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8/27/2020              

沈九乡:我们的童真年代

作者: 沈九乡

 
亡父生前与笔者老母合影
 
                             

                                 一
 
        那时放学到家,丢掉书包,饿得慌先拉一下锅盖,看看锅里有无吃的,有,比如山芋啥的,拾上两个,边咬边挎上草篮,去野地里割草。家里有猪,有兔子,要吃;就是鸡鸭鹅,也爱划拉。
        挎上草篮也就是做出勤快的样子,不然放学后啥也不干,父母从田里回来见不到新鲜的青草,就会骂,说不定不让吃晚饭,饿你。
        大人见小鬼们一到家就提着篮子出去,心里便踏实,至于小鬼们究竟干啥,他们也没闲心管。哪怕去玩耍,玩够了篮子里没货,去偷,比如春天队里的红花草、青蚕豆,夏秋之际的山芋、瓜果等;只要装满一篮子,上面盖着青草趁黑背回家就成。父母见满载而归,就不骂;要是偷来的,说不定会更高兴。白拾来财,牲畜有得吃,人也有得吃,皆大欢喜。
        我们几个玩伴,都是刚放学回家,扔掉书包,便肩搭草篮结伴而行,鬼撮鬼撮,到处游逛。
        这天我们鬼混到村子东段的小河边,大家往水波上撇瓦片,看谁撇出的瓦片在波面上漂得更远。撇着撇着就吵起了嘴,骂骂咧咧,谁也不服谁。后来不知哪个冒了一句,好啦,就算你撇得远,大家都不如你,有本事跟毛主席比去,敢不?
        那年头,不用说,毛主席最厉害,什么都他最厉害,比神仙还厉害。不管争什么,争到最后,一般都拿他老人家来压别人。这小子都搬出毛主席啦,谁还敢强辩?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谁撇得远才歇嘴,屁不过臭味战端又开,这回争的是谁有本事双腿跨过眼前这条小河。有的说,跳远运动员能;有的说,红军飞夺泸定桥,跨过这条小河算个啥;有的则说,飞檐走壁的,用轻功不过眨一下眼。
        我顺着前面那小子的话乘便说了句,这些人都不成,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能够不费力气,轻轻一跃而过。
        大家又争论起来,有赞成的,也有拿不定主意的,只有那个叫皮王的坚决反对我的说法。皮王大我两岁,因留级而“屈尊”与我同班。这家伙爱打架,嘴又快,好嚼舌根,整天捣蛋生事;在学校,老师骂,回到家,父母骂,有时他娘还拿根树条满村头追着打。这阵子他正患嘴牙疮(口角炎),难受得几秒钟就要张一下嘴。一次有伙伴正剥山芋吃,趁他张嘴时就拿山芋皮掷去,不偏不倚飞入口角炎的嘴里,皮王赶忙吐,恶心得差点呕出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掷山芋皮的大几岁,皮王不敢回击。
        不过,皮王向来不服我,只要是我说出的想法,他很少有同意的,总要跟我争个不休,随后还会跑到别人面前说我的坏话。皮王的父母在队里也是惹祸的头子,据说前一阵由于跟队上闹了别扭,他父母一气之下就跑到上面告发了队里私分粮食的事。结果社员们私分到手的粮食全部要扣除,队长和副队长也被押上台斗了个半死。这么一来粮食更不够吃,大家背地里恨死了皮王的父母。
        这会儿皮王又跟我较上了劲。他说,毛主席的腿有多长?跨过这么宽的河,除非长了翅膀。我说,长啥翅膀啊,毛主席啥本领没有?世上就没他办不到的事。
 
