,zaikongzhongfei对版主的指责“与自己观点不一致的就打黑脸”我认为是不公允的。什么样的帖子打黑脸?平常关天基本上是没有黑脸的,这次关于911的讨论中,我一开始就表明了一个底线,凡是声称幸灾乐祸的、为杀人叫好的、称赞恐怖分子是勇士的帖子,我绝不删贴,但我会一律打上黑脸,以在宽容不同观点的前提下,作为这里的主持者表明一个根本的价值立场。我到现在也是这个立场,只要我在这个公共空间的职位上,这就是这个公共空间的基本价值倾向。所以孤云兄说得好,你可以不同意我这个底线和标准,但请首先去判断版主有没有遵循这个标准,究竟是凡是观点与版主不一致的帖子都被打黑脸,还是仅仅针对版主明确指出的这一种帖子打了黑脸?这里也存在一个对言论自由的浪漫误解,宽容,绝不等于对不同观点没有褒贬立场。所以我一开始就说,黑脸等于是一种排版方式,是任何一种媒体空间的权利。这与言论自由无关,与财产权有关。

若单说观点不一致,在这次911的讨论中,90%的帖子和我的个人看法都是不一致的。但我本人没有删过一个帖子。

我真的喜欢看到对于公共事务的讨论,但我希望这种讨论更多的是技术性的讨论,而不是动辄带着道义上的愤怒。那样其实往往与事无补。

比如美国媒体在许多事情上体现出的某种一致性,究竟是与言论自由有关的吗,还是和财产权有关?有一本哗众取宠的书叫《美国禁发新闻》,说你看美国也有不能发的新闻。我觉得这里面同样存在着对言论自由极大的误解。什么叫“不能发”,每家媒体每一天都有大量“不能发”的东西,道德倾向、价值立场,政治正确以及最重要的商业利益,都是“能不能发”的考虑因素。而当我们说“禁发”的时候,我们是说在这些考虑因素里面多了一个,就是专制主义。

言论自由与财产权的关系,媒体的公共性与私人性,这些其实都是今天中国社会最重要的一些问题, 所以我希望能在这里看到最重要的一些讨论。因为这里是关天茶社。

王怡/2001年12月26日。

闹剧、民主和扫一屋的姿势

——关于客座版主选举回孤云等人

颜寒的事不去说他了。封ID不过是一种象征,针对的是ID而非背后的自然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个人希望他能够接受教训,也欢迎他以老右派或其他的网名再来关天。使用另一个ID就等于凤凰涅槃,如果他愿意再来,我希望大家不再将颜寒这个ID之下的事情延续到他的另一个身份去。如同老范和锦瑟等人的意思,给他一个敢于道歉和接受教训的平台。

围绕主要是我在选择同意颜寒担任客座版主这件事上的责任,和对客座版主申请制的尝试,大致有两种反对意见。其实在态度上是一种意见,即认为申请客座版主的投票制不妥。一种以云裳儿、三月天为主,他们都是其他栏目的斑竹,所以他们给我的意见是客座版主还就由我和朴素自己定,这样没什么麻烦。一种是以孤云兄、锦瑟和其他几位朋友为主,认为客座版主的投票搞不好是闹剧,并认为你这个版主稳稳当当的,来选什么客座版主,这样的所谓“民主”尝试就是虚假的,除非你把自己的位置也拿来大家选。

有些朋友挺反感我把客座版主申请的尝试,和对中国民主道路的看法联系起来。孤云兄好像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因为我平常的思想方向在这里,我的确在处理关于茶舍这个虚拟的“公共空间”事务时,把我对中国民主道路的一些想法常常联系起来的。我个人的写作方向,主要是以对于社会政治和肉食者的批判者自居。自我担任关天的斑竹大半年以来,因为我在这个虚拟的“公共空间”里等于就是一个肉食者。所以我所遇到的很多问题在这大半年,给我关于中国未来民主宪政的思考带来了很大的启发。对我而言,这是我做版主的一个重大意义。比如上述云裳儿、三月天的想法,在做着版主的人都会有这种想法,公共空间事务,无论空间大小,小到一个以言论为主的BBS,大到我们这个国家,很多东西的确是相通的。做版主的经历让我对这种相通之处有一定的理解。所以这是我看问题的一个角度,当然我并没有意思要大家都从“中国的民主道路”这样的角度去看待客座版主申请的尝试。

