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载 纵览中国 】  时间: 4/28/2010              

丢弃右派父亲骨灰盒的少年

作者: 焦国标 焦国标

沈云彪先生和我是同一个家庭教会的肢体。在相识的近两年里,沈弟兄大约有十余次以追悔莫及的心情,述说他当年亲手扔掉自己父亲骨灰盒的陈年旧事。作为一个文字人,我觉得有责任把他的故事记载下来。

沈弟兄的父母都是老一辈新闻记者。父亲王坪,贵州遵义人。母亲沈平,浙江嘉兴人。在中共党史中,遵义和嘉兴都是“圣地”级的地方。地球人都知道,一沾中共“圣地”,那儿的人就别想再有个正常的家庭生活,或全活儿的家庭成员了。王沈结成的家也不例外。


抗战期间,王坪在范长江手下做事,任《大公报》、《文汇报》驻上海的地下党记者,曾与胡风有工作关系。抗战结束之后,王响应毛泽东提出建立巩固的东北基地的号召,到中共《东北日报》工作,负责工业口。著名的东北劳动模范王崇伦、孟泰等,就是经王坪报道走红的。沈平
则一直是新华社记者,直到退休,享受正局级待遇。几年前新华社纪念建社五十周年,她的名字被列入该社五十年来的优秀女记者群。
 

1953年,王坪因受胡风反革命集团案牵连,蹲了一年监狱。不久平反,还补发了工资,王颇念党的好。俗语曰“俩好合一好”,补发的工资也不要了,全交成党费,以与党妈妈的好匹配。1957年反右,他再次挨整,被打成右派。这次党与他就没有上次那么缠绵悱恻了:他不仅因此失去了婚姻,失去四个孩子(夫妻离婚,孩子跟母亲,还改了姓,现在老友常叫沈弟兄“王佑”,即源于此),也把41岁的年轻生命赔了进去。

父亲被打成右派时,沈云彪十来岁,现在仍然记得父母常常半夜吵架。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这很是不祥。1958年,离了婚的母亲从东北调到北京新华社总社,不久孩子们也随她到了北京。独自留在东北的父亲祸不单行,害了绝症。病危时(1961年)向他的组织请求:一、念其参加革命那么多年,不要让他带着右派帽子死去,请求摘帽。二、希望大去之前见家属一面。组织把话传到北京,“母亲就与我商量,说你看这怎么办呢?你哥哥正要考大学,学习这么紧张,你妹妹年纪小,我又跟他离了婚,离婚了就不是夫妻了,就不叫家属了,再说我去可能影响也不太好。母亲说了半天,我也听出来了,只能我去了。那时我刚上初一,在清华附中,坐火车从北京到了东北沈阳。我爸详细问了家里的情况,我心情很压抑很郁闷,说妈经常发脾气,训这个训那个,对我的训斥最厉害,甚至比你在家里时的脾气更大。父亲当时说,你妈一直就是这家里的女王。”


一个月后,父亲离世。“父亲走时我送的终,至今想起来很惭愧。父亲临终前,我对他很冷淡,心中有一种厌恶的感觉。除了个人的自私之外,也有对阶级敌人的仇恨(被洗脑了)。父亲当时卧床,有癌肿和褥疮,屁股底下垫了一个气垫子。气垫子经常被压扁,父亲让我给他吹起来,而我觉得恶心,不愿做。有时让我帮他翻身,我也假装听不见。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残忍!”

父亲去世后,母亲去了一趟沈阳,处理父亲后事,并把父亲的骨灰盒随同行李带回北京家中。“当时我们一家四口住在一套由三家合住的三居室的单元房里。我家住的那间最大,里面放了两张大床,我和哥哥睡一张,母亲和两个妹妹睡一张。我家的常住人口实际上是三口,因为我和哥哥住校,只在周六回家。父亲的骨灰盒就放在母亲和妹妹们睡觉的大床下。” 

父亲是5月1号去世的。大约是6、7月的时候,“有一天母亲找我说,父亲的骨灰放在床底下,妹妹害怕,夜里睡不着觉,你看怎么办?我说这事好办,扔了不就行了嘛。当时我说的干脆利落,连想都没想。母亲说这合适吗?我说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一个反革命的骨灰。这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处理吧。第二天我就提溜着骨灰盒,外面一块白布包着,拿一把小铲子,来到了玉渊潭。我家住在离玉渊潭不远的皇亭子新华社宿舍。那时玉渊潭还属于荒郊野外,没什么人影。可能那天很怪,总时不时有人路过。可能是做贼心虚吧,我怕别人问我是干什么的,所以越怕见人越嫌人多,在那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下手挖坑的机会。当天就没埋成”。

