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逃出北京
二〇〇二年十一月一日
一切夢想都碎了。
我現在在南下的火車上記這篇日記。兩天前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幕,我的人生道路越走越窄
正所謂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留下更多的無窮無盡的傷痛。
前天中午富哥來了,他說他晚上陪海關領導喝茶打牌陪了半夜,想好好睡一覺。我忙著下廚做飯,他卻要自己動手,我們齊心協力做了飯,他儘管疲勞,但情緒很好,我們喝了一些紅酒。睡覺時,我感覺到他的需要,一個多月不在一起,難免「情宜綿綿」。我主動要求做愛,他卻阻止說:不行,還沒過產期,我得忍著,等我小寶貝過了產期再做。我說不要緊,我不想讓我男人受到肉體與精神上的煎熬。他說他親一親他的小寶貝就可以了。
正在床上瘋鬧,門外響起敲門聲,我穿了衣服到客廳裏從貓眼裏往外瞧,門外站著物業公司的保安小曹,他手裏揚著一個郵件,我猜測是小燕子寄來的物品,不假思索地打開了門。
當我打開門的一刹那,一個強大的力量猛地搶了進來——一個穿警服的中年人。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中年婦女,她一雙吃人的眼睛緊盯著我,喊叫著:陶永富,你個狗東西,你不是說你在陪海關的客人嗎?陪到婊子這裏來了?你想騙老娘是不是?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老娘用了全球定位系統,把你的方位測得一清二楚——你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這裏。
原來是高科技惹的禍。
富哥衣冠不整地站在房裏,他顯然被驚呆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穿警服的中年男子是富哥的妻弟。他目光冷峻,一言不發。
富哥恢復了理智,他說:你這是做什麼?我找她有別的事……
中年婦女:有別的事?不就是上床的事嗎?被子都淩亂的,才做了是不是?你這不要臉的臭婊子!
說罷抓住了我的頭髮,我想掙扎,但沒有力量,在這個女人面前,我是個罪人,現在,就由她來審判我吧,我除了面對,別無選擇。
我現在清楚地記得,中年婦女揪住我的頭髮,先打了幾個耳光,又踢我下身,說是要把我下身踢爛不再害男人了。
富哥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老婆,一把將我拉到他的身後,那女人又哭又鬧。
我聽那個穿警服的中年人說:姐夫、姐姐,這像話嗎?你們都不像話。
那中年婦女還在拼,她對富哥又抓又咬,富哥死死地將她抱著喊道:婉兒,快跑,快跑……
當我要跑的時候,他又喊:拿包……拿包……
我醒悟似地往外跑,中年婦女一伸手打了過來,我本能地抓住平時不常用的LV包包護住頭頂,拼命往外逃。我的樣子狼狽不堪。
中年婦女喊叫著:抓住她,老四,抓住她。
那個穿警服的中年人並沒有攔我,而是讓我逃,我沖到門口,門口掛著我日常用品包,我不及細想,拿了就跑。
我沖下樓,攔了一輛的士逃掉了。
我只拿到了兩個包,一個日常用品包,一個裝日記的包,手機等其他物品都沒能拿到,什麼消息也不能發出去,只好去找廖總,廖總當即答應幫助我找了富哥,我得想辦法把床板底下的存摺拿到手。
兩天來,廖哥找到了富哥,得到的消息是,他老婆翻箱倒櫃,找到了那些存摺,那些存摺的左下角都留有我的密碼,我的身份證等物都放在抽屜裏,他老婆拿著我的存摺和身份證,很容易地取走了四張存摺共九十多萬元錢。
他還告訴我,富哥的老婆通過GPS全球定位系統查到富哥的方位,然後委派私人偵探進行多次跟蹤找到我的住處,這些私人偵探見到富哥昨天中午來吃飯時通知了他老婆,他老婆採取了行動。哄騙物業保安小曹開了門。
富哥的老婆等我逃掉後仍然不依不饒,將我的家財洗劫一空,處理了我所有的财产:處理了胡哥富哥送給我的價值十多萬元的金銀手飾,焚燒了我的衣服、用品,查抄了富哥為我們的愛巢辦的房產證。
我在北京積累的財富,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不僅如此,廖總跟我講,富哥的女人還不肯善罷罷休,她說她要在北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我這個「壞女人」。
廖總勸我快速逃出北京去避一避,我匆匆忙忙買了火車票。
我除了包裏三千元零用錢外,廖總給了我兩萬元錢,這就是我唯一的財產了。
夢碎了!夢醒了!
當火車在北京西站啟動的一刻,我木然地看了外面一眼,我知道,不會有人送我的。
正所謂:一朝忽覺京夢醒,半世浮沉雨打萍。
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走了,遍體鱗傷地走了。愛與恨、榮與辱、富貴與貧窮都成了過眼雲煙。我心裏平靜極了。
我是苦命農家女。
來到花花城市裏,
哪兒有我導航的座標,
哪兒有我棲身之地?
我找呵找呵找呵,
我用青春做賭注,
我用身體做階梯。
我是霓虹燈旁的那只飛蟲,
我是立交橋內無處落腳的蛐蛐!
……
北京,永別了;富哥,永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