万一选出来的人不合适怎么办?云裳儿和三月天的忠告,从避免麻烦便于管理的角度说是对的。BBS这个虚拟的具有一定公共性的空间,说到底是老板的,没必要按民意来选择版主,老板任命了我,你有意见找老板好了。当有些网友对这个虚拟空间的“公共性”抱着过于浪漫的想法时,我曾经很坚决的强调财产权在这里的首要意义。但我的想法在这里不同,我对做这样一个日常的行政管理者本没有丝毫的兴趣,我看中的就是这个虚拟空间的某种象征性。在某种意义上,我宁愿看见麻烦。比如上次关于王恰的ID,我觉得不该封,直接叫颜寒恢复了就是,为什么非要拿出来公开讨论。但我就希望在关天看到这样子的讨论,因为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在现实中看不到。

锦瑟把这样的讨论称之为闹剧,客座版主的投票结果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像一个闹剧?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结果真是闹剧,这场闹剧是由我们每个人扮演的。但是我的看法是,即便是闹剧,闹剧也有它的价值。我昨天说的,由版主推荐一个抄袭者出来,和由大家选举一个抄袭者出来,意义也是断然不同的。投票并不能保障选出来的人无懈可击。每一个版主和每一个真正的肉食者在考虑改变权力的合法性来源时,这一点都是最大的借口和阻碍。甚至越有责任心的主事者反而越会觉得这种阻碍和担心。台湾的宪政民主像不像一个闹剧?今天我们怎么去看待他。民初北洋政府的宪政实践是不是一场接一场的闹剧?关天正在进行的对于辛亥的反思,对这场闹剧的评价似乎也颇高。如果中国未来几十年真有宪政民主的尝试机会,我想多半也会有一个闹剧时期。免不了的。

所以我希望在关天开始真正的投票尝试,理论总是精密的,实践的每一步总是幼稚的。但一旦尝试,其实每一步都需要勇气。接受闹剧的勇气,接受出来申请而又落选的勇气,接受管理上不断出问题的勇气,等等。既然关天是我们的一个精神家园,主张民主的人们为什么不在一起试一试呢?不要嫌他幼稚,就好比我们在扫一屋,你觉得与扫天下有关也好,与扫天下无关也罢,重要的是参与。我个人的愿望是逐步推行客座版主的投票制,一次闹剧,二次闹剧,难不成三次还是闹剧?不过这样也比一次革命,二次革命,三次还是革命好啊。我希望一年的时间,在关天可以形成稳定成熟的客座版主的投票选举制。

回到孤云的问题上,不把我这个版主拿出来选,选客座版主就是有限度的推举,就是中国式的,就没有意义。还有人说这等于抬高了版主的地位。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太理想化了。非此即彼,要么全部要么全不。我服膺渐进的道路,中国未来的民主宪政,也绝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给你民主的。一定是慢慢来,如果十年二十年内可以先过渡到一种精英与民意的混合体制,恐怕对国人而言已经是比较奢侈的目标了。关天从客座版主开始选举,也是如此。第一、客座版主实行投票选举是我们两位版主可以决定的,我们现在的位置实行民主选举则不是我们自己可以决定的。第二,所有版主实行民主投票就等于财产主人放弃了自己的部分处分权,要说服老板这样做,说服老板为了自己的利益,把这个虚拟空间拿给我们玩民主的游戏,就要先给他看这样做的效果。也就是我所说的一年之内如果客座版主的投票制做到成熟、稳定,有效。第三、如果第二个目标可以达成,我个人希望自己有机会参加版主的竞选。而且说真话,我有点希望自己落败。因为我已经是关天的斑竹了,所以一两年后我一定会不再是关天的斑竹。以什么方式不再是关天的斑竹呢,我觉得最有意义的退出就是在未来的斑竹竞选中落败。