        我与皮王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得让伙伴道里那个孩子王来评判。
                                 
                                 二
 
        孩子王名叫小祖,比我们大四五岁。小祖从来都爱跟我们这帮比他小几岁的孩子玩,却很少跟比他大的或与他年岁相仿的结伴。我们这些小鬼也乐意跟他,因为他会讲故事。他的故事多半是从他父亲被唤作老牛皮的那里听来的,也有一部分可能是他自己瞎编的。什么王母娘娘、玉皇大帝、东海龙王啥的,都是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神仙。反正我们也不懂,但喜欢听。只是他讲故事也不白讲,讲完后,要我们这帮小听众进贡他,贡品就是篮子里割来的青草。很多时候,他篮子里满满当当,而我们篮子里却空空如也,最后只能去偷。
        他还教我们唱山歌:
            大麦田里小麦多,
            樵麦樵到乌龟窝。
            大乌龟跟我做生活,
            小乌龟跟我唱山歌。
        我们不明白哪来大乌龟和小乌龟。他笑说,进贡青草给我的就是会做生活,算大乌龟啦;不会进贡的就是小乌龟,只配跟我唱山歌啰。
        有一回我突然咕噜一句,不打算再进贡了。也不知是自己觉得篮子里装不满青草,回家后父母会骂呢,还是觉得辛辛苦苦割来的青草送给别人太吃亏,反正就是不愿意了。小祖见道伴里边居然有人向他发起挑战,自然不乐意。于是他随即发布新规,凡跟着他听故事的,一律要进贡;不愿意进贡的也可以,就是不能像跟✕香袋一样躲在后头偷听,你只能自个儿去别处割草。
        我争辩说,我没有跟着你,我是和别的几个人呆在一起的。他说,和别的人在一起也不行,因为大家蹲在一块,照样会把故事听了去。我辩解说,我不听故事,只割草。但他不允许,坚持认为,不愿进贡就不能蹲在这边的地方上。我回怼,我蹲的地方又不是你的,天底下的地方都是毛主席的,毛主席的地方大家有份。
        争执了好久也没争出结果,最后不欢而散。
 
        改开后,小祖以一个初中都毕不了业的准文盲底子,也就勉强写得几个蟹爬字,居然倒腾起了生意,随后还办厂子,这让大家刮目相看。而我却由此明白了他的商业头脑,其实早于孩提时代就已初露端倪。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时年年、月月、日日、时时都开展各类“狠斗私字一闪念”的运动,何以折腾来折腾去,“私”这东西偏就不能改变一星半点呢?既然不能改变,何不干脆顺应人性?又何苦一再上演那些个作茧自缚、自作自受的斗私批修闹剧?
        这会儿小祖听了我与皮王的争执,只是一个劲笑,不给出答案,也搞不清他是支持我呢还是支持皮王,反正有点不可捉摸。
        由于我与皮王没争出结果,为继续反击皮王,我又突发奇想,宣称,毛主席不但跨得远,而且挑担子也同样力大无穷,无人可比。大家问,力气大到什么地步?我很有把握说,我们这么个大村子,他老人家能站在村当中的木桥上,用两根长麻绳,一根拴着村东头,一根拴着村西头,然后拿根特别长的扁担,一前一后把村东村西挑起来,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就是走到北京天安门也不用喘一下气。
        小祖又格格格大笑,另外几个鬼也跟着傻笑。我家隔壁的独子小方最来劲,欢喜得都合不拢嘴,说,这下我们村子让毛主席挑到北京,和天安门并排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毛主席和中央干部,那样我们可真是过上神仙般的日子了,以后还用割草和吃苦挨饿吗?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不觉神往起来。
        只有皮王很来气。他来气不是他有脑筋,觉得大家都痴心妄想;而是他小心眼,嫉恨别人有他根本想不到的招数。他的脑瓜不好使,却又不服气,别人冒出新奇想法,他就醋劲大发。由于前一个话题没争出结果,他已经很憋屈,再加上我又突然冒出这么个怪招,他更是恨得牙痒痒,一连张了几下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哪里下手,只好一脸懵圈的样子,张张嘴,白白眼,摇摇头,屁话没得。
 

                                  三
 
        一帮人又游荡到另一处,那里有一间生产队的仓库,皮王绕着仓库转悠了一阵,弯下身,从仓库的墙角处抽出半块砖,然后在地上划拉起来。大家过去看他划个啥名堂,原来他用砖头的尖角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我们几个除小祖外,都才念三年级,皮王自然也写不出什么难字来,地上的字大家都认得。
        皮王指着其中的一个字,先让我来认。我看了看,认出是一个“忠”字。因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忠”字,便脱口而出,这不就是我名字里的“忠”字吗?
        哪晓得,我的“忠”刚出口,皮王就不顾自己患着口角炎,一下大叫起来,好啊!好啊!我写的是忠于毛主席,你说是忠于你!
        我傻眼了,分辩说,我没这样说呀。
        不!我听见了,我写的是忠于毛主席,你说是忠于你!你这是反动话,是反革命!我一定要汇报老师!皮王一脸凶恶地放出狠话。
        我急了,看着旁边几个小伙伴,希望他们能帮我证明一下,我没有说反动话。但他们都不敢说话,可能是害怕皮王,也可能是不愿被牵扯进来。
        我只好朝隔壁的独子小方看着。他家与皮王家是死对头,两家的父母经常为自留地和别的琐事争吵打架。我觉得他能替我证明一下;但当我请求他为我作证时,他却不住地摇着头,连说没当心,没听清。
        我更急了,转身向孩子王小祖求助。他大我们几岁,比我们懂得多,再说大家也都听他的,他要能作证,肯定比别的伙伴有用。我问他,刚刚听见我是怎么回答皮王的吗?
        他朝着地上的字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做出很像要主持公道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和别人一样摇摇头,表示他没注意到我和皮王是怎么讲的。
        我失望得直跺脚。
 