第二天决定换个地方。坐37路公交车(现在的337路),往北京西边走。当时37路是京西最远的一路车。“一直坐到终点,觉得已经很荒凉了,又沿着一条油漆路继续往里走一阵。四处静寂无声,山上只有鸟的叫声。我窥探一圈儿,心想这下差不多了吧,然后就用小铲子挖坑。记得是在一个卧牛石旁边。觉得挖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把骨灰盒埋进去,就听见远处有卡车驶来的声音。我很紧张,便惊慌失措地把盒子放进去,胡乱埋了。这时卡车也到跟前了,我匆匆看了一眼埋葬的地方,然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

当时他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也许有一天可能来寻父亲的骨灰盒。“往回走时,路过一片又是坟地又是葡萄园的地方。走到那里,我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哭起来。一开始是小声哭,后来越哭声越大,反正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得那么惨。现在想来,当时想的无非是两方面,一方面觉得自己就这么把亲生父亲的遗骨像埋一堆狗屎似的埋了,另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是大义灭亲。这两种观念冲突得非常厉害,以至于无法承受。那时年幼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好事,还是做了一件丧尽天良的大坏事。”

父亲的骨灰盒是处理掉了,可它并没有走出这个亲手将其弃掷的少年的心。父亲的骨灰盒犹如一片永远停泊在儿子心头的阴影,又如一块永生不死的酵母,长久地在儿子心中发酵。它影响着这位少年对母亲的看法和与母亲的关系,也影响着他生命的其他各个方面,比如婚姻观和政治观。

哥哥和妹妹们从来也没提起过父亲骨灰盒的话题,他们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漠然。“事后我倒是想起去寻找,但已记不清在哪里了,现在更是早就是高楼大厦了。后来跟母亲谈起过父亲,有一次母亲说,如果还有来世,她还愿意做王坪的妻子。我当时在心里骂了一句,我要是王坪才他妈的不要你呢!”

早些年,沈云彪常跟母亲争论时事。“每当我发政治牢骚时,她总是很粗暴地制止我,怕我走上父亲(被政治抛弃)的老路。她说右派与非右派之间其实就是一念之差,教育我要警惕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个念头。母亲晚年时,每次我去看望她,她会时不时挑一些话题来引蛇出洞,比如说六四不镇压不行之类的话。通常刚开始时我总是忍着,但她说到一定程度,我的脑子开始膨胀,就绷不住了,甚至会骂骂咧咧地朝母亲吼:‘共产党把自己的男人都弄死了,到现在你还护着它!’”亲手扔掉父亲骨灰盒少年,此时已经把吞噬了父亲生命的政治制度视为自己家庭不幸遭际和中国社会灾难的总根源。

有时沈云彪也能对母亲当初的种种做法表示理解。父亲去世时,母亲也就30多岁,还是一个少妇,对前夫的骨灰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何况与丈夫离婚本来就是政治强加给她的痛苦选择,相当程度上也是她能做到的保护孩子的唯一办法。所以每逢惹老人真的动气的时候,他多半知道退让一步,忙说:“妈,到点了,我该回去了。”然后扬长而去,战火就这样戛然而止。一般情况下都是这么收场的,多年来一直都这么维持着与母亲的关系。哥哥和妹妹们从来跟母亲没有这种冲突。“我和母亲之间建立的这种行为模式,用我哥和我妹妹的话说是‘这俩人都有病!’”

与母亲争论的真正目的只是想让她有个觉醒的晚年,认识到是中共几十年的罪恶政治害得无数中国人家破人亡。“我要转变母亲。母亲原来与李锐并不一个交往圈子。为了改变她,我把她带进了李老的交际圈。有一次给李锐过生日,何方在宴会上说,有些人是先知先觉,有些人是后知后觉,有些人是不知不觉。李老就属于先知先觉,我们属于后知后觉。当时我母亲也在场,我听了特过瘾,觉得这话就好像对我妈说的。我母亲就属于不知不觉那一类。”

“我虽然时常跟母亲争执,可是我又是最能跟母亲说体己话的孩子。我们可以谈论性方面的问题,我甚至曾帮母亲出主意结交异性朋友。母亲的漂亮是出了名的,晚年还有许多追慕者。六四枪杀学生,夏衍绝食抗议,家人劝说无效,他的儿女曾找我妈去劝说他恢复进食。母亲与沈雁冰(茅盾)、夏衍(沈端先)属于同一地方的本家,很早就相识。

父母离婚之后,有一段时间,沈母与上海市民主党派副市长金仲华已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有一次在新华社大院,我亲耳听见别人介绍她是金仲华的未婚夫人,马上就要结婚了。此时民主党派对当初跟共产党合作反蒋已大呼上当,可是母亲看不到这一层,还非要金仲华入党。这不是要命嘛,后来他们就不了了之了。”