我这个想法其实是很奢侈的。

我和云裳儿三月天不同,我没有把自己当一个日常的管理者看,把栏目的稳定和妥善管理当作最终的一个目标。我喜欢BBS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实验性和向未来敞开的可能性。如果这一次选出来的人真的让大家都不满意怎么办?说实话我还的确不怎么在乎这个问题。王恰的ID被封了,我们借此讨论一下相似ID的问题,颜寒出了问题,我们就尝试客座版主的选举制,选举如果是个闹剧,选出来的人事实证明不行,那我们再来讨论对斑竹的弹劾制也不迟。我喜欢英美的判例法制度,喜欢看见制度在出问题的基础上慢慢形成。

所以我的祈祷不是拒绝闹剧,而是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让闹剧成为正剧,如果事实证明关天没有这个能力把闹剧变成正剧,那就不妨一直闹下去。不过今天我看见了申请客座版主的帖子,我很开心。

我对尝试投票制的这些思考和设想,对我很重要,但没有扩大化给别人的意思。选一个人出来,为大家做点事,也许就这么简单。所以希望有条件的朋友出来尝试,然后大家选你想选的人。

然后我们一起来接受尝试的结果。

王怡/2001/10/31

关于客座版主选举再答网友

这几天参与投票的人慢慢多起来,关于客座版主选举及相关话题的争论讨论也多,尽管很多看法我个人并不赞同,但我乐意看到这样的讨论。因为假如我和朴素私下邀请一个客座版主出来,这些讨论可惜都看不到了。比如有人以社区守则为理由质疑选举和“客座版主”称谓的合法性,也有人指责为做秀。也有不少人以语境本身的不民主,而认为这种所谓“民主”选举没有意义,甚至是为不民主做花瓶或立牌坊。我想谈谈对这些问题的想法。

在法律上,我个人服膺英美式的,尤其是英国的法律传统。什么叫“合法性”,我的看法就是有先例可以遵循,权利并不是高声弘扬的价值,而是具有传统的,根植于历史当中的习惯法。没有传统的权利,不过是纸上的权利。我不喜欢从成文的角度评判合法性。比如中国的宪法都是成文的,里面的话有一半却没有丝毫的合法性可言。民主亦是一种传统,如果路径依赖是重要的,路径是需要例证去铺设的。三月天曾经提到版主是管理者,不是精神领袖。他的意思似乎是指责我搞民主选举是想做精神领袖。但在我看来,所谓版主(我的想法中总是扩展出去,指向一切公共职务的掌握者)不是精神领袖,也就是公共职务的“世俗化”。什么是公共职务的世俗化呢,民主就是最好的世俗化。

所以只有当一个公共职务是来自于民意的推举时,这个职务及这个职务上的人才能说是“世俗”的。他不具有任何意义上的非世俗的性质。而当这个职务是来自于其他任何方式时,就颇值得怀疑。

关天在老冷走后,曾一度陷入争夺版主的混战。还是胡扯这些老网友当时都是观战者,很清楚。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如果版主是由网站任命的,你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如果版主是大家选出来的,就更用不着混战,大家投票就行了。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虚拟的,新兴的公共言论空间,是中国社会的一个新东西。他的合法性没有传统,他的合法性介于暗箱操作和民主选举之间痛苦的挣扎。又扩展出去,在我看来,辛亥之后的中国政治,也就是一直在这之间挣扎着。

