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9/16/2009              

古稀上访"精英",是这样炼成的

作者: 李元龙 李元龙

早在见到家住贵州省贵阳市建筑巷的老妈妈王淑英之前,我就对其人其事,如雷贯耳了:没有很高的文化,也没有什么工作的她,十余年来,为了维护女儿的合法权利,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多次进京上访。为了上访,她与警察巧妙周旋,多次成为漏网之鱼,也多次被捉拿"归案";为了上访,年近花甲的她才开始学习电脑操作技术,学习冗繁的法律条文;为了上访,有"访友"救助过她,也有"访友"出卖过她;还是为了上访,她曾经被警察打骂过,被软禁过,被抓进看守所过。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一个为人精细加久经沙场的上访精英,她也许就被"检查"成精神病患者,如今只好呆在精神病医院,被党和政府无时不刻、无微不至地"关爱"着。

年近古稀的王淑英老人,如今仍然在为女儿,为自己等五个冤案不屈不挠地上访着。王淑英是怎么被逼上进京上访,这条万分艰难而又万分辛酸的道路的?2009年新春的一天,本人来到王淑英老人家中,就此采访了王淑英老人。

上访导火索:女儿遭遇"被离婚"

上个世纪初期,贵阳市多家媒体刊登了一个有关离婚的纠纷案件:在女方没有与男方一起来到婚姻登记机关的情况下,1993年,贵阳市某区婚姻登记机关注销了陈某及其丈夫的结婚证,即解除了双方的婚姻关系。直到约一年之后,陈某才于婚姻登记机关处知道:自己与丈夫的夫妻关系,早在一年前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解除了。陈某的母亲,就是王淑英。王淑英和女儿认为,婚姻登记机关的行为涉嫌违法,并且,男方当时已与另一女子成婚,涉嫌重婚。

刚开始的时候,女儿与母亲一起,为了推翻这一无效行政作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一起在省城找有关部门上访。那时,母女二人想得太简单了:如此明显违反婚姻法的事情,我就不相信告不翻婚姻登记机关。

找了许多部门,找了许多相关人员,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相反,倒越来越复杂了:连女儿单位的领导,也"提醒"女儿:你是怎么进这个单位的,还想不想要这个工作?投鼠忌器,害怕弄丢了饭碗的女儿不能不瞻前顾后,退居到维权"二线"。但是,爱女情深,性格刚毅,凡事一定要问个为什么的王淑英老人替女儿咽不下这口气,她一直坚持上民政,找法院,跑人大等,要替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直到两年后,当地民政局算是对此才有了个维持原判般的"说法"。母女二人认为,这个说法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的,为此,陈某于1995年11月将当地民政局告到了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

1996年3月,法院判决下来了:民政局撤销陈某和丈夫的结婚登记的行政决定,被法院撤销。接下来,民政局还曾经发出书面决定称"表示接受,予以纠正"。但其具体"纠正"措施却是:宣布陈某与丈夫当年的结婚登记无效,对法院判决,却只字不提。

法院的判决并没有因此得到执行。当年5月,陈某向法院提起了执行申请。申请仍然没有得到执行,愤愤不平之下,1997年,陈某以涉嫌重婚罪为由,将其夫告上了法庭。

王淑英不是一个只会喊冤叫屈的祥林嫂,她一直指望着依靠法律武器来维护女儿的合法权益。经过数年,经过多种场合的锻炼,经过无数次翻看法律资料,这时的王淑英,已经"成长"为一个有胆有识,掌握了一定法律知识的人了。在这次自诉刑事案件中,王淑英已经从一个旁观者,从一个旁听者的角色,上升到了参与者,甚至上升到了代理人的角色。是的,在这次诉讼案件中,王淑英成了女儿的首席代理人。而且,法院的判决结果说明,王淑英这个速成加自学的代理人是非常合格的:"女婿"重婚罪名成立,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女儿、"女婿"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1998年,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宣告"女婿"无罪。这个判决,也拉开了王淑英后来长达十年的,告公安、告法院等更为复杂,更为辛酸,更为残酷的为女儿、为自己的进京上访维权之路。

