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5/2010              

血酬不是定律,革命催生民主

作者: 李大立 李大立

海外民主论坛上有一种观点说,凡是革命都会导致专制,因为有「血酬定律」,革命者流血牺牲夺得政权后,为保守政权,必然加倍地血腥镇压新的「颠覆者」,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对有数千年封建统治传统的中国来说,更不应革命,中国大陆之所以至今没有民主,是因为孙中山辛亥革命搞错了,如果按康梁君主立宪的路走下去,中国早就民主化了。所以现在我们争民主,只能改良,不能革命,「只问政体,不问国体」,唯一的出路是「党主立宪」。代表作有邵建先生「梁启超为何弃美学英更反法」及施化先生「“民主德国”为什么不民主?」等等,笔者不敢苟同,以前写过不少文章与之讨论(请参阅笔者博客),对这两篇大作意见如下,请指教:

邵先生「梁」文说:「梁氏认为,革命无以获致共和,也无以获致民主,它真正所能收获的,祗是专制(即共和专制或民主专制)。革命党不是要学北美吗,梁启超指出,北美的独立革命 不是革命,祗是一场摆脱殖民地的战争。因为北美独立并非革英国政治制度的命,相反,它虽然独立了,但依然沿袭的是英国自1215以来保障自由的宪政制度,而且有所变革和发展,比如将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度创新为民主共和。在这个意义上,北美独立就是独立战争,它之不能或不便称为革命,就像抵抗日本殖民侵略的中国抗日战争也不宜称为抗日革命一样。」

众所公认,革命和改良是一对矛盾,指的是改变社会制度的手段;民主和专制是另一对矛盾,指的是社会制度的性质,不可混为一谈,两对矛盾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绝不能说革命必然导致专制,只有改良才能导致民主;为了达到相同的目标,可以使用不同的手段;相反,使用同一手段,也可能导致不同的结果。

这里邵先生无疑搞错了「革命」的定义,革命指的是社会制度迅速的急剧的改变(而不一定相反性质的改变)、改良指的是社会制度缓慢的持久的变化。从对外的观点看,你将美国独立战争看成是反殖民战争不错,但对内看,既然你也承认美国独立战争使美国沿用的英国宪政制度「有所变革和发展,将英国的君主立宪创新为民主共和」(美国的普选两院制,比英国的保留贵族上议院特权民主多了,换言之,美国的民主共和比英国的君主立宪先进多了,须知民主和君主毕竟是互相对立的另一对矛盾)从改变社会制度上看,将之称为一场革命,有何不可?(事实上包括百科全书在内均同时称之为美国革命)退一步说,美国后来的南北战争,废除了农奴制度,社会制度有巨大急剧的改变,不能不说是一场革命吧!而这场革命的结果,是使美国的民主宪政向前走了一大步,实现了不分种族人人平等的普世价值,并没有导致独裁专制的结果,怎么能说凡是革命(特别是暴力革命)都必然导致独裁专制呢?

邵先生文中说:「革命党声称向西方学,就应该学它最新的而非落后的,甚至打了个比喻,如果有了新的铁路火车,难道我们还要学它们那些旧的吗。意即美国的民主共和在英国的君主立宪之后,我们当然应该学最新的、最好的。但,梁认为,于制度而言,没有最新和最好,祗有最合适。针对中国国情,君主立宪最合适,民主共和则容易导致水土不服。……中国两千多年来始终是君主专制,国事祗是皇帝的家事,国民无以过问,他们既没有这方面的机会,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和兴趣。一旦骤临国是,反而无所措手足。到最后,这个共和或民主,祗能为权力者以假借民意的名义所利用,适足以形成真正的专制。」

邵先生的这种「中国特殊论」一百多年前中国还处于贫穷落后状态的情况下已被孙中山所否定,在六十多年前也早已被包括共产党在内的进步力量批评过,更遑论今天中国经济已经取得很大的进步,社会和民众很大程度上融入了世界。你坚持说只有西方人才可行民主宪政,中国人不配享有,从认识上说,就连温家宝都不如,温不是说民主自由不是西方独有的,而是普世价值吗?