所以当我来到关天做版主的时候,我对自己的“合法性”也颇为怀疑,虽然当时已经历尽西林和柳非烟,但最初的硝烟似乎还没有散尽。大家争来争去,结果上级直接派了个党代表下来。这么做其实也有合法性,大家并不能真正质疑什么。因为这之前都是这样直接聘请的。那么如果在我之前,那怕只有一次,曾经有过大家选出一个版主来,现在我来做版主却打断了这个先例,那么我的“合法性”就有更大的问题,而更不容易被这里的人所接受。我在某种意义上就成了“僭主”。

我想说明的是先例的重要性。如果关天不搞客座版主的选举,还是由版主自己决定(因为这个权利目前网站很明确的给了版主),那么大家其实并不会质疑这样的做法,如上所说,也不会有各种讨论意见。但是只要关天开始了合法性方式的转变,选出谁来并不重要(这次恐怕多半是还是胡扯了),重要的是这个版主(虽然挂着客座的招牌)的的确确是由大家投票决定的,是由票数最高的那个人来做,他可以删帖、改贴、打红脸、甚至封ID。那么只要这个先例一旦确定,只要关天这个做法重复上好几次,路径就形成了。以后我和朴素也好,以后的其他版主也好,他如果贸然废除这个有传统的习惯做法,直接自己定一个客座版主出来,我相信这么做在关天引起的争论和反对,就将数倍于今天对于要不要选举的争论。而且,关天的这个由网友选出来的版主,将随着时间推移,拥有比今天的所谓正式版主更大的“合法性”,它将构成对不是选举出来的所有版主的挑战和合法性危机。从而有助于这种方式的扩展。再进一步,如果在网友们心中,这种他们自己选出来的版主更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么网站的财产权主人也就无法在经济利益上忽视这种支持。

我的渐进路径的设想也许并不能成为现实,但我的确看不到其他的可以改变的方式。

我的父亲曾经作过民盟某地的主委,那是真正的花瓶,提一些政府工作报告里面该用句号的地方用了逗号这种专家意见。但关天的客座版主不是这种花瓶,因为他的管理权力和版主是一样的。那么为什么不去掉“客座”两个字呢,因为去掉了就不由我们控制了,换句话说大家想自己来投票选就暂时没门。什么时候可以去掉呢,当选举客座版主在关天成为一种传统做法,促使版主也开始进行选举时,两种版主就一样了。这个机会和可能性是大家来推动的。你也可以不去推动,除非你有更好的方法。

我坚决相信一点,只要客座版主的选举搞上两三次,像童天一先生这种水准的网友就会站出来。只要一旦有这种水准的网友通过选举成为客座版主,客座版主的位置就将比版主的位置更吸引人。如果一个人想做版主,他就会觉得让大家选出来,那是一件比由网站任命更有面子和荣誉的事情。

这种结果绝不是乌托邦,而是清清楚楚可以循序看到的。但是这样参与进来的勇气,也许并不比在街头振臂高呼更容易。

网站虽然没有规定版主的期限,但我自己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不超过两年。正如被大家选出来做版主将是更有荣誉的事情,我也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能在这种选举中落败而不再担任版主,也是在一切不再担任版主的方式中最有荣誉的退出。路径和传统是要一点一点去铺成的,中国今天讲民主讲得多了,但最缺乏的就是做事情的传统。在某种理想主义的看法下,也许瞧不起这种不民主背景下的点滴进步,但我还是要说,这种观点最终就是帮凶。

如果说保守的自由主义会被既有肉食者和体制利用,那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你不想拔出刀来杀人,你也必须利用今天的肉食者及其体制。没有利用就没有未来的进步。关天的这场选举,笑话也罢,闹剧也罢,都是这里的每一个网友推动出来的。不管你有没有投票,有没有参与,都和你有关。

王怡/2001年11月6日

关天茶舍第二届特邀版主选举通知暨选举规则

关天茶舍第一届特邀版主选举于2001年11月14日结束。按当时拟定的规则,第一届特邀版主的任期于2002年2月13日到期。我们决定从1月15日——2月13日举行第二届特邀版主的选举。考虑到关天茶舍今后发展的实际需要,本届版主选举的目标是选出两名网友担任特邀版主。根据第一届版主选举的经验,汲取网友们在相关讨论中的意见,我们对选举规则进行了重大修改。恳请网友们行使个人的民主权利,积极参加本届选举。

