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8/5/2012              

欧阳小戎:公开之初探

作者: 欧阳小戎 欧阳小戎


“世界第四波民主化浪潮与中国民主转型”征文


“公开”这一理念,已经为中国异见界强调多年,但在人们往往过多地简单强调“公开”,把它当成一个词汇来对待,而少有人深入地诠释“公开”一词的本质含义。在此,笔者试图就此理念,与关心、关注中国民主化进程的诸君探讨,并不胜惶恐。

“公开”这一理念之所以被提出并在过去数十年得到异见界多数人的支持,基于一个朴素的出发原因。人们认为公开活动是一种比秘密活动更有效的方式。它为何会更有效,大约是因为在中国,异见活动必然遭到来自统治当局的镇压,而异见人士们往往缺乏秘密活动的能力,更没有秘密活动的动机。选择公开活动,即便遭到镇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为人所知,然后反馈到我们所生活的社会上,使这个社会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而秘密活动,则往往会陷入遭到镇压却无人知晓,几近白白牺牲的尴尬境地。

因此,我们需要提出第一个容易引起混淆的问题。即:公开的对象是什么?

公开并不是无原则地,它有对象,有条件,并且是有限度的。我们公开的对象,小而言之是中国社会,或者说是中国民众。大而言之是全世界,或曰全世界的民众。在此,我们暂且不将它放在更大的背景下,而仅仅将它放在中国社会这一较小的背景下来讨论此问题。我们之所以采取公开活动,是为了更有效将自己的言论和行为展示给中国社会,并藉由此向这个国家的人民阐述关于这个国家的另一条出路。这条出路比我们几千年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任何选择,都更加文明。但是这条道路的达成,需要全社会来为之付出努力。简言之就是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未来民主中国的建设中来,直到它成为全社会的普遍共识。

但是这一目标和当今中国统治集团的根本利益存在互不相容的本质冲突。(这并非笔者信口开河,或者是因为笔者本人想要摆出一个强硬政治姿态。之所以下此决论,依据便是过去三十余年来,统治集团对待中国民主化进程的态度。)因此,践行民主道路,必然要遭到来自受命于统治集团的国家机器之镇压。有相当多的人,对公开这一理念的理解流于片面,当他们接受国家机器的调查乃至审讯时,会自己欺骗自己说:“我是公开的,因此被调查或者被审讯时亦可以毫无保留。”因此,我们必须花一些篇幅来强调,公开的对象并不包括国家机器。在我们试图以公开方式在中国社会进行活动时,我们的举动会轻而易举地为国家机器所掌握,这是公开活动必须付出的代价。但这并不等于我们需要象坦诚地对待民众那样,坦诚地对待国家机器。

尽管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我们有可能或者在现实中有很多时候,会在国家机器那里留下供词或者审查记录(笔者本人便是如此),但我们仍有必要尽个人的努力去和国家机器周旋。原因非常简单:如果一名异见分子向民众推荐、介绍他的其他同伴,民众中极少有人会去主动地伤害他们。但在国家机器那里,则绝然不同,在国家机器那里每留下一份关于你同伴的记录,都是对他们的一份伤害或者牵连,这种伤害或牵连也许不是即时的,但可以肯定这些记录一定不会给你的同伴们带来正面影响。我们只要假设一下:自己的名字被其他同伴留在国家机器的记录里,会给自己带来何种影响,便很容易明白这一道理。这种伤害并不取决于你的意愿,对待这些记录,国家机器会按照它的逻辑去运转。在这方面,笔者本人深有感受。在过去的几年里,曾经受过笔者口供牵连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是否愿意就此谅解笔者,那是另一个问题,但这种牵连绝不是笔者本人想要的,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情景一旦发生,就已经不再受笔者本人的任何意愿所左右,只能完全听凭国家机器对同伴们的摆布。国家机器既不是人,也不会把他们的工作对象当人来对待。当他们下班回家之后,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父亲或者朋友,但当他们以国家机器面目出现时,一定按照机器的逻辑来运转。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异见分子或者异见群体,在面对国家机器时应当遵循的保密原则,而非公开。

我们的行为很容易就能被国家机器所掌握,这是我们选择对社会或者民众公开,所必需付出的代价。但绝不等于我们要向国家机器公开自己的活动,或者说,我们所公开的对象中,并不包括国家机器。反之,我们在与国家机器周旋的过程中应该尽量追求保密。这是关于公开这一理念的第一个问题,这一问题暂时可以停止陈述,因为它并不复杂。

关于公开这一理念的第二个问题,笔者相信亦是有关此理念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一名公开异见分子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对此问题的陈述非常简单,而且重要性却几乎关系到整个中国民主化进程在一个短期意义上的成败。即当极权政体崩溃之后,我们的社会能否相对平稳地过渡到一个民选时代。这个问题几乎可以做如下陈述:

一名异见分子选择公开的同时,亦意味着自己成为了一名公共人物。这其中包含着两层含义:他所持有的政治主张隶属于一桩涉及全民的公共事业;他的行为必须接受公共的检验。因此一名公开的异见分子,必须以公共人物的标准来规范和约束自己。在相当深刻的意义上,当他选择公开时,就已经肩负起了“民主”这种价值理念之形象代言人的道义责任,无论在逻辑上还是现实中,人们从他的行为中判断民主是否值得追求,以及是否可以追求得到。如果他的行为,或推广到整个异见群体的行为符合公众的期待,那么民主化进程将变得更加顺利;反之,则更加艰难。

因此,公开,首先意味着对公众的责任且责无旁贷。也许在我们自认为努力承担了责任之后,仍旧收效甚微,然而之于公开异见分子,它却永远都是一份责任,直到自由和民主在这个国家得到实现。
关键字: 欧阳小戎 公开
文章点击数: 4713

 
english tw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