初次进京上访,不幸遭遇车祸

虽然拿到了当时的省里、市里等第一"大脑壳"的签字,但女儿和自己的冤情并没有得到平反昭雪。无法可想之下,王淑英老人只好到皇城告御状。

王淑英第一次进京上访,是1998年11月份。

幸好自己有个女儿住在北京,幸好女婿很是孝顺,否则,别说复杂的上访事宜,来到京城,自己住在哪里,也是个问题。

在女婿的带领之下,王淑英老人总算来到了那个看似威严,自己却又无法对它充满应有信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在此之前,王淑英老人只知道北京是中国的什么政治、经济之都,来京上访之后她才大开眼界:北京,它还是中国的上访之都。你看来这里上访的人,真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令人叹为观止。上访的门路、程序等等,王淑英老人当然一无所知,在人堆里七转八转,等她弄清楚,在这里上访得像去银行办理储蓄业务一样需要拿号等候,才有可能被召见时,一天的时间已经给浪费了。

第二天上午,登记拿号了。可一直等到下午快下班了,还没有叫到自己。王淑英半是嘀咕半是询问地自言自语到:莫非,要等好几天?七嘴八舌的答话让王淑英一阵头晕目眩:等几天?等几周你能被接见,都是你的运气好,我们中间,等几个月的都有。第二天,又去拿号等候。仍然没有被叫号。回女儿家中的路上,王淑英乘坐的出租车发生车祸,王淑英的脚被严重撞伤,不能上访了。一个多月后,王淑英只好拖着伤脚,回到贵阳家中。

王淑英说,宪法规定,上访是公民的权利。再说了,上访办、上访局是干什么吃的?供人上访的。这篇神奇土地上神奇的地方也就在这里:合法的上访得偷偷摸摸地进行,违法的截访则明目张胆地进行。

作为一个上访者,反截访,这是基本素质之一,否则,你就没戏--刚到京城或在路上,你就被劫持回家,甚至被投入看守所,你还上什么访?

王淑英有过很成功的反截访经历,也有过很令她沮丧的反截访失败经历。在上访中学习上访,在哪里跌倒,就在那里站起来,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王淑英的反截访经历,都是发人深思的。

自从1998年开始,王淑英经常到北京上访。2005年开始,她更是每年都要到京城上访。有时,一年要去几次。

恐怖:差点被"鉴定"成精神病人

对付王淑英这样的既执着,又有理有据的老上访户,各部门可谓伤透了脑筋。有一次,他们使出了阴招。"老太婆"不好对付,一位信访局局长采取迂回战术,他找到王淑英的女儿,以深表同情、万分关怀的口吻对她说:十多年了,你妈上访的劲头越来越十足,明显地患了精神偏执病症。这样吧,你和你弟商量商量,如果你们同意了,我们出钱,联系个精神病医院给你妈检查检查、鉴定鉴定,看看她是否患病了。有病治病,无病更好,反正,又不要花你们一分钱。

老天有眼啊,采访那天,王淑英还在心有余悸地说,她女儿刚走出信访办,就遇上自己一个当律师的同学。这位同学一听"鉴定"事宜,大吃一惊:你着人家的"药子"了,出这主意的人,他是想整死你妈啊。你要是签了字,把你妈送到精神病院去鉴定,有病无病,鉴定结果只能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需要长时间隔离治疗。懂了吗?

知道此事后,王淑英第二天来到该局所在的区政府办公室,准备问个一二三。那局长确实是个老奸巨猾、心黑手辣的东西,王淑英说,他不仅不承认自己头一天说过那样的话,反而对我说:不放心我们,你自己去找地方鉴定一下,也没有什么坏处嘛。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幸好,一个好心的书记私下里对我说:王阿姨,你自己到底没有病,难道自己还不清楚,还需要做什么鉴定?"听了此话,我心里一惊:是啊,他们的神通大着呢,我一进了任何一家精神病院,鉴定结果,肯定都是对我不利的。"王淑英心有余悸地说。