如果邵先生读过笑蜀《历史的先声》,甚至只需看看中共1945年前后在《新华日报》所发表的社论文章的题目,就不会如此放言了:「民主第一」、「中国要求的祗是民主」、「要真民主才能解决问题」、「中国的缺点就是缺乏民主,应在所有领域贯彻民主」、「不要空喊民主」、「民主与国情」、「民主的真义」、「民主的才是合法的」、「一切光荣归于民主」、「为民主拚命」、「争民主是全国人民的事情」、「一党独裁,遍地是灾」……其中1946年1月24日「人民文化水平低,就不能实行民选吗?」一文中说:「这是一个老问题:中国广大人民文化水准太低,致使有些人怀疑他们是否有运用选举权的能力;反对实行民主的人,更以此为借口,企图拖延民主的实行……但是,无论如何,选举的能否进行和能否进行得好,主要关键在于人民有没有发表意见和反对他人意见的权利,在于人民能不能真正无拘束的拥护某个人和反对某个人,至于选举的技术问题并不是无法解决的。解放区实行民主选举的经验便是明证。我们略举几个例子,看看解放区是怎样选举的吧:(然后举出农民用投豆子选举的例子,此处略)。老毛说得更生动:「别看不起农民,以为他们不懂民主,他们懂得吃咸菜和吃肉的区别……」邵先生这样说,只有两个解释:要么,邵先生认为经过六十年和平建设,今天已经沾沾自喜跻身强国行列的中国,其老百姓对民主的认同反而不及六十多年前一直处于战争和贫穷状态的时候?要么,邵先生本人对民主的认识还不如六十多年前的共产党。

与此相呼应的是施化先生,他在「民」文中说:「暴力为什么不产生民主,主要因为有一个还没有被很多人认识的“江山血酬律”……。用通俗的话说,血染的江山祗能用鲜血来夺取,而付了足够的鲜血就享有江山。现代民主国家没有血酬律。世代以来在“江山”或者“天下”的归属问题上,是没有争议的︰元规则规定所有权归于居住在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由于不存在归属问题,这些国家没有一个人或一个党敢于称王霸道,凌驾于他人……而通过暴力武装斗争的革命造反得来的天下,就符合了这条规律。中共的“江山”号称是几千万烈士的生命鲜血换来的,没有人敢于怀疑他所有权的份量。今天还在台上执政的中共,吃的就是这个老本。这条基本价值规律“江山血酬律”,付多少得多少,谁付谁得,天经地义。他凭什么要和老百姓分享权力也就是实行民主?

「当一个用暴力建立的政权一诞生,天下所有权立刻自动归于战胜者。更进一步,由于暴力一定施加在敌对者身上,给其造成伤害,受到暴力侵犯的敌方一定要报复。这时候,他还不得不从民主回到暴政去。否则,一放开,政权又落回敌人手里,他的血不是白流了嘛!具体来讲,祗要流一天血,人们就认一天血酬律,不认江山人人有份!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施化坚持反对革命,反对造反,反对暴力。按照吴思理论的原意,血酬随着时间贬值,到了多少代以后,血酬值归零,政权就很容易被推翻了。我的想法,与其从零再建立新的血酬,增加民主的阻力,不如告别暴力也就是告别血酬,让后代更容易一些地去发展民主。这样的苦心怕是不大容易被人理解的。」

施化先生的「江山血酬律」貌似有理,实则荒谬。因为他只适用于中国,不适用于世界;只适用于中国的过去现在,不适用于中国的将来,所以不成其为「定律」。

历时八年的美国独立战争胜利后,1783年9月3日美国宣布独立,总司令华盛顿当即解散了他的军队,12月4日就在纽约市发表了正式的告别演说。12月23日华盛顿就向联邦议会(Congress of the Confederation)辞去了他在军队里总司令的职务,联邦议会在马里兰州召开会议,建立了由平民选出官员,而不是由军人来组织政府的先例,避免了军国主义政权的出现。华盛顿坚信唯有人民拥有对国家的主权,没有人可以在美国籍着军事力量、或只因为他出生贵族而掌握政权。

华盛顿接着返回弗农山(Mount Vernon)的庄园,就在1783年圣诞节前夕那天傍晚抵达家门。自从1775年因战争离开心爱的家园后,他都没有机会返过家。在门口欢迎他的是他之前曾向其许诺过会在8年内返家的妻子,以及4个已经能够走路的孙子女,全都在他离家的这段时间出生。战争也带走了他所抚养的继子约翰的性命, 于1780年在约克镇的一次行军里发烧过世。