一、特邀版主候选人的产生

1、特邀版主候选人任职资格:注册一个月以上,且有累积两次原创帖发帖记录者,经至少五名网友推荐或赞同、被推荐人正式表态参选后,可为候选人。

2、网友的推荐通过网友发帖的方式表达,表示赞同意见可通过跟帖进行。
3、接受推荐、同意参加版主竞选的候选人,应在1月25日24时前正式发帖表态,亦可由版主征得被推荐人同意后代为发出参选公告。候选人无特殊情形,中途不应随意退出。无故随意退出的,不得参与下次版主竞选。

4、推荐候选人从1月15日开始,1月25日24时结束。版主于1月26日正式公布候选人的名单。

5、从推荐工作开始到投票结束之前,候选人可以通过发帖、跟贴和相互辩论的方式进行竞选。

二、投票与当选

鉴于网友的ID注册无法从技术上判断真实身份,为尽量保证选举的公平,我们对参与投票的网友,仍然实行一定的资格限制,规定如下:

1、1月26日候选人名单公布后,即进入投票阶段。

2、有权推荐候选人和参加投票的网友,应在1月15日选举工作开始之前已经注册。

3、有权推荐候选人和参加投票的网友,应在1月15日选举工作开始之前在关天茶舍有过发帖或跟帖的记录,发帖和跟帖的次数不限。

4、希望广大网友认真考量各候选人,一经投票,不得再改投他人。如果相关候选人因故退出选举,投此人票的网友可以改投其他候选人。

5、网友一人一票,得票最高的两名候选人当选。

6、如果候选人人数未超过两名,候选人至少应得到20票以上方能担任特邀版主。

7、2月14日,公布第二届特邀版主名单。

三、版主任期及权限

1、第二届特邀版主的任职期限为2002年2月14日至8月13日。

2、特邀版主的职责和权限与网站任命的版主相同。版主之间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3、当选的特邀版主同时担任《关天》网刊的编辑。
4、特邀版主的任期从第二届起均为六个月,可以连选连任。

四、附则:

现任特邀版主老范如参加本届选举,选举工作将由王怡负责。选举期间老范仍可履行特邀版主职责,但对与选举有关的帖子和跟帖应当回避,不得进行删除、更改或作其他处理。

关天茶舍
2002年1月14日

辞职的再声明:兼问海南宣传部门

老范初来关天,曾有一联相赠关天网友。上联是:左右逢源,锲而不舍,果真是为人作嫁?下联:上下求索,天道酬勤,微斯人吾谁与归!横批:黾勉同心。前几天我请如虹为我手书此联,预备挂于即将入住的新居。今日复读此句,与我心有戚戚。

正如唐哭兄说,我相信来日方长。这恰是我辞职的心态。不是灰心而是具有信心。一次的合作失败是无所谓的。现在看来,我觉得辞职亦是一种渐进的努力。所谓用脚投票。关天的言论度渐渐不及国内其他一些论坛,甚至监管力度超过传统媒体,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主要的力量自然是自上而下,但作为版主,在网友们面前我亦有责任不可推卸。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言论的大环境是确定的,对国情有所了解的人都身临其境。所以我没有愿望希望一夜之间改变,我反对一切奢望一夜之间换了人间的想法。我相信大多数网友亦如是。所以大家关心时事,发表言论,甚至批评政府,所争者不过是大环境之下的几厘米的拉扯。

事实上,中国今天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可说,站在政府宣传部门的角度讲,哪些应该介入,哪些可以放宽,这个尺度说到底,谁也不知道线是划在哪里。海南的宣传部门和我们一样也心中无数。所以这个界限需要大家共同来寻找和明确。并在此基础上希望推进几厘米。如同经济上一样,既然一放就乱,一紧就死。那么拿捏松紧之间的分寸,就是管理者的努力方向和对管理水准的考验。

