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魔爪


二〇〇二年十一月十九日

回到家,我又跑出來了,抑或又躲了。

我現在在四合鄉表哥丁樹陽家裏。

我回家睡了兩天。前天,我抱著剛出生三個月的小侄兒上官小飛在門外玩,哥哥開著拖拉機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

他正在寧顯貴兒子的石料廠運石料,車胎出了毛病,他開到村裏老錢汽修店修理,聽到幾個人正在議論,說是村子裏來了兩個青年,聲稱是北京的,找上官婉兒。店主老錢就多了一句嘴,問找婉兒做什麼,其中一個青年說:她在北京偷了東西,要把她抓起來。村子裏的人聽說,就都不敢多言了,哥哥問那幾個人到哪去了,老錢說到村委會去了。哥哥聽到這個消息,就開著拖拉機跑回家裏。

我聽說,就明白了一切:富哥的老婆派人在找我。

我平靜地對哥哥說:沒事,我沒有偷別人的東西,我來應付。

哥哥是膽小的人,說什麼也不幹,他說人家終究要找麻煩,要我出去躲一躲,並用自行車抄小路將我送到村外大路上,等我上了公汽才轉去。

現在,我在表哥家已呆了兩天。今天上午,哥哥來了,他說那兩個青年由寧顯貴陪著,寧顯貴悄悄對哥哥講,兩個青年是北京公安局的,要以盜竊罪找上官婉兒麻煩,他哄著兩個公安離開了。我聽了十分難受,我偷過什麼東西?我一個弱女子,值得富哥的老婆大動干戈嗎?

後來我明白了,我偷了富哥的心,這是她窮追不捨的真正原因。但我已放棄了一切,她為什麼還不甘心?

一定是富哥流露了某些想法,不然,他老婆不會這般恨我。

富哥,你在做什麼?你要保重,你就將就她吧,我不希望你為我跟她鬧翻,為我跟她鬧翻,你不值得,我也許就是災星,是個不幸的女人,我給你帶來那麼多的麻煩,請原諒我的過失。

上帝呀,你保佑富哥平安無事,保佑他度過難關,一切的不幸、遭遇,一切的報應、責罰、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擔吧。

 

二〇〇二年十二月八日

今天,丁伯到縣城進貨去了,表哥表姐到他們建築公司去了,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下午三點,一個白胖白胖的男人找到了表哥的家門口——寧顯貴來了。

我雖然對他的仇恨減輕了,但我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像吃了蒼蠅一樣,他那白白胖胖臉蛋上的那雙小眼睛仍然很邪惡,依舊在我身上轉個不停。他說他想辦法打發了北京來的人,他說他們不是什麼公安,只是幾個保安,他招待他們倆人吃喝,花費三千多元,走的時候,還給他們每人派送了兩條煙。

我說我不知道他們做什麼的,這些人跟我沒關係。

他說,這兩個人是受一個女人的指使來的,說你偷了人家數百萬元的財產。

我說那沒什麼,你叫他們來找我好了。

他冷笑道:沒什麼?沒什麼你躲到這裏來?

這句話抓住了我的軟肋,是呵,要是沒什麼,我為什麼躲到這裏?

在他面前,我不能示弱,多年的摸爬滚打早就磨礪我脾性。我說:我到我丁伯家裏來玩,很正常,我憑什麼要躲?再說,兩個保安算什麼東西?他們持有什麼文書嗎?當地公安配合了嗎?更重要的是,我偷了東西,他們可以直接起訴我。我沒麻煩你為我擋駕。

我這幾年東南西北地亂跑,見多識廣,寧顯貴不是我的對手。

他一時啞口無言,乾笑幾聲說:人家是首都來的人嘛,北京是全國人民的中心,哪里的事情都可以管,人家有權力呀!

我說:那是你自己的認為,你可以聽他的,但我不聽他的。

他定定地看著我,猶豫了半天才說:你真不不簡單呢,掙了那麼多錢——為你哥買山、為你媽換腎,為你哥蓋樓房,原來是偷的錢?

我心裏了一陣酸楚,表面上平靜地說:這不關你的事……你是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十多年了,你更標緻、更好看了、更加有個性了……

我不想聽他的虛情假意,下逐客令說:你還有事嗎?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說:婉兒,我過去犯過一些錯誤……我現在家大業大,我辦了那麼多產業,我是成功的農民企業家,我是縣人大代表,我在縣城開了一家大酒店,我想請你去管理……我想補償你……

說罷,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感覺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我一甩手推開他,我說:你把我害得還不夠嗎?你這個混蛋,我見到你就噁心!

他受到奚落,並不生氣,他反唇相譏:我以為你在外面做什麼大事,原來只是被包養,做人家小三,既然做小三,你做我的小三,我不會比那個姓陶的給你的少,最重要一點,我的老婆不會跟你過不去……

我氣得七竅生煙,我吼道:我不會原諒你的,我死都不會原諒你!

說罷,哭了起來。他卻從後面將我抱住了,他說他一直愛我,不管我如何待他,他都可以忍受。

我一伸手,甩給他一個嘴巴,我哭得死去活來,他抱住我不放。

正在這時,表哥沖了進來,他大吼一聲,寧顯貴才放開我,他跟表哥說,他是來安慰我的,然後,悻悻然離開了。

表哥似乎聽到了什麼,他話裏有話,安慰我,勸我不要想太多,該放下的一定得放下。他勸我留在他的建築公司當會計。

我說我會考慮他的建議。我告辭回到了家裏。我給廖總的電話也不想打了,北京,讓它見鬼去吧。

媽媽為我做了可口的飯菜。

生活還得繼續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