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4/22/2014              

焦国标:焦庄保护计划方案——中国乡村历史性转型的一个摹本

作者: 焦国标

“民主转型与培育公民社会”征文                                  


前言


据官方统计,从2002年到2012年10年间,中国的自然村落消失90万个,从360万个迅速减至270万个,等于每天有250个村落消失。有些村落属于自然枯萎,有些则是由于政策过激,被钩机和推土机毁灭的。这后一种情况,与白起坑四十万赵卒,与项羽火烧阿房宫,与张献忠屠四川,与五八年大炼钢铁毁掉所有金属器物和烧掉所有树木,与农业学大寨推平所有山林,与文化大革命红卫兵焚炎帝陵砸孔子碑扒岳飞坟破四旧,与暴力堕胎和暴力平坟,属于同一个灵,一个毁灭的灵。我们中华民族精神里一直存在这么一个灵,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借某个因由出来兴妖作怪,肆意毁灭中华民族的人口存量和文明存量。我们对这一毁灭之灵必须保持警惕。

焦庄位于开封东南150里,106国道西侧3华里处。明初开村,迄今约有600年的历史,现有村民800余人。在黄淮海大平原上,这个规模的村子属于偏小的村子,这个岁数的村子属于偏年轻的村子。这样的村子,在这块大平原上,多如天上的繁星。人们有一个认识误区,以为小一些的村子就可以随意毁灭掉。这是“多数人的暴政”思维的延伸。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么那些小的国家,比如新加坡或摩纳哥之类,也可以被随意灭掉。同样,那些小户人家,也可以被大户人家灭掉。这是荒谬的。小村是小村人的小村,小村的命运应该在小村人自己手里。如果说现在的焦庄与这大平原的几十万个村子毫无不同,那么实施下列保护计划之后的焦庄将在中国现存的二三百万个村落中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保护计划设想

一、开挖环村河。河中植芦苇、蒲草等水生植物。夹河两岸植梅花、樱花等花木,外侧植松、柏等常青树。春暖花开时,松柏与繁花互为表里,彼此映衬。

二、建造石拱桥和水闸。环村河上的桥,全部建成石拱桥带栏杆,栏杆四端设置大石雕或大石柱以防栏杆被车辆撞坏。东河和西河出村处,建两个水闸以保持水位。

三、美化街道。沿街种植花树,以梅花、樱花、桂花和丁香四种花树为主。全村有一二十棵较大的桂花和丁香,花开时节就满村飘香。(争取让日本驻华使馆或日本驻华新闻媒体捐赠一些纯种的名贵樱花。)

四、实现村子内外落叶树和常青树混交森林化。1、现有树木总体上不大动,在树木稀疏的林间空地和村中一些废弃的院落空地上栽种常青树。2、在林间穿插种植竹丛、灌木和藤类。3、林间野生的各种杂树不要砍割,任其生长。4、禁止在林间放牧牛羊。如此,三五年内村子即可见森林化的雏形。常青树聚气,气场足。特别是秋冬时节,落叶树非常萧条,松柏常青,很有气场。

五、花树和果树的总体安排。环村河、街道、树林边沿、通向村外的路边和河边种植花树,花开时节就像镶了一道花边。全村各处散栽一些果树。缺乏桃杏苹果梨子李子诱惑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德国乡间,梨子、苹果和樱桃都长成大树,果子落满地也无人捡拾,生活因此显得安定富足。

六、古树、大树的保护。村中各家的大杨树、榆树、桐树等不要再砍伐,老枣树不死的不要因其不结果子而毁掉。尤其是老枣树,它们见证着我村几代甚至十几代人,是祖宗的遗物,要予以善待。

七、美化西坑。西坑对于整个村子的美化,很重要。1、埋一条管道,与小河接通,用以补充水源。2、坑里种莲花和睡莲。3、深岸处种芦苇(可以考虑引种阳澄湖沙家浜的那种高苇子)和蒲子。4、半岸处种两排水杉。5、靠地面岸边种花树和松柏树。

