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累死老教授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七日

昨晚一幕嚇死我了，我現在都還驚魂未定。

巒巒的常客李哥設了飯局，叫她點兩個「有交情」的小姐陪吃，她就邀請了我和萌萌，我們來到前門飯店吃飯，吃飯後再去唱歌。

李哥四十多歲，聽說是做大學生招生的，另外還有兩個男人，吳哥四十多歲，侯哥六七十歲。我嘴裏叫著侯哥，心裏暗想，他都是我爺爺的年齡了，卻不讓叫長輩，叫「哥」，毋庸諱言，自願稱「哥」是為了拉近距離！

侯哥很健談，講話很風趣，只是不斷地擦著流淚的眼睛，大罵中國學術界的領導人都不懂學術，只會溜鬚拍馬，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西方人說普世價值，見中國人說中國特色。罵某校長、院長講臺上大表忠心，酒桌下痛罵腐敗；公開場合講黨性原則，私下說民主體制好，兩頭討巧，左右逢源。要不得！要不得！

吳哥稱侯哥「生不逢時」，才華被埋沒了。

李哥對他大加讚頌，說侯哥有才華，遠見卓識，是有良知的知識份子，我也對他刮目相看。

吃飯後來到了銀河人間，那個侯哥點名要我坐他的臺，萌萌就坐了吳哥的臺，巒巒自然坐了李哥的臺。

侯哥嗓音不錯，歌喉很嘹亮，一口氣唱四首文革時期的紅歌，博得李哥、吳哥及我們的陣陣掌聲。

跳舞的時候，他把我摟得很緊，嘴裏氣味難聞，我也能將就，但他摸我胸脯，兩次擰我大腿，原來是個偽君子，我很反感。

回到座位後，我悄悄問巒巒，她說他是北京某大學法學院副院長。靠！這德性也配當法學院副院長？巒巒勸我「將就些」。她說這些人掌握著教育資源，隨便搞個招生就能弄十萬八萬元。我說，高考是嚴肅的事情，不是要考進去嗎？她說：操，貓膩大著呢。我說我不懂。她說，李哥的姐姐是教育部的司長，通過姐姐的關係結交了各大专院校的領導，從中操縱招生，將一些低分的學生「倒騰」進院校，把一些分數夠標準的學生擠下來。

她說：那還用說，有的學生明明夠分，卻掉檔了，痛苦地去跳河，後面就是這些人在操縱。

我吃驚地看著她。巒巒小聲說：這次，李哥通過候哥操縱，錄了四個學生，「後補」到候哥的法學院，聽說每個學生不少於十五萬元調節費，反正都是北京以外的縣市領導的公子哥兒、千金小姐，不宰白不宰，他們只希望孩子進名牌大學。

我在心裏暗罵：操，原來是這些人搞壞了教育體制？！

三個男人興致很高，十二點了又要出去吃夜宵。吃了夜宵，巒巒悄悄跟我商量，她說侯哥求我跟他去開房，包夜費兩千元。我一看那侯老頭就作嘔，是個偽君子，我說我才不陪他呢。

巒巒無奈，只好跟李哥咬耳朵，李哥又跟侯哥咬耳朵，咬了半天耳朵，巒巒又跟我商量，說是把包夜費提高到三千元，我仍然不答應，我叫她另給安排一個小姐；巒巒說侯哥只看上我了。

我仍然不答應，李哥又跟她咬耳朵，巒巒又跟我商量，說是李哥為侯哥把包夜費提到五千了。並戲謔說：你眼睛一閉，讓他在上面折騰去。我笑說：那你去呀，她說她得陪李哥，懇求說：你就幫幫我吧，這些客人我不能得罪的，我弟弟明年考大學，我得依靠他們。

萬般無奈，我看在錢的分上答應了。

六個人驅車來東方國際大酒店，已是淩晨兩點多。

上床後，我給侯院長戴了套子，把頭轉到一邊，儘量不讓他碰到我的上半身，並把眼睛閉著，像個木頭人，任憑他在上面折騰。但還是能嗅到他的口臭，我只能忍著噁心。

侯院長折騰得滿頭大汗，嘴裏喃喃自語：小乖乖……小寶貝……小心肝地亂叫，口水、眼淚和汗水混和著滴落到我身上，我看在錢的份上，忍著噁心。事畢，我先到衛生間沖洗，一個人鑽進一床被子睡覺，絕不讓他靠近。

可是，沒想到他晚上吃了藥，到了半夜又要折騰；我不讓他碰我，他用手擰我胳膊，說他吃了藥，不放出來不行，如果不做，就不讓我睡覺，還說那五千元也得減半。我說我不要錢了，他仍然不依；我煩透了，無可奈何，只好拉開被子讓他做。

我仍然把頭轉向一邊，閉著眼睛，他折騰了半個小時還是不泄，我明顯地感覺到他汗水滴在我身上了，好難聞。

他嘴裏仍然喃喃說著小乖乖小寶貝小心肝，我用手護著身子以免他碰到我的嘴巴。又過了一會，他身子軟軟地趴在我身上，嘴裏不說話了。我扭著身子一看，他在翻白眼，手腳不能動彈了。我驚恐萬狀地推開他，嚇得六神無主，要是他死了，我要承擔什麼責任？

我哭著給巒巒打電話，巒巒和李哥、吳哥、萌萌都從各自的房間趕了來，那姓吳的看了侯院長的樣子，嚇得半死，他看著我，滿臉怒氣，一巴掌煸了過來，打得我臉上火辣辣地痛，問我怎麼回事。我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巒巒忙護著我，老練地掏了侯院長的衣兜，掏出一個藥盒，解釋說，不關我朋友的事，是他吃了藥，折騰時候長了的原因。

幸好李哥很有經驗，先是掐侯老頭人中，又給他灌水，侯院長才悠悠醒來。

我見他醒來，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我抓起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拉著萌萌逃掉。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晚上上班遇見巒巒，她笑得花枝亂顫，我正要生氣，她從包裏抽出一疊毛爺爺，說是六千元，我迷惑地看著她；她說那個吳哥打了你一巴掌，她罵了他，還找他勒索了一千元「營養費」，算是對那一巴掌的補償。

我看在錢的份上，忍下那口氣，只好說：那個老東西沒事吧？

她一副幸災樂禍地神情說：肯定沒事了，但還得住院檢查，最搞笑的是那個吳哥……他們送侯哥送到醫院裏去，又給學校打電話，報告說，侯哥在北京郊區學校調研法律專業課題，夜以繼日寫調研報告，工作勞累過度暈倒在招待所。學院不敢馬虎，剛把侯哥送到醫院，他們的校長、書記、教授、侯哥帶的研究生去了一屋子的人，把專護病房圍了個水泄不通；他的學生個個拿著鮮花，對老院長深表關切……

說到這裏，巒巒擠眉弄眼地對著我笑：後來，吳哥就給作了一幅對聯：上聯，赤條條來，老當益壯深入裙中，海棠樹上梨花顫！下聯：光溜溜去，嫩葉柔枝久經風雨，牡丹花下老牛歎！橫批：累死老叫獸。

我一聽就羞紅了臉，拿粉拳打她，我說都是你惹的禍，拿我開心。

她笑著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