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2/18/2016              

罗至风:中国高龄良心犯——秦钰

作者: 罗至风

(民主转型与网络时代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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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犯秦钰(作者提供)

 


 

我必须去看他。对于一个83岁的老人来说,每一分钟都耽搁不起。

 

深圳!一场持续了将近30多年的中国大梦,其中包含的所有元素,全都经典的浓缩在这个曾经的海边渔村!

 

川流不息的车流与密密匝匝的房屋衬托着这个老人愈发佝偻的身躯,显得那么单薄而又寒酸!

 

老人苍白的头发下有着一张满面皱纹的脸庞!

 

这脸庞与这光鲜靓丽的新贵城市存在着难以逾越的沟堑,那沟壑远无那张遍布沧桑的脸纹更加深刻!

 

老人反复絮叨着:“我要离开这里,儿子和闺女不让我走”;“我没事,我不老,我还能干几年”;“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好的很,我还能干好多活儿”。

 

如果你足够老,你也许就可以理解老人那种急迫的心情,辛苦了一辈子了。为那些被强权压迫和被强权剥夺的一无所有的人们服务了将近十年,老人的心里既放不下自己的追求又放不下那些苦难的人!

 

往事难忆!

 

我必须要正式的介绍一下这位老人——秦钰

 

中共建政后入狱年龄最大的政治犯、良心犯!入狱的时候77岁,出狱的时候81岁。四年的牢狱摧毁了老人的记忆与体能!许多过往他都不记得了,甚至刚刚说过的话他都会忘记。一个老态显露但不服老的白发老翁一直诉说着自己不老,还可以离开深圳的儿女们,重新回到北京接着干他的老本行——替访民们维权。其实我们能看得出他的蹒跚与无力,只有他自己还未意识到他已经老的哪也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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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也许太寂寞了。英雄落幕与美人迟暮一样令人心酸而又令人动容!

 

老人回忆着过去在北京红房子的那个小小出租屋的种种!虽然大多细节已经遗忘,许多故交也记不起来,不过他始终记着与他搭档的几个伙伴以及曾经给过他许多支持的许志永以及于建嵘们!

 

据他曾经的搭档谈起他的过去:秦老是个老党员、老干部,这个渭南倔老头从小就耿介正直,充满正气,他的脾气为他曾经的人生带来许多磨难。由于时间久远,具体细节情况说者与笔者也都记的不大清楚了,只记得他是后来离开那个没有正义与良知的体制,利用自己一点微薄的退休金以及儿女的支持在他六十多岁将近七十岁的时候选择了北京!

 

老人用他自学的法律知识以及比绝大多数访民多了一些文化知识的便利,在京郊南面租起一个小小的房间,为困窘的访民提供免费的公益法律服务。他及他的志愿者们在长达近十年的公益行动中,逐渐凑齐了打印机、复印机、全套录像录音设备、电脑、光盘及刻录机等行头。老人这里的名气越来越大,这个访民之家被戏称为上访窗口。秦钰的窗口成了来北京上访的人们一个温暖的窗口。老人及志愿者王晓红们为访民提供诉状写作,影相制作等服务。老人还经常收留一些没钱住旅馆以及没钱吃饭的访民在他这里吃饭,尽管老人自身生存条件已经十分恶劣,但面条汤及访民们新发地捡来的菜叶曾经裹腹了不少饥肠辘辘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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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主导的访民之家(作者提供)

 

老人的民情民意上访窗口是访民们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是访民们合理合法上访告状的希望窗口。身为老党员,老人虽饱受磨难也经历了许多人间的黑暗,但老人心中对于共产党对于毛泽东热情依然没有破灭。在老人略显陈旧的知识体系与认知中,老人认为:现在的当政者太腐败才造成了许多冤假错案!