八、街边空地的利用和美化。1、设置健身器材。2、点缀一些石雕、纪念性石刻。比如择地放置一块迎生石。村里有新生儿降生,就在迎生石上刻其名字和出生日期,并刻上一句话,可以这样写:“欢迎某某加入焦庄乡亲的行列,成为成爷的后裔”。再如,为村里公共事业做出巨大贡献者,刻一块功德石(不是功德碑),安放在花树下。这样的石刻,既是村里的景点,将来又是村里的文化遗存和历史见证。

九、开挖环村河时,可根据地势顺道开挖小型人工湖或堆积人工土岭。岭上植树。村中地势有起伏就能成景。

十、设立焦庄保护基金。基金来源于那些为焦庄保护事业而感动的焦庄人和外地人的自愿捐赠。村里有上百名外出务工人员,有的甚至成为企业老板,把吃喝嫖赌抽的钱省下来,放在一起,就是一笔不小的钱,就能为保护焦庄做很多事。随着焦庄保护事业影响的扩大,应该有外地热心人士或组织的支持和捐赠。有些人家,家有禁止砍伐的大树,当这样的家庭确有急难时,可适当动用焦庄保护基金予以救急。

十一、尝试组织村里公共事务志愿者活动。比如春节期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可以组织几次志愿者活动,清理村子的大环境。年轻人在一起活动,既沟通了信息,又联络了感情,增加了情谊。平时在家的留守老人,也可以力所能及地做些这方面的活动。孩子们都出去打工了,你们在家,要把家看好,把村弄美,别光赌博打麻将。

十二、在公共事务志愿者活动的基础上,尝试组织文体联谊活动,比如春节期间举行兵乓球挑战赛。分单双打,前三名我将以我的书法精品(一幅精品可卖到五万元哩)为奖品予以奖励。

十三、建一个藏书几十万册的书院。这可能是全国唯一的一个完全由个人之力在偏僻的家乡农村建筑的书院。杞县有图书馆吗?杞县高中有图书馆吗?将来焦庄的孩子从小就能看到几十万册书是什么样。在外地读书的孩子回家度假或过节,再不用感到没书可看太寂寞了。书院可兼做全球焦氏宗亲联谊活动之所,各地有关焦姓的文献资料可集中归藏于此。

十四、建一座焦庄开村六百周年纪念塔(暂拟用埃及方尖碑的形式)。上刻焦庄现有人口的名字。一个村子建开村纪念塔,绝对是全国唯一。

十五、建一座中原农耕文明博物馆。陈列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农具和家具。

十六、建一座式样别致的石头亭。

十七、出版一本散文集,取名《焦庄纪事》或《焦庄词典》,记述我村历史上各种具有正面意义的传说和故事,以及实施焦庄保护计划的全过程。六百年来,焦庄在中国历史上籍籍无名,从此她将走进整个中文世界,被世人记忆。

十八、今后房舍的建筑不要只追求高大空,而要追求结实牢固长寿化,要追求几百年不坏,要有意识地为子孙后代留下一栋祖居和乡间别墅。

十九、爱护动物。1、焦庄人今后世世代代不打斑鸠,不掏鸟蛋,不掏雏鸟,不捣燕子窝(无论那窝建在哪里),不网捕斑鸠野鸡,不毒杀鸟类,以及其他任何野生动物。近年我们这一带白头翁很多,吃果子很利害。我们应该保护好果子,而不是捕杀白头翁。2、再建房子,墙上高处有意留些洞眼,让麻雀安居。让焦庄不仅成为焦庄人的乐土,也成为野生鸟类和其他野生动物安然居住的天堂。待几年后焦庄的林子长成密不透风的森林,可以尝试放养几只小鹿。

二十、焦庄通往村外的河道和道路,凡属焦庄的地段,河两岸和路两侧都培育成森林,并点缀种植花树。路与河的如此面貌,必影响邻村。邻村又影响邻村。几年之后,大平原上河路交织就成为森林网。

