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惠寄 】  时间: 1/20/2017              

綦彦臣: 非议中央·想当然耳

—— ——关于“苏绰定理”的第三方观点

作者: 綦彦臣

“苏绰定理”作为一个最当代的伪托,它无疑是旨在讽刺反腐新政。但是,这个伪托所揭示的政治逻辑却是本真的:最高权力分子利用贪官的能为治理国家,做有效率的代理人(层);又在必要时,为应对民意而拿出巨贪做反面典型,并没收其财产充实国家财政。仅仅从伪托者的构思与写作之技术角度看,更可能是受了通俗清史的影响,具体是“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典故即乾隆纵之、嘉庆杀之。但是,嘉庆杀掉和珅也没能遏制清朝的腐败惯性,在短时间的官场束手之后,又进入了一个官员“除了不要脸,其他什么都要”的疯狂阶段,直至爱新觉罗皇族逊位。
 
中国历史上的伪托之作不在少。基本面上,是子书被掺入后人附会,《庄子》一书当为其最;特例上,有三国魏之王肃作《孔子家语》,写得太好以致后世“虽知其伪而不能废”。还有,不知名的作者托名姜太公作《六韬》,也是写得太好而被北宋列为“武经七书”之一,即作为武科学习的教材。当然,订正“苏绰定理”是绝对伪托,需要有相当深的历史考证功底,至少要参校唐代李延寿所写的《北史》来看苏绰本传与宇文泰本纪,以及北宋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如果这两者不能确证,那么,只能遍搜内容涉及北朝的野史。不过,“苏绰定理”之出(以伪托的《具官论》一文为根本)确实讽刺了当今全力反对“历史虚无主义”的哓哓之辈,而不只是讽刺了反腐新政。早在2012年,就在“领导干部如何以人为本、执政为民大家谈”征文系列里,有人作《走出“苏绰怪圈”》一文,文中有“北周史载”云云。看起来,中共国家的某个层级的笔杆子读史也是想当然,作文更是不觉间虚无了历史。
后来,2014年,《检察日报》网站刊文《伪托的“苏绰定理”》,指出:“前几年,网上流传过一段北周时的‘反贪对’,也叫‘苏绰定律’,对话人为宇文泰和苏绰。查阅史书、搜索网络,虽然对话者史有其人,但这则‘反贪对’或‘苏绰定律’却是‘虚拟世界’,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该文也没有涉及到作为根本的伪托《具官论》。对于官方,更具讽刺意味的是:百度百科之<苏绰定理>条目,唯一文献索引是中国共产党新闻网2015年1月6日的 《走出“苏绰怪圈”》,到目前,网上点击链接被告知“403  Forbidden”。
在“历史虚无主义”方面,中共国家媒体颇有放火点灯之嚣张!
 
不说官方之无知与无耻,也不说伪托者之用意,在第三方立场做文献考证应当是件趣事。在正式论说之前,前面之引《庄子》、《孔子家语》、《六韬》情况也算第三方观点,或曰对主题的铺垫。类似“苏绰定理”的趣事即言辞之外的含义,以及含义之发人,在《后汉书》至少有两件:
 
其一,名臣杨震的曾孙杨奇被灵帝问及自己政能治德与前任(族叔)桓帝相比如何,前者当场巧妙讽刺:“亦犹虞舜比唐尧。”用现在的话说,“席底下席上头”。但是,对这次绝对的非议中央行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昏君汉灵帝并未予以迫害性打击,只是反讽了杨奇一句(像他曾祖杨震一样,死后墓上会出现大鸟)。杨奇虽然被从皇帝高级顾问(侍中)的朝内职务上调为地方太守,但是,行政级别与工资待遇则是升了一级。汉制,侍中秩“比两千石”(月钱五千,米三十斛),太守秩“真两千石”(月钱五千六,米三十六斛)。
 
其二,著名文人孔融没事儿找事,在曹操消灭袁绍势力并准许曹丕霸占袁熙的太太甄氏后,写信给曹操说“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曹操没转过弯来,后来问孔融历史上是否确有此典故,后者说:“以今度之,想当然耳。”孔融非议中央的意图暴露。而后,他也不节制,又多次以知识水平诋毁曹操,简直就是体制内反对派了。终于,曹操不再忍耐,找机会杀掉了孔融。
 
两件事均在正史《后汉书》中有记录。其中,“以今度之,想当然耳” 一事本出野史《魏氏春秋》 (东晋孙盛著) ,而早于《后汉书》 成书的《三国志》孔融本传却无“想当然耳”之记载。(还有一个史学史常识问题:李延寿所撰《北史》成书晚于《隋书》,成书时序与朝代顺序相反,形同《后汉书》与《三国志》之关系。由于此类问题与本文主题关系不大,不再展开来说。)
 
要说的是:对比两件妄议中央的事情,著名昏君(汉灵帝)不算昏,放了非议者一马,还升了工资级别;明君(挟持名义君主而实掌国政的曹操)不算明,装宽容在装不下去的时候以法杀人,并且,被杀的不是孔融一人,还有崔琰、许攸、娄圭。
 
两件事相比较,再联系《北史》苏绰、宇文泰之传、纪,可以说:就是一般阅读也能发现历史绝非教科书逻辑,一个好社会理想的实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个社会所基于的文化共同体之历史哲学质量。“苏绰定理”伪托背后的官方“403 Forbidden” 显然说明叫嚣反对“历史虚无主义” 的政治既得利益集团丝毫没有历史哲学观念,他们真地“不是中国人”,更不配统治中国社会。
关键字: 綦彦臣 非议中央 苏绰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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