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9/7/2015              

王德邦:中国公权力的堕落与救赎

作者: 王德邦 王德邦

 

公权力应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与保护公民生命财产为天职。然而,当一个社会公权力以谋取权力拥有者个体或小集团私利为目的,而漠视公民生命财产,甚至视民为敌,而刻意练技以讹诈、构陷民众时,那么公权就彻底堕落成了权贵的私器。从人类历史来看,公权的堕落主要表现在渔利与惰政上。渔利就是公开将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堂皇地搜刮民脂民膏,摄取社会财富;而惰政,则表现为逃避责任,推卸职分,尸位素餐。而作为公权行使的公职人员,在这种公权堕落中表现为丧失人性,冷漠残酷,狡诈阴暗。中国今天社会就进入了公权堕落中渔利与惰政的交织阶段,以致出现各种怪异现象。日前我亲历的几件事情,就可管窥中国公权堕落的严酷现实。

 

今年89日中午一点多钟,我到河北保定火车站坐车,刚刚进入火车站前面广场时,发现几人围着一个倒卧于地板上者,那人身着破旧衣服,在烈日下一动不动,身边有明显的呕吐物。看到此情形,我赶紧拿出手机拨打110。但由于我是外地手机,不知何故居然打不通110电话。因急着赶车,我匆匆往车站里面跑。就在快到候车大厅入口时,我碰到五名身穿警服一名身着便服者结伴从车站出来,于是我赶忙迎上去用手指着100多米外的那个卧地者说:“请去看看那里!那个人在如此烈日下倒卧于砖上,肯定有生命危险,或者已经死了。”那群人脚步不停地前行着,其中一人顺口回答:“死了吗?”但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几米外。看来他根本没有听我回答的意思。从六人行走方向,可以看到他们正是走向广场那个倒卧者边上的出入口。我心想他们应该会经过倒卧者身边,就算他们没时间管这事,应该会通知相关部门来处理。在我又走出十几米回头想看看那群穿警服者是否已经赶到倒卧者身边时,我惊异地发现,那六人居然在快到倒卧者那个广场出入口时,拐离了正常行走道,而直向广场与公路隔离栏栅走去。见此情景,我失口叫出声来:“这帮混蛋!难道为了避开那个倒卧者,居然不走出入口,而准备翻栏栅过路?”果不其然,这批穿着警服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躲开那个倒卧者的入口而公然翻过栏栅,横过马路,扬长而去。这一幕让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如果保定广场这一幕仍有人提出不同看法而为那群穿警服者找辞开脱的话,那么进入火车站大楼内的一幕就应该更让人无话可说,而看清这群警察的实质了。

 

在我进入车站大楼后,我跟里面的一名值勤警察指着外面广场远处倒卧者说:“你看那里有个人倒卧在如此中午的烈日下,肯定有生命危险,甚至可能已经死了。你们铁路警察,这个车站广场的事,是否属于你们的职责范围而应该出面管管?”结果那警察看了看远处,很认真地对我说:“那里不是我们管辖范围。你看到广场边上那排地灯吗?地灯里面是铁路系统管理,地灯外面是地方管理。”说着那警察就走开去了。我想跟上去继续说说,那警察就若无其事地往别处走,显然有意要离我远些。由于我要急着赶车,无法跟着去理论,于是大声喊了句:“你们就不能管管吗?那可是条人命啊。”但那警察头也不回。

 

车站前广场上碰到的那群穿警服者与在车站内执勤的穿警服者,应该确信是警察,一批对倒卧者绕道走,一个说不在管理范围内,他们所表现出的对就在眼前的公民生命安危的冷漠,是高度一致的,而这种对生命的冷漠显然丧失了基本的人性,连正常人起码的对人生命的关注心都没有了。一批肩着警章,背负着保护公民生命安全职责的人,对眼前的公民生命安危居然如此冷漠,这是个怎样的社会?这批行使公权力者承担着怎样的角色? 当然有人也许还会说这是偶然的特例。但之后两日,我到北京看病碰到的一件事,更加深了我对公权力堕落严重性的认识。

 