将执着的上访人鉴定成精神病患者,以便随心所欲地无限期关押起来,这样的手段信访部门会用,执法部门也会用。

2007年8月1日夜间,王淑英走在贵阳市区一座桥上时,突然被四五个穿便衣的大汉塞进路边一辆车里。王淑英不知他们是什么人,要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就在车上不停地大声呼救。其间,副驾驶座的那个破口大骂王淑英:狗日的老母狗,你给老子闭嘴,安静下来好不好!另一个人则说:让她闹,闹得越凶越好。王淑英说,就这句话,让她听出了这伙人的险恶居心。她立即停止吵闹,安静下来。没有着装,没有佩戴工作证,也没有传唤证,直到被送到一个看守所关押起来后,她才算是知道,绑架她的,原来是警察。在看守所,王淑英保持着高度警惕,十分安静,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表现的比正常时候还"正常"。果然,她偷听到的看守所电话证实了她的猜想。关押王淑英的205号监室与看守所办公室是斜对门,中间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有一天,她听到值班电话响了。她注意一听,接电话的值班警察正哼哼哈哈地对对方说:"某局(长)啊,……啊,安静安静,……嘿,还在里面散步,甚至哼哼唱唱的,……是啊,看来不好办……"

即使如此,他们还不善罢甘休。王淑英说,几天后,他们找到她的儿子,对他说:你妈太偏执了,偏执得很不正常。为了她老人家好,你签个字,由我们出钱出力,给她做一个精神病检查。当然,我们也很希望她什么问题也没有。王淑英的儿子当即质问警察:我妈有没有精神病,需不需要去什么精神病院做鉴定,我们最清楚。她有那样的病,我和我姐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带吗?就算交给她了,她能把自己的孙子们照顾得那样周全、健康吗?一直关押了半个月,无计可施的警察们才不得不释放了王淑英。

这样的无辜关押,打骂,这对王淑英来说,也不是第一次。2005年大年初一中午,王淑英与她人走亲串戚时,也是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被警察抓到派出所,直关押到初二晚上七点半,才被放出来。其间,警察们用不堪入耳的脏话如"老母狗"、"老狗日的烂婆娘"、"老子日你家烂妈"等辱骂她。还打她的嘴巴,踢她,抓了他的头发望墙上撞等。这次,王淑英被打得头昏眼花,呕吐不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院。

山羊再聪明,还是逃不出恶狼利爪

有一次,王淑英到北京上访时,被截访者发现。天下访民是一家,访民们一看不对,就走上去将截访者围的围,扯的扯,说是要给政府反映问题。等到截访者挣脱出来时,王淑英早已不知去向。躲了20多天后,王淑英还是被截访者"捉拿归案"了。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藏身之处的?过了好久,王淑英才知道,自己的这一次被抓住,是最原始的手段与高科技协作结晶:截访者用1000元钱贿赂一个急需用钱的上访者,上访者将王淑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截访者。尔后,截访者通过现代先进通讯监控设备,"挖"出了躲藏起来的王淑英。一被抓住,王淑英即遭到这伙人的拳打脚踢,直被打得遍体鳞伤,拉血尿。两天后,她被押送回到贵阳看守所关押起来。其间,有足足18天没有吃任何食物,也没有解大便。

为了躲避截访,王淑英每次进京,都不敢坐直达北京的火车,而是绕道东北或西北,与截访者玩弄着"躲猫猫"的游戏。王淑英说,2008年6月份她刚到北京的第二天,她的女儿就被抓起来了。王淑英知道,这伙人是非弄出自己的下落不可的,于是,她赶紧南下,跑到深圳躲藏起来。等截访者追到北京扑了个空,再赶到深圳时,王淑英已经"换防"到广州了。一个年近七十,身高仅1.5米,手无寸铁的老太婆,无论体力还是设备,哪是专制政权训练有素的警察的对手,在广州一个旅店,王淑英还是被抓住了。她知道,回到贵阳,她会被关到看守所。于是,她对前来抓她的派出所所长说:你得写个保证,保证回到贵阳后,不把我关进看守所,我才跟了你们回去。否则,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跟你们回去。在旅店老板作见证人的情况下,所长当即按照王淑英的意思,写了个回到贵阳后,不把王淑英投入看守所的书面保证。回到贵阳后,王淑英是没有被投入看守所,但是,她还是没有逃脱奸猾的警察们的圈套:王淑英被关押在一个野生动物研究所,给重点"保护"起来了。这一失去自由,就是整整77天之多,直到奥运会结束,才把她释放出来。

