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結紮後遺症
二〇〇六年六月七日
今天接到哥哥打來的電話,他說嫂子昨天「鬧肚子」,腹部有一硬塊,月經不調,很可能是結紮引起的不良反映,要我陪她去縣人民醫院檢查。我一聽就來氣,要他去找上官瓊絲去,是村裏對她強制結紮,村裏應該負責任。
哥哥答應了,說去找村裏幹部理論。
過了一會,哥哥打來電話,說上官瓊絲沒時間去,要我們查了再說。我知道她是托詞,這些人做了缺德的事,屁股一拍不管。無奈之下,我只好答應陪嫂子去,叫她乘車來四合鄉找我,我們一塊去。
我們乘公車到了縣計劃生育服務站檢查,檢查的醫生說:是炎症,不存在結紮產生后遗症,吃點藥就好了。我說我不信,就是結紮导致的后遗症。那醫生說,你不信,那你到縣人民醫院檢查去吧。
嫂子將信將疑,让醫生開了一些藥,我們乘車回家了。
二〇〇六年六月十二日
持續的乾旱肆虐著我的家鄉——四處缺水。
哥哥去黑兒那邊抽水了,而嫂子在家腹痛得直不起腰。她打電話請我去照顧小飛和雲薇,可我還要幫婆婆栽種那三畝稻田的秧苗,實在忙得不可開交。
我只好向婆婆「請假」,她很不高興地說:「你娘家的事大,我們家的事小,你去吧。」
我趕到柳泉村的娘家,只見嫂子疼得在地上打滾。小飛已經去上學,雲薇則在地上嚎哭,渾身滾滿泥巴。嫂子已經吃了醫院開的幾種「消炎藥」一個星期,卻一點用也沒有,腹部還有腫塊——這不是結紮的後遺症是什麼?
我立刻帶她和雲薇到縣人民醫院檢查。婦科醫生臉上表情詭異,嘴上不說這是結紮後遺症,但她的眼神卻告訴我:她和計生服務站之間似乎有某種默契。我被激怒了,對她說:「我嫂子到底是什麼問題?你查不出來,是技術問題,我不怪你;但若是查出來卻不說,那就是你失職,你要負責!」她見我態度強硬,只好說:「那你帶她去做CT檢查吧。」
CT結果顯示:直腸壁增厚,子宮兩側可見結紮金屬影,盆腔內有低密度影,邊緣模糊,左側卵巢囊腫脹,建議進一步做超聲波檢查。我問醫生這是不是結紮引起的問題,他卻模稜兩可地回答:「有多種可能。」
我本想繼續做超聲波檢查,但嫂子擔心當晚回不了家,我們只好放棄。
回程路上,我不禁想著:老百姓想弄清楚一個問題,為什麼就這麼難?如果嫂子當初沒有被強迫結紮,還會發生這麼多事嗎?
我決定去找寧顯貴和上官瓊絲理論。
二〇〇六年六月十七日
今天一早,我騎車回蓮花村家裏,路上,我看到新刷了幾條耀目的標語,走過刷在學校左側的老標語《一胎生,二胎紮,三胎四胎——刮!刮!刮!》,學校正面是《寧肯斷子絕孫,也要讓黨放心》、老書記陳加雲樓房牆上的一條標語是:《計劃生育是國策:上吊給根繩,喝藥給药瓶》,寧顯貴加工廠門口的標語是:《寧肯流出來,不許生出來》。我看了透骨酸心。
到村委會去,大門外是鱗次櫛比的商店,後院是破落的平房,與遠處「寧公館「天壤之別,這便是我熟悉的村委會了。室內的門緊關著,不用說,都去農忙去了,我白跑了。
下午,哥哥從山上回來了,我只好回婆家,因為沒有水,秧還沒插,如果不回去,婆婆一定要罵我。
道路兩旁開滿了白色的、黃色的、紅色的、粉紅色的野花,蜜蜂在歡快地采蜜,花將家鄉打扮得五彩繽紛,但我無心欣賞道路兩旁盛開的鮮花,急匆匆地趕回婆家。
剛走到柳泉村與石崗村交界的路口,迎面一輛鋥亮的、黑色的桑塔納開了過來,車在我身邊急刹車停下了。我一看,寧顯貴從車裏探出頭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著我,車裏只有他一個人。
我一看到他,氣不打一處出,我說:我嫂子結紮出了問題,你管不管?
他開始說,管管管,是上官婉兒的事——任何事,我都管。
我說是結紮引起的後遺症。
他笑道:出了問題?就認為是結紮的問題嗎?