四年后,1787年华盛顿出席了在费城举行的制宪会议。他并没有参与讨论,但他的威望维持了会议的领导能力,通过了美国宪法。又过了两年,1789年经过选举团投票无异议的(获得了全部的选举人票)当选总统,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全票当选的总统。第一届美国代表会议(First United States Congress)投票决定将付给华盛顿$25,000的年薪——这在1789年是个很大的数目。但是他婉拒了他的总统薪水,他将承担政务看作公民的义务。在总统就任的仪式中,华盛顿非常谨慎地确保仪式场面的规模和装饰俭朴得符合共和国的标准,而不会超过当时欧洲各国的王室。后来他甚至得借款$600元以搬家到纽约以接掌政务。1792年当他再次获选连任总统时,有人劝华盛顿当皇帝,有人劝他当终身总统,他都拒绝了,选择永久地把民主制度留给美国人民,自己也名垂青史,1796年他再一次回到了他的弗农山的庄园过平民生活。

美国的另一场革命战争南北战争历时四年,双方伤亡60多万。北军胜利在望,总统林肯和北军统帅格兰特不但没有兴高彩烈,反而忧心重重;他们考虑的不是如何从肉体上或者从精神上彻底消灭敌人,以巩固取得的胜利和政权;他们思考的是如何去克服战争的后遗症,消除南北人民之间的互不信任和仇视。在接受投降时,南军全体官兵受到不寻常的尊重,他们不必放下武器,仍然可以携带手枪和佩剑。每个人都得到一张由格兰特亲笔签署的证明书,证明他们已经是平民,可自由回到家乡,不受追究,不受歧视。这样的证明书签发了三万多张,战后没有一个投降的军官或士兵被捕坐牢,或受到任何政治、经济的压迫;个人和家庭的尊严和安全得到保障,重新过着和平安宁,幸福平静的生活。直至今天,美国南方到处可见当年南军将领的塑像,美国国会现存每州选送的两个英雄塑像,其中就包括当年赫赫有名的南方「叛军」将领李将军。全体美国人民对林肯总统和格兰特统帅的作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不但是因为林肯总统消除了奴隶制度,解放了奴隶;更因为他和平地对待南方军人。林肯和华盛顿同被列为美国最受尊崇的总统,而格兰特后来也成为美国第十八任总统。

请施化先生告诉我们,在美国华盛顿和林肯身上,你看到了「江山血酬律」了吗?

没错,过去中国数千年历史总是封建统治的更替,但大多数改朝换代开国之初,都会大赦天下,实行仁政。史记:「仁者爱万物」、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姜太公对周文王说:「能以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我国古代圣贤孔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意思都是说要把拯救整个人类看作是自己的责任。马克思也说过:「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只可惜中共和毛泽东远没有这样的学识和胸怀。像共产党毛泽东这样公然宣称「我们绝不施仁政」,并且在夺取政权后大开杀戒的绝无仅有。这种对待已经放下武器的昔日敌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不知道是东西方文化的巨大差异所造成,还是毛泽东个人恶劣的质量所造成,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只有留待历史学家去深入研究了。但是,笔者相信,随着世界经济的飞速发展,信息流通的无远弗届,人类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民主自由普世价值的深入人心,中国再出现毛泽东这样的既是无知浅薄的土包子,又是狂妄自大的领袖狂、没有人性的杀人狂的土壤,再出现当年共产党这种以地痞流氓愤青边缘知识分子为主体、以未经任何实践检验的泊来品空想共产主义理论为教旨、用烧杀抢手段与文明世界为敌的草莽反智政党的土壤,已经日渐消失,将不复存在,因此施化先生「江山血酬律」即使在中国也应到此为止了。

笔者在以前若干篇文章里说过:民主宪政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但到底用革命还是改良的手段实现它,不取决于主观愿望,而取决于客观条件,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权者而不是人民大众。改良是自上而下进行的,如果当权者死抱权力不放,改良的路被堵死,革命必然发生。而只要革命的领袖和政党具有民主思想(如美国的华盛顿、林肯和中国的孙中山),革命由群众运动主导不出现一党独大的武装力量(如苏联和东欧的颜色革命),革命的结果就有可能导致民主,中国民主化很可能由颜色革命实现。

写于09年12月26日,修改于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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