二十一、敬畏家乡,回归祖坟。成爷给我们留下的这个村子有六百年历史了,我们要敬畏它,爱护它。百年之后,我们这些在外工作的人和我们在世界各地、全国各地的子孙就归葬在我们亲手建成的松柏林里。再过一百年,焦庄可能已经没有常住居民。那时的焦庄,可能只剩三样东西:一、百岁的古桥古松古柏古樱古梅古丁香古桂树和茂密的森林;二、我们今天留下的、我们的后代子孙只在偶尔度假归来时一用的十几栋或几十栋乡间别墅;三、包括我们自己也位列其中的祖坟。这时的焦庄可能已经不叫焦庄,而叫焦林。或者这时的焦庄已属于全世界,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二十二、墓碑和墓地改革设想。1、墓碑个性化。我去过美国纽黑文和德国科隆两处墓地,那里的墓碑没有两块是相同的。(中国第一个留学美国的学生容闳,就葬在纽黑文这块墓地)。2、提倡“墓而不坟”,即只竖墓碑,不堆坟头。中国古代就是这样。纽黑文和科隆的那两块墓地也是这样。3、墓碑铭文也要个性化,尽量避免使用“某某之墓”的字眼,可以用“纪念某某”或“某某在此安歇”之类字眼儿替代。

二十三、五年或十年后设立焦庄梅花节和樱花节。

二十四、全村申报河南省级或开封市级文化保护单位。

二十五、完善《焦庄规约》,最后刻于贞石,竖于街头,传之后世。

二十六、立记功石或铸纪念铜像。把在焦庄保护计划实施过程做出巨大贡献的焦庄人和热心支持焦庄保护计划的外地人士的名字刻于其上,或铸青铜头像陈列于书院,后世子孙永志不忘。
 
焦庄保护行动的意义
 
一、率先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以审美的眼光对待乡村和大地。这么多年对大地和乡村一向是践踏和掠夺式的,把它弄得伤痕累累,丑陋不堪。在欧洲和日本有过旅行经历的人都有个感觉,你看那里的大地和村庄被打扮得多么漂亮!大地和乡村本是我们的母亲,可我们是不孝之子,把她搞得千疮百孔。今后不仅要把大地当母亲孝敬,还应该把它当成我们的爱人,让她美丽,让她漂亮。

二、率先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以历史的眼光对待乡村。黄淮海大平原上的村庄,最年轻的也有五六百年的历史,可是在这个大平原上的村子里,有一所六百年历史的房舍吗?没有。有一棵六百岁的树吗?没有。我们的乡村,没任何历史痕迹,毫无历史纵深感。坐火车出北京一路看下去,直到长江边,都是些荒庄子,路边几乎看不到一棵二三十年的树。为什么?因为对于乡村我们普遍缺乏历史意识。现在全国人都知道要保护长城,保护故宫,可是对于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子却缺乏起码的历史感知和敬畏之心。这是完全不对的。这个盲区是不可原谅的。

三、踵武前贤,继续探索中国乡村发展之路。近一百多年来,无论政府和民间,一次次尝试不同的乡村发展路径。就民间努力而言,梁漱溟、费孝通、晏阳初和陶行知的尝试是其中最突出的。此四位先生的尝试属于经济、文化、社会层面。我们的焦庄保护行动将更倾向于生态环境和历史文化层面。

四、对黄淮海大平原上其他村子的示范意义。这几十年来,中国几百万个村落,很少有自己对自己村子的思想,大家都是跟政策风。几十年下来,千村一面,万村一腔,乏味至极,丑陋透顶。这样的历史应该结束了。如今每个村子里都富人和有想法的人,焦庄能做的,其他村子也能做。许多村子都开始用自己的脑子安排自己的村子,乡村的环境和文化就要变了。如果焦庄转型成功,我相信,二十年之内,整个黄淮海大平原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品味将会随之产生巨变!