也是今年811日早上,我赶往北京广安门医院看病,顺道到附近牛街买早点,在路过一个小区时,发现小区出口围着些人,一名协警死死地用身体护着那个小区车辆出入的起落杆控制器,而一对年青夫妇,(那女的明显身怀六甲),正站在紧靠起落杆里面的一辆车边,要求那协警升起栏杆,让他们出去。围观者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样协警不让夫妇出去,夫妇急着要去上班,于是双方僵持着,后面跟着一长队车。一会那对夫妇失去了耐心,上来抢那个控制器,于是双方发生争执,旁边许多围观者也指责协警阻止通行不当。就在双方互相肢体接触,那开车的青年顺手想推开协警,以便去按起落杆控制器时,那协警顺势倒地并大呼一声“打人了”,于是四脚朝天地倒在小区出口道上,作出昏迷状。当时那开车青年懵了,不知如何应对,傻傻地站在那里也不敢再开控制器。围观的路人显然也对忽然出现这么一幕而惊讶。一时混乱的场面居然静下来,凝固了一样,但几秒钟后,人群爆发出了对协警的讥笑、怒骂。而那个小区出口正好对着牛街派出所,这时一名五十多岁的警察就站在派出所离事发现场十几米的门口看着。眼看人群就要失控,于是那个警察上来劝说那开车夫妇将车退后点,围观者散开些。事件稍有缓和后,那警察都不好意思地走到那仍躺在地上的协警身边,用脚轻碰了一下那人,轻声说:“别再躺着了。”显然那个协警觉得就这样起来没面子,于是一跃而起,就冲向那对夫妇要动手,在被路人与警察喝止声中,他大概从体力上也无法从那年青开车者身上占到优势,于是他冲进自己的警务室拿刀,这时围观民众更是妒火中烧,大家大声斥责该协警是“混蛋、流氓……”,并群体将那警务室围上了。警察看到这阵势,上来劝阻民众与协警。围观民众议论纷纷,其中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说:“看来这协警训练有素,能装死,会耍横。”我于是上去问究竟是什么情况?那老人手提早餐,边走边跟我说:“就是协警利用手上点权利胡来。仗着是执法机关,随时可以在与民众发生争执与冲突时以装死来构陷民众‘袭警’而将民众拘押。”我问:“这不是陷民以罪吗?”老人说:“他们就经常这么干的。多少群体事件中被以‘袭警’拘押的民众,基本都是这种情况。”听着老人的话,我打心里佩服北京市民的觉悟。

 

这件亲历的事,使我联想起北京的王宇律师,因在天津火车站遭到警察围攻而投诉,结果反被天津火车站铁路警察以“袭警罪”提告,进而被铁路法院判刑。看来这些警察与协警还真可能专门训练过,在自己无理无法而激起民愤后,如何装死耍赖陷民“袭警”而将民众拘押以控制局面的技艺。

 

回想近二十几年来,尤其近十几年来,中国各地经常发生的各种怪异的“袭警”事件,以及因此大批维权者被关入监狱的现实,使人从中看到警察这种绝非个案的专业性构陷技能的影子。当肩负公权保护公民职责的警察,居然出现这种刻意构陷技艺时,这个国家的警权性质是否已经变质,就值得严肃反省。

 

再看看今天媒体不断报出的各种证明“我是我”,“我儿是我儿”,“我爸是我爸”的鬼怪事件,从中就可以看到公权普遍冷漠、卸责与为难于民的严峻状况。当然,那些屡屡出现的老人倒毙于路无人问,甚至饿死于家无人知,小孩被伤残沦为乞讨工具无人救,等等,无不在控诉着这个社会公权的冷漠、残酷及其变质。

 

当一个国家的公权力离弃了自身的职责而变成了替权贵集团渔利的工具时,其视民命如草芥,与民为寇仇,就是必然的现实。由此带来社会的普遍冷漠、自私、阴暗、残忍等等颠覆人伦的情况,就成为逻辑必然。中国今天每每发生各种超越人类想象力的恶性事件,其背后深层的根由正是公权力堕落变质的结果。

 

一个社会如何能使公权始终坚守自己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与保护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职责?从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摸索到的经验来看,只有将公权真正归公,而不是归小集团所垄断。公权归公就是实行民主宪政,民主授权、民主监权与民主制权的公民权利的落实,使任何身肩公权职责者不敢、不能、不想漠视生命,逃避责任,否则他就将遭到追责。

 

中国今日社会灾难频仍,本质上就是公权私化变质的必然反应。面对这种灾难深重的现实,中国反腐固然警示着公职人员,但要扭转整个官僚公职队伍的冷漠麻木、阴暗自私及与民为敌,必须切实落实民权,将公民的宪法权利归还于民。只有公民宪法权利得到落实,民主宪政得到建立,公权堕落才能得到有效扼阻,公权才能获得救赎重生,公权才能置身在公民监督约束的汪洋大海中,不致松懈、变质、为祸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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