然而我的辞职,要强烈的表达出一种不满,即在这个有限的几厘米的拉扯空间,海南宣传部门事实上已经成为全国各地对网络BBS监管和插手最多的一个地方部门,关天茶舍所受到的监控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省市对同类论坛的监控力度。在其他一些同类论坛上甚至传统纸媒中尚可安然无恙的文章,在这里越来越受到频频的删除。海南作为一个沿海开放省份,其言论空间的狭小和惊弓之鸟的政治敏感仅仅就网络而言,已经远远超过北京、上海甚至内陆的一些省份。我只能说,这证明海南宣传部门的管理水准和敬业姿态远远落后于上述的省份。

站在共产党的利益和全社会的利益说,什么才是宣传部门的敬业?中共在赢得革命胜利的过程中,曾经有过极高超的统战水平和水准极高的宣传队伍。正因为他团结了一切可以团结的最广泛的群众,方才得到了胜利。这是共产党的一个特长。但这个特长正在慢慢的丢掉。中共的地方宣传部门抱着一种“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心理,其工作的重心就放在我这个地方不要出事就阿弥陀佛。在一个大变革的时代,在一个腐败横行、社会问题重重的时代,宣传部门要做的应该是主动的营造可能做到的宽松的言论局面,团结一切对国家怀着真诚热爱的知识分子和广大群众,使其成为推动国家进步的多元的积极力量,而不是一味的打击和严防死守。如果各地宣传部门都抱着这样一种但求无过的心态做事,尤其是出自于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符合自己官场前途的利益,而不是怎样才符合自己所在政党的最大利益的衡量,那就是共产党曾经引以为傲的宣传系统最大的失败,最大的腐败,最大的失职和尸位素餐。

国外批评我们没有言论自由。但其实我们也有一部分的,而且这一部分毕竟在不断增大。但这一部分的界限并不十分肯定。如果在大环境允许的分寸与那几厘米的拉扯之内,地方宣传部门的监控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可以说的话也不允许说,可以接受的批评也不接受,那么请问海南的宣传部们,你们是在为共产党做事呢,还是在为共产党拆台呢?海南宣传部门过分的紧张与不适度的监管,我认为事实上就是在对自己的政党进行“自我妖魔化”。

如果在其他省份或同类论坛上,言论自由度比关天多出两厘米,那么海南宣传部门应该考虑的是:这两厘米是收过来效果更好呢,还是放过去更好?我们是积极培养和引导一个在全国处于中上水准的言论空间、为自己的政党和国家的前途分忧解难呢,还是怕枪打出头鸟,只要不出事不影响我的前程就好。我希望政府和政党内的宣传部门,能够体现出比我们这些虽然吵吵闹闹却在认真关心国家与民族命运的网友们更大的、真正的责任心。

说到底,这几厘米的拉扯,是政府、网站和网友们之间的复杂的博弈。虽然我在大多数时候可以接受妥协中的发言,充分接受大的语境所限。换句话说,监管部门应该对国内的社会进步和言论的趋势有准确的把握。只要监控的行为不超出正常的语境所限,包括我在内绝大多数网友都不会觉得意外,不会奢望在明天什么话都可以说。但如果超出一个社会可以达到、执政党也可以允许的进步限度,超过一个国内的平均水准之下,把那几厘米的空间全部没收。我想提醒海南宣传部门过犹不及,只能是适得其反。上不能得到政党的赞许,下不能得到老百姓的民心。

希望宣传部门能够以合作的姿态看待网络上的发言,而不是以防洪防火的姿态如临大敌。尽管我可以理解海南宣传部门在经历了“天涯纵横”关闭事件之后诚惶诚恐的心机,这也是为什么导致海南的监管强度高出其他省份的部分原因。但我再次强调:不出事并不是你们唯一的目标。