        不过平心而论,那年头要是被人揭发讲了反动话或搞了破坏的事,旁人一般是不会站出来为你作证洗白的。一是怕惹祸上身,弄不好就是为反革命分子撑腰打气,自己也跟着受牵连;二是巴不得人家倒霉,人家倒了霉,自己就可像没事人一般看西洋景。那时的空气,根本不支持为受害者申诉,整个社会只鼓动大家互斗互揭,却从不鼓励抵制诬陷。因此,在大家思谋着揭发和构陷他人的险恶环境中,你不去坑害别人,不去胡说八道,不去落井下石,遇事总是装糊涂,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了。要说有谁敢公开站出来为受害者讲公道话或作证辩诬,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原因不仅在于那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几乎无一例外要遭到清算;更在于主持公道这种事不是某个人能管得了的,它是组织的事、上级的事,相信组织相信D,这是当时的流行语。在斗与恨成为社会生活主旋律而无孔不入的情势下,人们首先想的是自我保护、躲避灾祸,而不是主持公道、引火烧身。
        数十年后的今天再回看此事,人们一般会认为,皮王固然下流可恶,但那些在场的伙伴如此胆小怕事,不敢实话实说,同样也是不可饶恕的;如果当时小伙伴们能够站出来作证,指责皮王睁眼说瞎话,故意陷害,那么皮王也就不大可能肆意妄为了。这是今人的看法。可在当时不会有人这么想,哪怕我这个受害者,尽管也希望伙伴们能据实复述我讲过的话,但当他们装出一问三不知、一说三摇头的模样时,我也不好指责他们。将心比心,若我是旁观者,要让我为当事者作证,我也可能唯恐避之不及。这已主要不是人的道德问题,而是社会环境凶险的问题。
        换句话说,一旦遇上被人诬陷,你就只能自认倒霉。它似乎并不在于别人存心加害你,而在于你自己缺心眼让人抓住了把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当全社会都把揭发他人视为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革命精神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而你做不到这点,那就不要怪人家抓你的小辫子;抓小辫子是正当的,你不小心说漏了嘴才是不可饶恕的。这种时候你再怎么无辜和委屈,也只好认栽。
 

