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學英語
一九九八年八月六日
北京，我從小嚮往的地方，我來了，我看到你外表處處的光鮮：繁華的街道，高聳的樓房，鋥亮的小車，穿戴講究的人流，還有處處可見的警察和保安。
大鬍子極大地傷害了我的自尊，弄得我走在大街上看到大鬍子就恐懼。
昨晚跟阿蘭、萌萌和小燕子出去吃宵夜，阿蘭建議說：你不如花點功夫學技藝。我問學什麼，她說培訓英語、舞蹈、茶藝之類的，再弄個假文憑，不就可以跟萌萌去做了嗎？
我愣愣地問萌萌：學英語？我能行嗎？
萌萌說：應該不成問題，你弄個假文憑，不就可以去上班了嗎？現在英語培訓、舞蹈培訓的地方多如牛毛，至於假文憑，更容易弄到手。
我眼睛一亮：謝謝幾位師姐了。
今天一早，小燕子得到朋友給她的資訊：辦證八百元、個人資料上網兩千元，還說可以弄到教育部承認其學歷的。可以選擇“北京理工大學”的市場行銷專業的文憑。
我聽了很納悶兒，這文憑就這麼不值錢？幾千元就能買一個並且能上網？原來，教育體制現狀如此的不堪？
一九九八年八月七日
今天上午，萌萌打來了電話，說是幫助聯繫了一家英語速成班，交兩千元都可以參加“新西方英語培訓學校”，我按她給的電話號碼，聯繫了“新西方英語速成班”。乘公車到菜市口一棟居民區的樓房，東問西問找到了屄棟二樓的門口，見到了一塊小小的牌子：21世紀人才培訓學校。敲門進去，只見客廳擺著十多臺電腦，電腦前早已聚集了十多個年輕女孩正在學習。一個姓寧的老師接待了我，他說保證在三個月內讓我具有大學六級英語水準，兩個月具有大學四級水準。我毫不猶豫地交了兩千元錢。
交了錢，他似乎猜測到我的從業意圖，誘導說：我們21世紀人才培訓速成學校培訓內容很多，上面一層是舞蹈培訓，有專業的舞蹈家授課，只要交五千元錢，就可以拿到北京藝術學校的正式畢業文憑，不拿文憑，兩千元就可以速成，要是被授課的老師看中了，可以推薦給一些舞蹈團隊。
聽他如此說，我動心了，我跟隨他來到三樓，又是十多個年輕的女孩正在練習舞蹈基本功，寧老師指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介紹某某著名的舞蹈家，曾獲過國家的什麼大獎之類的，還受過國家某領導人接見等等。
我聞所未聞，我說我跟家人商量一下再定。他不免失望的樣子。以我的經驗看得出來，他失去了一次介紹費。
一九九八年八月八日
今天去培訓了一天英語，原來主要是跟著電腦練習，偶爾，由寧老師進行口語授課，我的記憶力還不錯，記下了不少的單詞。結束時，寧老師又誘導我說：你這樣的身材，不學舞蹈可惜了。他更加露骨地說：想在北京混，只有英語和舞蹈是立足的最佳支撐點，民間有個說法，英語是敲門磚，舞蹈是套心栓。
說罷，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終於心動了，不就是兩三千元錢的問題嗎？上官婉兒，這是你人生成敗的最好時機，試一試，也許還有機會，吃虧上當，也就這一次。
我硬著頭皮跟他上了三樓，又交了三千元錢（我要求只學會基礎舞蹈）。
那十多個女孩，原來跟我幹的一個行業，來北京“不適應形勢和環境的需要”。不得不“技術升級”。我尋思，這哪是什麼人才培訓學校？分明是小姐技能培訓班。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日
經過兩三個月的“強化訓練”，我已熟讀了數百個單詞，還學會了電腦的操作技術，學會了十多個舞蹈。比先學一個月的幾個學員進步快，幾次評比，我英語第一名、舞蹈動作第三名，寧老師誇我是個難得的“人才”，大有前途。
我偷偷笑了：我的“前途”，就是如何做一個優秀的坐臺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