广东省政协主席左洪涛与沈母是地下党时期的老相识、老同事。“我们称他左伯伯。母亲曾征求过我的意见,说左洪涛早年就追求她,那时她才十几岁,左洪涛三十来岁,至今记得当年左洪涛的胡子扎她的感受。我说,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嫁给他呗。左洪涛和母亲商量结婚,当时除了我,哥哥和妹妹们都反对。有一天一大早,母亲陪左洪涛到我自己的家门口敲门。左说这次到北京一定要来看看我,夸我说只有我是个好孩子。”

母亲最终没有辜负这个儿子的苦心。“母亲晚年时,我经常拿些资料给她看,我俩的政治观点越来越接近了,而且母亲在临死前两个月宣布退出共产党。当时家里人基本都在,我特意大声宣布:大家都注意了,妈今天要口出惊人之语,她要退出共产党!记得当时母亲还加了一句,说还没想好是信佛还是信基督。这说明她以前的信仰已经崩溃了。不久,母亲在医院里正式归主。告别母亲遗体时,我到的比较晚,看见她身上已盖上党旗,我非常愤怒,想一把把它撕下来。母亲已经宣告退党了,这是对母亲生前意志的不尊重。耽于许多人在场,也为了哥哥和妹妹,我忍住了。”

离婚后虽然不乏惦记者和追求者,但沈平老人五十年来一直未再婚。辞世前,她留下遗嘱,捐献遗体,供医学解剖。四个儿女遵嘱执行。她也没有留下骨灰。我不禁猜测:在老人心目中,也许这样才与丈夫的人生结局相匹配;或者,也许这样才对得起被自己“抛弃”的丈夫;或者,独身半个世纪的她,不愿身后的墓碑继续独身;或者,借此向儿女们表达当初与他们慈爱的父亲离婚的歉意,或者,也许是早年接受的无私无我逻辑的最后一次呈现。

如今沈云彪虽然对母亲当初提出与父亲离婚抱有同情的理解,但对一遇政治上的风吹草动就夫妻离婚的做法是坚决否定的。他不愿意遭遇这样的妻子、这样的婚姻。这影响了他对配偶的要求。当初与妻子恋爱时,他问她忠于党与忠于他哪个放在前面,妻子说忠于党第一,忠于他第二。他说不行,他要她发誓,忠于他第一,忠于党第二。她遵从了这个在那时看来完全反动的要求。

沈云彪甚至与一位同样有着父亲尸骨无存经历的女同学保持过几年的婚外恋。在大学读书期间,有一天收到哥哥来信,说组织上要给父亲平反了,问家人是否需要经济补偿,家里说不用,只要给平反就可以了,问是否需要开追悼会,也说不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算了。哥哥信中说,家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我看到这个消息,非常愤怒,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击着我。我当时在教室,呜咽着冲着哥哥的信喊叫,凭什么要平反?为什么不要补偿!为什么不让开追悼会!本来我活得好好的,现在告诉我那一切都搞错了,我感觉自己就像莫泊桑《项链》中的女主人公,还了一辈子债,结果却发现那项链是假的。我泪流满面,情绪很激动,臭骂哥哥。这时我的一个女同学在旁边也哭了。我心中生出怜惜之情,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后来得知,她家也有类似的经历。她父母都是天主教徒,父亲因持守信仰被投入监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年,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每到清明,就去八宝山附近的老山上,找个僻静幽美的地方祭奠自己的父亲。我们假定自己的父亲就在那里。这种关系持续了几年,因为当时彼此都有家庭,最终还是分开了。”

父亲虽被打成右派,可沈云彪并不认为父亲是自己今天所敬仰的那种先知先觉的右派。“记得我们小时候,父亲时常跟收音机学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咱们工人有力量》之类的歌曲。父亲反右挨整,说是因为攻击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我看过他的档案,并没有具体的攻击言行记录。很多右派对当时的政治斗争内心是比较清晰的,可是父亲好像对反右斗争到死也不明白。从他写给母亲的信来看,好像他觉得自己还是有错的。信中写得最多的是我要加紧改造,尽快回到革命队伍,我们还要成为夫妻之类的话。”

对父亲被打成右派的原因,沈云彪至今也不十分了然。“父亲当年的老朋友们说他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整。后来听人说,幕后人物可能是他的领导、《东北日报》主编殷山。殷是从延安来的,资格最老,惟独党龄没有我父亲长,便借反右整他。现在想来,真正的原因可能是毛泽东对待白区地下党的十六字方针:控制使用,降级安排,就地消化,逐渐淘汰。父亲大约就是毛所谓就地消化,逐渐淘汰的对象。”