                                  四
 
        第二天上学,等到班主任来上课,我很快就被叫到讲台前坦白交代。班主任老师名唤张玉英,女,三十岁左右,圆脸,生得白白胖胖的。她二话没说,一上来就满腔怒火盯着我,就像我一下之间真变成了兴风作浪的小反革命。我既害怕又羞愧,在张老师的逼视下,只得满脸火辣地走向讲台。
        我已记不起皮王是一到学校就去找张老师汇报的,还是在课堂上直接举手揭发的,反正皮王这么做是料想中的事。直到今天我都觉得他骨子里就有一股邪气,他不使坏谁使坏?所以他是怎么检举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动了邪念就必定会去干。
        我被张老师喝令上讲台老实交代,这一幕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里。我甚至依稀记得,当时自己好像还只穿一条破旧的短裤头,上身和腿子都是光着的。当然,站在讲台前的羞惭和窘迫不是因为穿得不雅,而是因为被揭发讲了反动话。哪怕此事过去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刻,忽然想起才九岁顽童的我被指讲了污蔑毛主席的反动话而必须站到讲台前向老师和同学们坦白交代时自己瞬间感到的羞辱、恐惧、震颤,都好像还在眼前闪现。
        走上讲台,转过身对着全班五十多名同学盯着的眼睛,我本能地低下了头。我不敢朝同学们看一下,更不敢直视张老师愤怒得快要暴突的双眼。我低着头,脑子里一团乱麻,害怕,羞愧,愤恨,一时什么都讲不出来。
        张老师见我不开口,就提高嗓门喝问:沈汉忠!你放老实点,你要给同学们讲清楚,忠于毛主席就是忠于你,这么反动透顶的话,你究竟想达到什么险恶目的?是想污蔑毛主席?还是想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我低头僵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儿时自己曾有一种怪脾气,比如让父母骂了以后,自己就一直低着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一站就是老半天。父母和兄弟姐妹常以“又斗地主了?”嘲笑我。用现在的话讲,也有点类似“软对抗”的意思。就是说,自己被骂得很委屈,很抵触,只因不便直接与父母对抗,才以低头沉默、僵立不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这里是课堂,不是家中。面对全体同学数十双惊愕的眼睛,用“斗地主”这种“软对抗”的方式显然是不合适的,也肯定不会过关。不管怎么说,自己并未犯错,只是给皮王坑了,有啥好怕的呢?于是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考虑怎样解释才能洗清冤枉。短暂的不开口除了勇气不足以外,也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的茫然无措。
        张老师见我不开口,为打破僵局,转而喝问,沈汉忠,回答我的问题,你家什么成分?
        贫农。
        贫农?就是说,你家解放前很贫困,是毛主席把你一家从过去的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了出来,过上了吃不愁穿不愁的幸福日子。好,我再问你,你父母识不识字?
        不识。
        看看,你现在能念书了吧?你的兄弟姐妹也念书了吧?
        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污蔑毛主席?!
        我没有。
        没有?还想抵赖?张老师疑惑地看着我说,那你是怎么讲的?
        既然已开了口,自己此刻就有了一点勇气,便说,赵国基让我认地上的字,我看了看,指着其中的“忠”字,说这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忠”,就这样,我没说别的。
        赵国基,你来揭发,他是怎么污蔑毛主席的!张老师让赵国基站起来回答。
        赵国基就是皮王,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坚持原先的说法,辩称,我写了忠于毛主席,他说是忠于他。
        我没有!我奋起反驳。他在地上写了“忠”字让我来认,我说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忠”字,我就是这么讲的。
        不是!我写的是忠于毛主席,他说是忠于他!皮王继续他的诬告。
        我没有看到他写的是忠于毛主席,我也没有提到毛主席,毛主席是他讲出来的;我只回答是自己名字里的那个“忠”字,别的没有讲。我辩解着。
        你讲了!你讲忠于你,就是不讲忠于毛主席!皮王坚决不退让。
        我又气又急,不料竟急中生智,反驳道,你这么忠于毛主席,为什么把这句话在地上乱涂乱画?你在泥地上乱涂乱画,写完了就让别人来踩来踏,是真心忠于毛主席吗?还有,我说毛主席能跨过我们村边的小河,你说不能;我说毛主席还会挑起我们的村子走,你也说不会。你这么不相信毛主席的本事,怎么能说是忠于毛主席呢?
        张老师听着我们拌嘴,也有点搞蒙了,只好插话说,乱涂乱画确实不对,既然要忠于毛主席,就不能在泥地上乱涂乱画。停了一下,张老师大约觉得毛主席能否跨过小河和挑起村子,不好乱下结论,便补充说,别的事就不去追究了,今天只把忠于毛主席这件事弄弄清楚。
        我说,他不光在地上乱涂乱画,更主要的,他还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挖社会主义墙角?张老师惊问。
        对!他在地上乱写忠于毛主席用的砖头,就是从队里仓库墙角上拆下来的,他这是破坏集体财物,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乘势追击。
        张老师转过脸去质问站在座位上的皮王,赵国基,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拿了生产队仓库墙角里的砖头?
        皮王被问得愣在那里,既不能回答是,又不能回答不是,只好张了张口角炎的嘴,低下头。
        张老师大怒,赵国基!你横一个忠于毛主席,竖一个忠于毛主席,忠于毛主席要有忠于毛主席的实际行动!你拆生产队仓库上的砖头,在地上乱涂乱写,这就是你的忠于毛主席吗?!敢于检举揭发别人,敢于跟坏人坏事作斗争,这是对的,但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你好好想想!
        赵国基无言以对。
        下课后写份检查书交到我办公室去!张老师命令皮王。
        皮王一下蔫了。
        沈汉忠,你也要吸取教训,以后谁在地上乱涂乱画都要制止。尤其是乱涂乱画毛主席,就更是不尊敬、不忠于毛主席的表现。挖社会主义墙角也就是搞破坏活动,这是决不容许的!你不抵制他的反动行为,相反还附和他,你自己也有错嘛。以后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将忠于毛主席的“忠”与你名字里的“忠”混为一谈,这是严肃的政治问题,懂吗?
        我还想辩解,但张老师不让我再说。随后,她示意我回到座位上去。
        我气呼呼地朝自己的位子走去,在经过皮王边上时,我咬牙轻声骂了一句,嚼舌根都把嘴嚼烂了,还嚼!
        皮王下意识地又张了张嘴。
 
                                 
 
        这件事过去多年以后,我仍然耿耿于怀。在首次办理身份证被问及名字后边这个字,是用“忠”还是“中”时,我确认了后者。
                                     
 
2020. 8.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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