 

我们姑且不论老人的认知是否准确,毕竟我们不能过分希冀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有着一种新鲜的见解与悟性。我们只需知道老人的那种天然的善良与正直以及那种无怨无悔的付出只是为了让人间少一点冤屈与绝望。老人为访民为冤民书写状纸,老人为他们制作视频与光盘,老人在网上搜寻全国各地能管事能说的上的话的各级衙门口的联系方式,并将自己录制的光盘定期邮寄。老人希望那些高坐金銮殿的达官贵人们能够看到平民百姓的冤屈。

 

曾有社运研究人士说过:像秦钰这类人的行为给了访民一种虚假希望,访民认为他们的冤屈仅仅是因为下面的基层官员太坏,而上面的官员们看不到罢了。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上访就是希望上面的青天老爷们能够看到他们的冤屈。他们对中国的官僚及体制还怀有一种希冀与幻想。秦钰的这种正义行为从另一角度来说就是为了帮助当政者维稳!我们知道这话很残酷但很真实。

 

耄耋入狱!

 

2012年,这是一个中国政府开启了对民间社会及异见人士的轮状打压及残酷维稳的序曲!

 

虽说中国政府对于民间异见人士及人权活动者的迫害从未停止过,但是从2013年之后,这种迫害的态势逐渐升级。而秦钰以及志愿者王晓红的被抓仅仅是之后大规模迫害行动中的一次小小预演。

 

2012年的春节刚过,老人的窗口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当局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就将老人的窗口抄没,并将老人以及几个志愿者带走,随后就是开庭判决。在他77岁的高龄,秦钰这个信了一辈子党的老党员被他信赖的党送进了西安监狱的高墙。古稀老人被判4年有期徒刑!曾经轰动海内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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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也许不算太长。但对于一个将近八十岁的老人来说四年也许就是一生的终结!

 

2016年3月,当秦钰从西安监狱的高墙出来,重获自由。老人曾经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曾经稳健的步伐变得蹒跚!但这个倔强的老人胸中的热血并未被高墙牢狱熄灭。就在他被送回渭南老家之后,仍有访民不远千里追随了过去,请求老人给他们制作视频和光盘。后来定居在深圳的儿女为了照顾这个行动日渐不便的老爸将他接到了深圳。从此,儿子家的小小房间就如同宠物的牢笼一样将这个迟暮的英雄圈养了起来!虽金栗玉食,生活不再飘摇零落,但受锢与日渐衰朽的躯体所带来的痛楚,让这个曾经满是豪情的不老灵魂的生命之火逐渐浇熄!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儿子家!虽然狠心不再回头,但我深知,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诀!

 

英雄落幕!

 

深圳出差,决定无论多忙都要抽空看他。当他知道了有人要去探望他的消息,老人的内心就不再平静。他兴奋于他还未被世人完全遗忘,还有人大老远的惦记着他。他那浓重的渭南口音及颠三倒四的叙述让我们之间的沟通愈加不畅,不过这并未阻止他表达的热切。老人反复提到要出来做事,我们只能一再劝说让他安心在家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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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拿出习近平新近的讲话相信冤民们的平反昭雪指日可待(作者提供)

 

他虽并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但我们都知道他已经老的离不开任何地方,甚至是连到楼下吃了个饭就忘记了回家的路。

 

彼时,我们惦记着下午还与他人有约。其实,我们已经对老人翻来覆去的话语失去了耐性,但并不忍心打断。因为我们知道也许未来并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老人在他那逼仄的小屋子里翻出了一大堆光盘以及法律文件,他还翻出了习近平讲话的报纸逐字读给我们,他充满期待的认为习这届政府励精图治,坚决反腐,这就是一种希望的信号,冤民们的平反昭雪指日可待。

 

我不知道他是年龄愈老愈加天真,还是他这一生就从未对共产党失去希望与信任,虽然后者使他含冤入狱四年之久。老人家认真的研究着报纸解读着政策,老人家还一再让我观看他出狱之后新制作的两份光盘。

 

里面一个访民身份的女歌手,自己作词填曲。咿咿呀呀反复说唱:一面诉说着自己的冤屈难平,一面还不忘赞颂着党恩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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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老人新近制作的访民自唱的光盘(作者提供)

关键字: 罗至风 秦钰 良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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