学法用法,受到"清访"组长"嘉奖"

在这次长时间软禁期间,什么中央信访督导组来贵阳"听取民意"。王淑英要求出去见督导小组,但看押她的人不同意。机不可失,无奈之下,王淑英将关押自己的房间门用床等物抵得死死的,整整绝食三天。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守者才将她带到贵州饭店,见到了督导组组长曹守晔。在三个小时的汇报当中,王淑英陈述了关于女儿和自己的五个案子。除了讲清案件来龙去脉之外,王淑英还引法据典,把上访案件所涉及的法律条款,法律适用等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那位姓曹的组长听了之后,也很有感触地叹息道:你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但你对相关法律条款及其适用,比我们的专业队伍里好多人还熟悉,以你现在的水平,就是给上访户当个律师,一定是很称职的。

王淑英说,当时,她还以为曹是在讽刺挖苦她。后来,她听一个人说,她离开督导组后,曹组长还在教训那些人说,那位老人的精神和所掌握的法律知识,对他们而言,既是学习的榜样,更是一种鞭策和警醒。

王淑英说,政府里的好多人把访民说成"刁民",她说,这是胡说八道,她说,即使自己受到这样大的冤屈,但自己的上访始终是在宪法、法律允许范围内进行的,倒是那些法院、公安等执法者,往往知法犯法。有一次,一个警察在"审讯"王淑英时,声色俱厉地"引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某条某款规定来"镇"王淑英。王淑英听了之后,当即指出:你们这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随意蒙我?你引用的那个条款里,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一款。说到这里,王淑英翻出一本行政法规,翻到她刚才提及的条款,指着划了红线的那条说:你看,这一条就是个干巴条条,下面哪来的第一、第二款?

我不能不佩服,王淑英为了有理有据地维护女儿,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其花费的精力,是同龄人,甚至是年轻人也难以做到的。她是在六十三岁的时候,才开始学习电脑运用技能的。就凭着这点"二指禅"功夫,王淑英打录的上访材料,有半人高。她那逼窄得仅有两三个平方的"书房"里,不仅有各种法律单行本,还有比砖头都厚重,一般是专业人士才敢去"啃"的《刑法学大全》。

面对陷阱,巧妙应对"赔偿"

对事实的珍重,对相关案件的借鉴,对法律的掌握,使得王淑英在上访过程中,避免了不少更大的伤害和损失。除了上述成功摆脱被"鉴定"成精神病患者外,还有两个较为精辟的事例。

2007年4月23日,有关人员找到王淑英的女儿,以正在改制,可能开出其工作为由,让她写一个撤回委托母亲代理自己离婚官司的权利。女儿无法,只好写了。一天,王淑英来到所在区区政府,要问个为什么。工作人员说,没有人威胁要开除其女儿的工作。至于撤回代理离婚案委托权,那是她的女儿自愿的。并说,要叫她的女儿来对质。王淑英一听,知道这是一种讹诈,甚至是绑架,以便还没有得到最后认可的事情既成事实。王淑英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立即发怒道:这个鬼姑娘,她敢来,我今天就在这里打死她。吃屎不知道臭,谁对她好,谁在害她,这样大的人,连这个也看不出来。王淑英说,其实,她当时知道,她的女儿早被他们叫到门外,等候招呼。她这样一大声呵斥,她的女儿在外面就听见了,因此没有进去,那伙人的诡计,当然也只能就功亏一篑。

2008年5月22日,公安一信访官员把王淑英叫去,与王淑英"讲和",说,就算公安对她的两次拘留都错了,按照规定,最多赔偿王淑英7000元钱,要王淑英知道自己的处境,接受一定赔偿,息访算了。王淑英没有答应。第二天,法院及办事处又把她叫去,说只要保证不进京上访,可以给她报销一部分过去上访的车费。王淑英也没有答应。回到家后,其女儿告诉她说,法院说王淑英鼓动他人上访,法院把判王淑英刑的文号都编好了,是96号。王淑英一听,就对女儿说:"他们这是红脸白脸一起唱啊。判什么刑,吓唬我,连拘留、逮捕、起诉等程序都没有进行,就判我的刑了,拍簸箕吓麻雀子去吧!"

