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人权双周刊 】  时间: 6/17/2016              

王德邦:历尽磨难,痴心不改——记八九学运领袖赵常青第五度入狱

作者: 王德邦 王德邦

2016年“六四”27周年前夕,陕西籍在北京的民主维权人士、八九学生运动领袖赵常青被拘入狱,原因是他与几个朋友一起私下纪念八九爱国民主运动,而遭到北京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刑事拘留,目前关押于北京丰台区看守所中。屈指算来,这应该是赵常青从1989年后的第五次入狱。

赵常青这次入狱距上次出狱时间才相隔半年多。2015年10月16日,赵常青在服刑二年半后从陕西省监狱中刑满获释。几天后,我设法通过赵常青的亲戚朋友联系到他,了解到他正在医院守护亲人动手术。从当时电话中的声音来看,可能因为刚刚出狱,又连日在医院照料亲人,他显得极为疲惫,说话声不仅低沉,而且断断续续,有气无力。这与我印象中一直热情似火、激情澎湃的赵常青可谓大相径庭。然而,更为异样的是常青在电话中的一席话,使人听了透心发凉。

在我问到常青身体与在监狱中的情况时,曾经几次坐牢后从来不诉苦的他,这次居然长叹一声并在久久沉默后缓缓地说:“总算捡回来一条命啊,侥幸没有死在里面!这次是我所有坐牢中最遭罪的一次,所受的折磨比以前几次加起来还多,差点被他们弄死了。”听到这个情况,我急急地追问是怎么回事,常青说:“这次虽然在狱中两年半,但受到的摧残实在远超过以前近十年。而这两年半中,有两年是在北京看守所与分流站,应该说那两年受的苦也就是服刑人员通常的苦。但后来半年转到陕西省监狱来,将我折磨得九死一生。那里面真是人间地狱或阎罗殿。”从常青的语气来看,他对那段狱中生活不堪回首。考虑他刚刚出狱,我不便过多追问,只好叮嘱他好好休息,抓紧在医院作全面检查,加强身体调理。

随后我联系到西安的朋友,了解了他们见到常青的情况。据西安见到常青的朋友们说,常青身体极度消瘦,精神上仍没有走出监狱的痛苦。一向话语滔滔不绝的常青,这次出来变成了沉默寡言。由此可见,常青在监狱中必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非人待遇。

过了将近一个月,常青与妻儿回到了北京。在他经过几度搬家的折腾,终于住下而稍稳定时,我设法再次联系到他,想了解究竟在狱中发生了什么。常青说:“我到医院作了简单的检查(因为详细检查需要昂贵的费用,他不敢做,也做不起,只好简单地查一下),发现身体有不少问题,最直接易见的是牙齿在狱中被打脱落,没掉的也都松动了,基本无法咀嚼食物,使得吃饭非常困难,医生建议动手术,但自己暂时因经济等原因也无法做,只能强撑着,过段时间再说了。”从常青简单的有关体检结果中,可以想象到他在监狱的情景。后来,我就听北京的朋友说常青在联系律师,准备通过法律途径起诉陕西监狱,以促进监狱改善人权,为那些仍在服刑者争取些起码生存的权利。

从常青第四次入狱的情况来看,中国监狱人权状况从1989年以来不仅没有改善而且还在恶化。常青1989年6月因参与北京爱国民主运动而被拘押于秦城监狱近半年。后来1998年因参与人大代表选举被判刑三年,2002年因呼吁平反八九运动被判刑五年,这第四次是因呼应中共新当权者反腐而上街要求官员公示财产,被判刑两年半。常青此前几次入狱,也受了许多苦,几次在死亡边沿走过,但他从来都乐观地将这一切当作锻炼或读博,其中第二、第三两次坐牢,均在陕西省内监狱,出来后很少听他特别谈及在里面难以承受的痛苦,虽然外界朋友从侧面也了解到他在里面其实受了很多苦,但他从来不以为意。而这次在陕西监狱半年,却使他如此痛苦,以至大有不堪回首之状,可见其中恶劣状况,绝非外界所能想象。这种血淋淋的事实,力证中国司法体制的极度倒退与恶化。

初步了解到常青第四次入狱中身心备受摧残情况,我曾很希望能与之见面详谈,于是相约春节前后大家设法一聚。很快就到了2016年的春节前,常青告知我他携妻儿前往南方过春节,以弥补一点他入狱给妻儿带来的痛苦与伤害,也加深他们亲情的感情。

常青的妻儿因为常青入狱而身心备受折磨。常青妻子刘晓冬在常青入狱时,带着半岁多的孩子,既要谋生还得设法营救常青,其中奔波劳碌可以想见。而更让晓冬难以忍受的是国保的千方百计陷害,不仅经常上门问讯、骚扰,甚至跟踪监视与威胁她,而且还对她设计欺骗甚至诱供,这给她身心造成巨大压力、恐惧与伤害。记得有一次,在常青被关押于北京第二看守所时,有一天看守所警察以让晓冬送物品给常青为由,骗她到看守所中让几名国保围审她。出得看守所后,我打通了她的电话,只听她在电话中失声痛哭,久久说不出话来,可见其身心受到何等深重的伤害!