父亲至今令儿子怀念的是居家方面的一些前尘影事。“在我印象中,父亲比母亲更慈爱。至今记得,有一个周末,父亲做了一道菜。先把鸡蛋摊在锅里,然后放上切成薄片的豆腐一起煎。我们吃的时候,父亲很兴奋地看着我们,问好不好吃,宣称这是他的专利,是他发明的菜,说只要我们爱吃,会时常做给我们吃。可是今生今世父子一场,为我们煎鸡蛋豆腐也仅次一此而已。”

父亲几乎从来不对妻子、孩子发脾气,可是母亲却经常发小姐脾气。“母亲出身官僚家庭,参加革命后又很左,政治上很势利,出口训人,因而我和哥哥从小就更喜欢父亲。父亲唯一的一次动粗,是他刚从朝鲜战场回来时。当时家里住一座小洋楼,二层的,木地板。我和哥哥在楼上柜子里发现一个耗子洞,于是便在耗子洞里点一把火,想把耗资烧死。结果可想而知,柜子都着了。幸亏保姆及时回来,把火扑灭了。父亲回来后,用板(腰)带抽我们的手。”

早年的家庭经历影响了沈云彪(和哥哥)的择偶观。他认为干部家庭两代人之间缺乏普通工人农民家里的那种温情。当学生时,每年春游,工人家庭的孩子带的都是自家烙的馅饼、葱花饼之类,干部家庭的孩子往往带的都是硬面包、汽水之类。“我们似乎觉得他们的馅饼更好吃,而他们觉得我们的面包更好吃。我们就交换,彼此都很开心。工人家庭的同学到我们家,往往就是到食堂买几个菜,他们觉得香极了,而我们到他们家时,往往是他们的妈妈在蜂窝煤炉子上炒两个菜,也觉得特别香,比食堂的菜好吃多了。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那种家庭气氛。孩子大人们围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感觉,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因为我母亲工作特别忙,基本就没给我们做过饭,也没做过什么家务,我家的家务都落在我们四个孩子身上。做家务我们都有一套,特别是我哥哥,做饭、针线活之类,都会做。有一次跟哥哥聊天,将来找什么样的老婆,哥哥说一定找个会做饭做家务的,老老实实的,不找漂亮的,不找知识分子或是我妈这样的。这是我跟哥哥共同的志愿。我们哥儿俩基本如愿吧,我的嫂子没多少文化,我妻子虽有文化,也是很老实的那种女人,我就喜欢她那个老实劲儿。”

沈云彪2007年4月信主,5月去美国,在美国跟着儿子媳妇去教会,进一步奠定信主的根基。“真正把我领进主里的是圣女林昭。当时我看了林昭的光盘,夜不能寐,半夜起来又看一遍。她临死时那首诗,‘我在阴霾中死去,必将在阳光下复活’,给我巨大刺激。看完光盘,我号啕大哭,就像当时丢弃父亲骨灰盒那次一样痛哭流涕,仿佛觉得有灵进入我的身体。那时也是在(门头沟)山上,不怕有人暗夜里听见哭声。这样一个令我崇拜的女人竟然是基督徒,我也要做一个基督徒。当时我就决定,我到了归向主的时候了。”

沈弟兄与自己的独子的关系不很融洽。他分析说:“除了党文化对我的影响,我觉得还有独生子女的政策。他太独了,我太太兄弟姐妹四个就他这一个后代,四门一根独苗,所有的人都惯他,溺爱他,出来你一个不惯他的,他就把你当敌人。其实我是想有意平衡一下这种溺爱的状态,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我不爱他。我觉得一个家庭不能都唱红脸,都当好人,总得有一个人做出牺牲当恶人。虽然儿子一直不理解我这种爱,可我觉得我尽心了。儿子媳妇都是北大毕业,现在都在美国工作,过得很好。这就够了。父母所期望的不就是这样吗?所以他理解不理解我,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沈云彪弟兄今年64岁了。他说自己年轻雄心勃勃时也没做成什么事,如今更不指望个人能成就什么了。但是结束中国的一党专政,推进民主自由,是他不灭的渴望。凡批毛讲述中共历史真相的出版物,他都热心购买,收罗,阅读,拷贝,送人,常常自己贴钱散发。我曾在他门头沟山上的家里遇到一位老人,是沈弟兄的中学同学,背着几十斤重的印刷品离开。此情此景,我非常感慨,解体独裁专制实际上已成为曾经被这个制度洗脑和灌狼奶的那一代人的共识和自觉的责任。我向他们表示敬意!

                                    2010-4-27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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