王淑英说,之所以不答应公安和法院的"和解"条件,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们不是真正的想用赔偿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而是设圈套害人。因为2006年,花溪一个上访户就是在答应了"赔偿"条件,并在赔偿书上签字后,不但没有得到赔偿,反而被定为敲诈勒索罪判了刑。有鉴于此,王淑英当时故意对和她谈判的一个主任说:你敢写个条子给我,说赔偿是你们提出的,不是我敲诈你们,你们不会以此作为犯罪事实抓我、判我,我就可以考虑赔偿事宜。完全在王淑英预料当中,那主任没有答应王淑英这一条件。再一个,王淑英说,事情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经济赔偿可以解决的。"我要的是一个明确是非的说法。"王淑英说,法院判的案子是否对的,公安对我的关押是否违法,我上访违法与否,如果没有一个了断,其他的免谈:"你法院、公安是对的,我凭什么接受赔偿;你法院、公安错了,又岂止是金钱解决得了的?再说了,我懂的,根据有关法规,刑事案件是不能私了的。"

上访者的气节和善良

围追堵截,打骂关押,动用警力、监狱对付上访者,在许许多多政府部门眼里,访民不仅是刁民,简直是罪人。但是,我在王淑英以及认识王淑英的人的口里,听到的却是一个讲理、讲法,相当善良的上访老人。

第一次进京上访遭遇车祸那次,司机积极对王淑英进行救治,背走不了路的王淑英上上下下,主动买东西看望王淑英,还说要赔偿王淑英。见出租司机经济不宽裕,人又忠厚,王淑英不等结案,以便索赔,就回贵阳养伤来了。回来之前,他对送她到火车站,前后只花了百把块钱的司机说: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不需要交警部门结案了。你安心跑车,以后小心些,别再出事了。

即使是对待截访者,王淑英也给予了相当的理解,宽容。一次,在北京时,一个姓蔡的截访者拉王淑英时,王淑英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受了点轻伤。一些围观者马上给王淑英说:你出血了,别起来,看他怎么办。王淑英说,他没有按照好心人的意思那样做,立马就起来了。采访之际,王淑英是这样对我说的:躺倒耍赖,没人格。上访者有上访者的尊严,我不能让其他人说我们的闲话。有好心访民又对王淑英说,他们抱住截访者,让王淑英逃脱。王淑英说,我还没有被他找到之前,可以躲避、逃走,但我既然已经被他抓住,就不能那样做了。因为,他是受命于人,我跑了,轻者,他会遭受经济损失,重者,还会丢饭碗。他也有妻儿老小,现在找个工作又不容易,和他无冤无仇的,我不能为了自己坑害人家。在听了王淑英的诉说之后,这个截访者竟然被王淑英在一定程度上感化了,他抱歉地对王淑英说:"对不起,我来的时候,他们说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你还没完没了地上访。刚才我态度和方法都不好,请你老原谅我。"接下来,蔡不仅请王淑英等被截访的人吃饭,甚至还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陪着王淑英上访,帮她排队拿上访号等。

对于可能使用不正当手法与女儿离婚的"女婿",王淑英的态度也很平和。她说,他们并不是要将那人送进监狱,而是要他认个错就行。他们最不服气的,是婚姻登记机关和法院明明徇私枉法了,却死不认错,还反诬她们母女无理取闹,诬告执法部门等。

可以说,王淑英的上访是得不偿失的。多年的上访,经济方面,她大受损失,身体上,她受尽了折磨,人格上,她受尽了侮辱。而上访"成绩",也就是弄到过最高法院,省委书记、市委书记的批示。还有就是夺回了代理女儿官司的权力,使得法院于去年12月份开庭重新审理其女儿官司之类,其它的,就什么也没有,看来也不会有她期望的,法院、法官,公安局、警察给她赔礼道歉的奇迹发生。但是,王淑英说,自己的上访并非毫无意义的,试想,如果谁遭遇了冤案,受到国家公权的迫害都闷声不语,那么,这些法官、警察等等,不是就更加的肆无忌惮,更加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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