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5/3/2010              

中国媒体的一厘米主权

作者: 焦国标 焦国标

4月25日台湾马英九、蔡英文辩论会,凤凰卫视和CCTV-4提前几天就开始预告,也我攥着一股劲儿,下决心届时排除万难也要收看,岂料事到跟前却令我大失所望。不是对双英失望,而是对CCTV-4,尤其是对凤凰卫视失望。对一个公开声称“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流氓,与对一个假装正派良民鱼目混珠的流氓,人们所抱的道德期望是不同的。

25日是周日,是全世界的基督徒崇拜耶稣基督的日子。根据我所在家庭教会的日程,上午礼拜结束后,弟兄姊妹在教会共进午餐(爱宴),爱宴之后是一个小时的集体学习,学习之后才散礼拜。最近几周我们在学习德国神学家、殉道者朋霍费尔(台湾译为潘霍华)的《团契生活》一书。此书写得真是有见地,凝练深刻直逼垓心,我很看重这每周一次的学习。可是学习潘霍华与看双英辩论会时间有冲突,我更想看后者,两爱相权取最爱,于是用过爱宴之后我就开溜了,回家等着看下午两点开始的双英辩论。

到家刚过一点,时间尚早。午休是我几十年的旧习,届时不休,眼沉得睁不开,头重得抬不动。可是此时,我舍不得上床“展开”午休,而是“囫囵衣儿”躺在沙发上休。又怕休过头,就打开电视机,响着电视机休。由于内心警醒兼措施得力,一点五十分时,我彻底醒来。

CCTV-4本来就是一个以统一台湾为主要目的的电视台,但凡台湾有点儿什么事,尤其要是台湾立法院里发生肢体冲突,该台的报道,那叫一马当先,不厌其详。可是今天怪了,双英辩论,台湾这么大的事儿,进入新世纪以来10年头一遇,都一点五十几了,CCTV-4仍然一点儿动静没有。凤凰台也一样,胡一虎的一档节目直到五十八九分才结束。

二点整了,CCTV-4和CCTV新闻频道的《正点新闻》里播报的都是上海世博会,双英连影子都没有。凤凰卫视预告双英会比CCTV积极得多,根据它此前的煽乎程度,无论如何也得给个直播。结果呢,二点整倒是有马蔡的影子,然而不是直播,而是把一个双英辩论会插得稀烂。真是他奶奶的!二英的麦克风随时被掐,蔡的尤甚,然后插入令人讨厌的评论。而且评论的倾向很明显,就是为了平衡蔡英文,因为此前人们比较不看好马总统。其中一个评论员,名唤杜平,面目模糊,表情不正,用心可疑,一而再再而三地贬损这场辩论毫无意义。按杜平这厮的话说来,这场“世纪之辩”本身都毫无意义,我老焦逃掉、牺牲在教会学习圣贤教导的时间来追逐者这场辩论会,岂不更是无聊透顶?

在我看来这场辩论意义重大。马蔡这种身份的辩论会,此前我从未在电视里见过。民主国家里这种辩论司空见惯,可中国媒体不报道,中国人看不到;即便有报道,因语言隔膜,看也看不爽啊。胡锦涛先生讲话倒是既无媒体障碍,又无语言障碍,可是他会跟他的反对党党魁辩论吗?再说,他也没有反对党,他的反对党,连娘子宫里都没有。所以要想见识这种阵仗,也只能看台湾的,因而我把这场辩论看得至贵。

回头再说凤凰卫视的双英播报。岂止是把个辩论会插得稀烂,而且还中途变卦。双英辩论本身近两个小时,凤凰卫视在开始播报时即称将给予三个小时的报道。结果是,只进行了一个小时,到下午三点整点节目之后,左等右等,再也不见双英辩论会的下文。煽乎了好几天的一个大型报道,就这么进行到三分之一便不了了之。至于我这个凤凰卫视的观众,本来提前几天攒着劲儿看双英会,到这时真是被它弄得恶心透顶。

我原以为这一切都是凤凰卫视自己犯贱自律,不料看了4月28日的网上消息才知道,应该是该台严格按照中宣部节拍跳舞的结果。网上美国之音的消息说:双英辩论会,中国大陆的媒体全部未作直播。“中宣部在台湾政治领袖辩论会后第一时间要求,关于双英辩论会,不过多引用蔡英文的讲话。”凤凰卫视的本意很可能是全程直播的,不然事前不会如此频繁预告,制造看点。及至播出开始,岂止是“不过多引用蔡英文的讲话”,其掐蔡英文讲话之突兀程度,给我的感觉就像抢走话筒的同时又给一耳巴,十分粗鲁无礼。

中宣部媒体围堵蔡英文的计谋可能得逞了,但是我相信,马,特别是蔡,以及世人对中国大陆媒体封锁的厌弃却因此增加了。台湾在政治上对大陆的离心力,只会更加大。中宣部的新闻控制,不是为中共减丑,而是为它添丑;不是为它添亲和力,而是为它添厌弃心。

近日翻看2008年香港《传播与社会学刊》,其中登载中国人民大学陈力丹教授一篇文章,曰《“党管媒体”的基本体制》。文中写道:“中宣部的新闻宣传政策已经形成了一套僵化的模式。”具体多僵化?其中有个细节。陈教授主持一个关于职业规范的课题,要实习学生做工作日记。其中一个学生的日子写道:
 
在(中央电视)台里做新闻的记者,每个人都要接触到一个叫索贝的新闻系统,因为所有的写稿、改稿和播出记录都在这个系统里面。每次打开这个系统,都会有一个对话方块蹦出来,叫“消息通知视窗”。视窗里的内容都是来自上级对各种新闻选题和内容的宣传和口径限制,不得违反。每天这些通知的内容涉及政治、工商、文化等等,五花八门,用红色字体标示,提醒大家注意。比如今天,我打开系统写稿子时,就有一条:“福建省工商局长***涉嫌行贿,并在被调查期间私自出走到境外一事,各档节目一律不报道。”

还有以下几条是我以前记录的一些,如:

7月7日,***主任通知:“有关姗拉娜的负面消息一律不许报道。”

6月29日,接到领导通知:“正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草案)》是一部重要法律,涉及面广,比较复杂、敏感,社会关注度高,不要擅自报道,听从统一口径。”

6月27日,接到领导通知:“不得出版、转载、宣传《用新闻影响今天——冰点周刊世纪》。不报道查堵《中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

像这样的消息,每个星期出现在系统里很多,这些选题都是不能碰的。有意思的是,有一天当我在看这些消息的时候,一位老记者对我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新闻。”

中央台记者执行的这些禁令,有本台自设的,也有上级外来的,包括中宣部的。由此看来,记者所受的限制是全天候即时性的,随时随地就会发生。根据凤凰卫视随时改变自己既定节目内容的灵敏程度,莫非它的记者的工作屏幕上也有类似于中央台这样的索贝视窗乎?

柏林墙倒塌之后,审判一位曾开枪打死正翻越柏林的东德警察,这位鸟人以执行上级命令为由为自己的罪行辩护。审判官回答:“作为警察,不执行上级命令是有罪的,但是打不准是无罪的。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此时此刻,你有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主权,这是你应主动承担的良心义务。”审判官的这个反抗辩的道理可以简言并扩言为:在不得不执行恶法恶令的时候,当事者有尽最大智慧折扣执行的道义责任。无论CCTV还是凤凰卫视,在执行反文明、反职业伦理的乌七八糟的上级禁令时,你们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一厘米主权了吗?
 
2010-4-28北京

关键字: 焦国标 新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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