常青的孩子在父亲入狱时才半岁多,无端发现自己父亲离开后就没有回来,在他幼小的心里,可能只记得一个戴着眼镜的人经常抱自己,关爱自己,于是他见到所有前去探望他的戴眼镜者,都极为热烈、激动,以为自己的亲人回来抱自己了。孩子就在这种期待与困惑中度过了没有父爱的二年半。等常青服刑出来,孩子已经三岁,许多宝贵的亲情与教育,已经永远失去而无法追补了。

常青对此当然感到愧疚,所以春节设法带妻儿到南方度假以尽可能地弥补点损失。原本常青计划顺路到桂林与我一聚,但可能因为我没有特别热情地相邀,他居然从贵州返回了北京,使我们失去了一次聚谈的机会。现在常青又第五度入狱,不知下次我们何日才得相见,想来真是悲苦莫名且追悔莫及!说实在的,常青春节南来之日,我当然极想邀他到桂一叙,但中国严酷的环境,使我心里又有万一他在桂林出事的担心,所以不敢太坚决并热情地让他一定前来。

试想我这么一个被当局煎熬了二十七年的“老油条”,都心存一些顾虑甚至恐惧,可见在中国社会亲情友情等人之常情被折磨摧残到何等程度!如此完全可以想象到晓冬与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每天度日如年般的煎熬、身心所受的折磨会有多大!基于此,我特别呼吁国际社会加强关注救援中国政治犯的家属,特别是那些妻子和年幼的儿女们,他(她)们的确遭受了太多难以想象的伤害了!

在常青第四次出狱半年多,身心摧残仍没有得到有效医治与抚平下,2016年5月28日,赵常青、梁太平、张宝成、马新立、徐彩虹、李蔚、李美青等七人在张宝成家纪念“六四”27周年,在墙上贴出“纪念六四勿忘国伤——释放郭飞雄于世文”的文字,并点燃蜡烛默哀纪念,结果5月31日,赵常青等人就被北京警方拘押,由此让常青第五度陷身于中国的监狱。

赵常青为推进中国的民主、自由和人权进步,几十年来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因此遭受到中国当局严酷的迫害与五度失去自由、陷身牢狱的磨难。赵常青历尽磨难而痴心不改,是在用生命谱写八九一代为中华民族走向文明而献身的壮丽历史诗篇。

附:赵常青简历

1969年出生于陕西商洛农村。

1988年9月,入读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

1989年参与反腐爱国民主运动,是外高联负责人,6月4日后被当局抓捕毒打关押于秦城监狱半年。

1992年7月,毕业后被分派到陕西省南郑县的中国核工业总公司813厂子弟学校高中部任教师。

1996年9月,因写文章“改革政治体制走民主化道路”被拘传。

1997年12月,因揭发其所属的中国核工业总公司813厂在南郑县第13届人民代表的选举中公然违反选举法,于1998年1月被汉中市国家安全局逮捕。

1998年3月25日,被国家安全局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正式逮捕。同年7月,被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剥夺政治权利1年。

1998年9月,被送进陕西省汉中监狱服刑。同年9月,被813厂开除厂籍,其户口被打回陕西省山阳县农村。

2001年2月底刑满获释,被汉中警方押送回原籍山阳县。为谋生到西安打工。

2002年6月28日,纽约的“中国人权”组织发布了由他联合全国各省市人权民运人士共有170人签名要求中国政府立即释放闯关回国的杨建利及平反八九运动的公开信。

2002年11月7日,被秘密逮捕,家被查抄。

2003年7月10日,上午9时30分,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其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一案。

2003年8月4日,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2007年11月,五年刑满出狱。

2010年12月,因声援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而被拘押,后被遣送回陕西软禁3个月。

2013年4月17日,因上街呼吁官员公示财产而被北京警方以涉嫌“非法集会罪”刑事拘留,后改为涉嫌“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起诉。关押于北京第三看守所。

2014年4月10日,在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开庭审理,判刑两年半。

2015年10月16日出狱。

2016年5月28日与其他六人一起在家中举行“六四”纪念聚会,6月1日被刑事拘留,现羁押在北京丰台区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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