作为版主,如果在被压制的言论迈进了语境本可以承受的尺度之内,仍然保持沉默中的合作,就等于在一场拔河赛中,让网站和监管者轻轻松松的把那微不足道的几厘米的绳子收回去。所以我选择辞职,希望可以作为这一阶段以来过度压制的一个句号。

我再次向网站推荐唐哭兄担任版主,我相信他的学识人望和对分寸的把握可以为关天开始一个新的阶段。并希望朴素早日放假回来,和老范一起继续版主的工作。

向大家问好。并致歉。

王怡/2002年2月

何物千年怒如潮—告别关天致吾友朴素

青春期爱听香港两支乐队的歌,一是达明,一是太极,间或加上黄家驹。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主题词,“愤怒”。我那时被蒙蔽于歌舞升平,始终搞不懂香港青年的愤怒从哪里来。所以一度简单归之于荷尔蒙的叛逆。

愤怒不是一种心情,也非面容。愤怒是一种身在极权主义时代里的高贵品质。愤怒不必剑拔弩张,愤怒更不必心跳加速。当我坐下来,心平气和的想为朴素的离去写这篇小文时,我心如湖水,身如菩提。我甚至面带微笑。但如果为此刻的我的存在命名,唯一恰当的词汇就是“愤怒”。就像为那最高的存在命名,唯一恰当的词汇就是“上帝”。

“佛言劫火遇皆销,何物千年怒若潮”。我的浅薄见解,此物即为良知。方才,朴素打电话约我写一篇关于知识分子的文章。何谓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就是怀有一种偏见并且作茧自缚的人,无知是一种罪,知道了不说不出来就是罪加一等。知识分子不执著于“言说”,就无法排遣他的愤怒。就无法驱除因拥有知识而产生的罪感。

知识分子的本质就是怀璧其罪。

对于我,真正的言说从网络开始。真正的愤怒也从网络开始。我一上网,始结识“天涯纵横”论坛的编辑朴素君。在内心引为同道。2001年初,我在关天茶舍做版主,邀请朴素过来共事。朴素平和温润,而我不免言词尖锐。一张一弛谓之文武之道。2002年2月,我因有关部门对关天监控过密及天涯社区取消第二期“版主选举”的尝试,愤而辞职。离去之时曾撰写公开信一份致海南省有司。言多激烈。被有司忝列黑名单之上。朴素君身在海南,颇感压力,于几日后亦辞职离去。辞职信引张元干一词,谓之“天意从来高难问”。

一年到头民意难问,天意莫测。网络上的言论时松时紧,犹如活塞。发言如同呻吟,想通畅而不得。朴素后来重返关天,经过了几次反复。数日前朴素再次辞去关天版主,并宣布废此ID,不再入关天。很多朋友疑问,不做也罢,又何必离开呢。

究其缘由,不过再次受我的牵连。一年之前公开辞职信事件犹未了结。朴素任职的杂志,今年新一期由他编发我一篇文章。视封杀为无物,引发有司震怒。朴素君再受高压,心灰意懒。辞职之余,之所以退出茶舍,在我看来出自于知识分子对于愤怒的争夺和捍卫。

言说是如何挣扎的,愤怒就是怎样炼成的。愤怒更是一种稀缺资源,该愤怒的人如不愤怒,不该愤怒的人就抢着愤怒。“关天茶舍”,曾是我与朴素携手论道、为朋友洒扫应对的地方,也是三五知己精神界的一处安顿。如今故人已去,愤怒成形。自此文后,有司一天,我不再以任何ID来关天。我的ID“王怡”,“不锈钢王怡”,付之一炬,以感朴素之情,以纪念我与朴素一年的合作及我们之间的友谊。

张兄,让我们端坐书斋,但内揣愤怒。既然吾侪所学关天意,岂容美人经卷葬华年。缘尽自会缘来。极权总要分权。

与你共勉。

王怡

2003年3月19日

 

关键字: 王怡 言论自由 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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