五、人生价值和意义示范。无论是萨达姆,还是卡扎菲,自己做着国家元首,却把钱存在欧美国家的银行。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努力把自己的国家建成欧美那样美丽宜居之地呢?如今中国移民热,贪官和富人纷纷移民海外。与其卷款外逃,何不反馈故乡?与其逃往美地,何如把自己的故乡建成美地?人家的美地是人家的祖先流心血、流汗水干出来的,我们也应该在自己的土地上实干,做令后代子孙骄傲的祖先,而不是携款开溜或卷款潜逃。  

六、引领乡村文艺复兴运动。从乡村走出去的文人、官员、富人,无论自己的岁数还是中国社会的进程,都到了反哺故乡的节点。江南园林,皖南民居,山西寨堡,都是本地成功人士灵魂回归故乡的杰作。“田园将芜,胡不归?”没有佳美的乡村,就没有佳美宜居的国家。韩少功、张炜(建万松园)、麦家,陈天然(建石质的天然山庄)等已经成为先行者。但远远不够。不是回归故乡的人数不够,而是他们关注的范围不够。我们的目光应该放在整个中国乡村的历史性转型。
 
可能遭遇的问题
 
一、关于村民的政策忧虑。像前两年那样大规模毁村的做法过去了。地方的创造性和自主性将越来越被尊重。去年10月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都强调,改善农村人居环境要坚持农民的主体地位,尊重农民意愿,突出农村特色,保持原有优秀生态环境。我们的焦庄保护计划合乎中国乡村发展大趋势。

二、关于水污染的问题。有时河里来水是污水,环村河会不会恶化村里的水环境。我的看法是:1、我们现在的饮用水是深井自来水,饮用水是没问题的。2、随着政府对环境问题越来越重视,污水问题很快将得到解决。上世纪七十年代,德国经济飞速发展,莱茵河被污染,变成死河,鱼虾绝迹。现在的莱茵河,河水达到饮用水的标准。2007年在德国生活期间,我亲口尝过莱茵河的水。——嗯,好喝!中国大小河流的经历也将同样如此。

三、关于实施焦庄保护计划的资金问题。1、我自己愿意拿出一部分。2、我愿意向我的朋友们筹集一部分。3、我愿意留意寻找和申请政府和一些非政府组织的项目资金。4、村里其他人的自愿捐赠。总之,只要去做,总有办法。

跋语

中国古代文献中记载一个鹦鹉救火的故事。一只鹦鹉在某山上生活过一段时间后,飞往其他地方居住。几个月后,这座山中燃起大火,鹦鹉远远看见,便飞入附近的水中沾湿自己的羽毛,然后飞临大火上空洒水灭火。天神见了,说:“你虽有志气,但力量微不足道。”鹦鹉回答说:“虽然我知道不能灭火,但是我曾经在此山中住过,山中的飞禽上走兽对我很好,都是我的兄弟,我不忍心见他们消灭。”天神被鹦鹉的义气所感动,立即用大雨帮助鹦鹉灭掉了山中的大火。

我们说中国社会面临三千年未有的历史性转型,从根本上讲是中国乡村面临这样一个转型。实现这个历史性转型,需要有文化、有阅历、有情怀、有情趣的人士投入心力。长期以来,中国农村在经济和文化上都是失血的。农村长大的孩子,有点儿出息的都飞走了,不管不顾她了。现在到了一个文化上反馈和反哺乡村的历史转折点!焦庄是我生于斯张于斯的故乡,我对那里的一草一木充满深情。在这个历史性转型中,我希望我的故乡,乃至其他更多人的故乡,都能够逃过这场乡村灭绝潮,不仅存续下去,而且能够获得品味上的跃升。这个《焦庄存续计划方案》即出于我一片鹦鹉救火般的赤诚。几千年来,如果说凝结犹太人的是一本旧约圣经,那么凝结中国人的就是故乡和祖坟。中国诗文里,从诗经到今天,乡愁是一个常青的话题。中国人决不能成为没有故乡和祖坟,不复知乡愁为何物的一个族群!
 
                               
2014年2月12日
关键字: 焦国标 中国乡村 焦庄 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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