我早料到他們的詭計多端,我說:我嫂子身體強壯,結紮後身子不乾淨了,CT檢查有結紮金屬影,卵巢腫脹,你們不負責任是不行的。
他笑道:但你必須拿到證據證明是結紮的後遺症,最好有權威鑒定。否則,僅憑猜測是沒有說服力的。並且,我建議你先找縣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進行鑒定,不行的話找武漢專家來鑒定,只要證明是結紮後遺症,就能討到說法和賠償,能得到一筆補償費。
我說,補償費,能補償我嫂子的後半生的痛苦嗎?
他說:那沒辦法,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是上面要抓的,我們也沒有辦法。
我質疑道:明明知道我嫂子不能做手術,你和上官瓊絲,採取野蠻措施強行做手術,出了問題,你們就推責任,你們是人,還是鬼?
他詭異地一笑:這話我就不喜歡聽了,計生工作是國策,可以說是黨中央策劃的,我怎麼可能跟她策劃?至於前期費用,只能是你自己先墊付,上官瓊絲是你妹子,你們要支持她的工作,你跟她商量費用的事,現在是農忙,我猜她不象你這樣悠閒。
他後面一句話明顯是戲謔我,我說:你越來越狡猾了,象狡猾的狐狸。
他哈哈大笑,我不想看他那淫蕩的眼神和皮笑肉不笑的臉孔,昂頭離開。
我急匆匆地走在回石崗村的路上,我以為他開車走了,沒曾想到,他調轉車頭跟在我身側。
他說:我送一送你吧。
說罷,仍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臉孔和淫蕩的眼神。我說不需要。
他依舊跟在我身側:小男人不在家,寂寞嗎?我陪你吧!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我說:你把我害苦了,把我爹媽害死了,現在又害我嫂子,你不是東西,我怎麼可能要你陪我呢?
他笑道:怎麼一見面就罵我?必定,我是你第一個男人嘛,這是永遠否定不了的事實,對不對?
我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咬在尚未痊癒的傷口上,我說:你是豺狼,是十惡不赦的豺狼,是專門吸吮勞動人民血汗的毒蛇。我一面說,一面去撿跟邊的石頭去砸他的車。
他似乎意識到我的舉動,忙停下車,從車裏鑽出來說:別別別,有話好說。
我不是推崇暴力的人,我緊握著石頭向前走。他大笑不止,他說:怎麼還是那麼大的……個性?我認為你是有才能的人,我建議你到縣城做些事去。現在環境這麼好,政策這麼好,有我這豺狼、毒蛇盤踞的市場對不對?我在縣城那麼大的產業,在蓮花村這麼大的產業?為什麼就你上官婉兒一家要跟我作對呢?
我說,是你們和你那個團夥,逼得我們沒有活路了,怎麼是我們跟你作對呢?
他自信地說:在這個村子裏,就你上官婉兒跟我作對,你想跟我作對?你是我對手嗎?所以,我勸你乖乖的聽我的話,你跟我一同分享許多好處,比方說,我可以推薦你當石崗村的婦女主任、培養你入黨……
我吃他這些話,象吞吃了一只蒼蠅一樣的倒胃。
我說:你用這些話,哄騙了劉水英,把劉水英弄得神魂顛倒,為你賣命十多年,你把她玩夠了,人老珠黃了,工作上沒有利用價值了,一腳踢開,又換上上官瓊絲,又繼續玩弄上官瓊絲的肉體、控制她的思想……我弄不明白的是,共產黨怎麼相信你這號人?
說到最後,我差點聲嘶力竭了。
他不慍不怒,笑道:在這個村,目前只有你敢我這樣講話,……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你哥哥考慮吧,那個劉水英,我不是對不起她,怪只怪她玩小心眼,太貪。你就不同了,你上官家裏的人,我哪敢馬虎?你看,你的堂妹瓊絲,不是很聽我的嗎?她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
我尋思,天下最無恥的人,就應該是這種人了,我說:你把她弄上床了,才聽你的是不是?你們男盜女娼,一對狗男女,還意思跟我炫耀。
我說罷加快了腳步,他也加了油門,他笑道:我就喜歡你這個性,整個柳泉村內內外外的女人,沒一個敢這樣對待我,除了你上官婉兒……你上車來,我們有話好說,你嫂子的事情也好說。
我不假思索地說:我死都不會聽你的!
他呆在了那裏,我更加加快了腳步,我聽到他叫罵的聲音:你不依我,你會後悔的……
我一面走一面說:我不後悔!
他說: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從廣州賣到海南,從海南賣到北京,臭婊子!
我針鋒相對,我說:你是共产黨的敗類,用你這號人,是瞎了狗眼。
他一下站住了,應該說,我這句話給他很大的刺激,他惡恨恨地說:你嫂子的事情想解決,門都沒有!
我大聲說:你會遭報應的,上蒼不會原諒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