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不怕批评，甚至不怕诅咒。
2023年5月18日
关键词：川普，MAGA运动，美国优先，孤立主义，中国民主转型，美中关系，美台关系，台湾海峡和平，公民权利，威权社会，独裁社会，民主，法治
摘要：川普几乎已经决定将第要三次问鼎白宫，并将2024年的胜选视为志在必得。现在是时候重新检视川普给美国本土和国际社会带来的影响，以及这些冲击对中国民主化进程的意义。
几周前，美国前总统川普在他的社交媒体网站 Truth Social 上发出他即将被捕的预警声明。两周之后，纽约检察官对川普提出大陪审团起诉。 川普面临的这最新一轮法律麻烦源于他在 2016 年前向色情明星 Stormy Daniels 支付的封口费。据报道，川普将这项本是合法的封口费误导性地申报为“法律费用”。 川普目前面临34项商业欺诈指控。在首次庭讯中，川普对以上所有指控均不认罪。
美国的保守派人士普遍将这轮最新起诉视为对川普的“政治迫害”，而自由派人士则大多将其视为对川普两次逃脱国会弹劾后的补救惩罚。无论这轮起诉的最终结果如何，川普似乎已经决定第三次参加总统竞选并将2024年的胜选视为志在必得。因此，现在是时候重新检视川普给美国本土和国际社会带来的冲击，以及这些冲击对中国民主化进程的影响。
- 川普的政治崛起与受阻
川普在 2012 年高调进入美国公众生活，当时这位共和党的新星把“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MAGA）注册成为他未来政治岁月的竞选口号。 但川普忘记了做两件事：一是忘了对“伟大”做出一个明确的定义，二是忘了使口号中的“美国”具有多元的包容性。他的这两个疏忽的后果是毁灭性的：MAGA运动立即招致了反对者的持续批评，川普的批评者指责他和他所支持的 MAGA 运动是民族主义、孤立主义和种族主义。
尽管川普从来都不是种族主义者，至少在公开场合不是，但是“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的标签对川普及其执政理念并非无端指责。
彼时，当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工作岗位外流，而美国在国际事务中所承担的费用份额不断上升之时，川普试图让美国摆脱劣势的设想和努力合乎情理。 但川普的良好初衷在政策执行过程中却错多对少。
- 川普与MAGA运动的失败及原因分析
导致川普施政失败的第一个因素是川普将他的白宫政策含混地标榜为“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川普在就职演说中用“美国优先”一词概括了他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路线图，并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一直遵循这一理念。尽管“美国优先”这句短语对普通的美国民众来说听起来很爱国，但政治和历史学者很快指出，这个短语曾在过去的孤立主义和反移民思潮中使用过。不管川普是否意识到这个短句的不光彩的过去，川普的批评者利用这个短句达到了一个重要的政治目的——使川普的良好初衷从此显得暗藏祸心。
但川普的“美国优先”政策的失败并不仅仅止于词不达意。川普确确实实把美国带上了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的道路。
在川普的领导下，美国退出了多个国际条约和组织，而其中许多条约和组织对美国在全球事务中保持领导地位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TPP) 为中国留下了一个市场空缺，使中国可以借机加强推送自己的“一带一路”倡议 (BRI)。 美国退出伊朗核协议和与俄罗斯的军备控制条约，导致伊朗重新启动其核计划，俄罗斯也趁势扩充其核武库。 尽管来自俄罗斯和伊朗的威胁越来越明显，但川普对北约宪章第 5 条的承诺（即集体防御承诺）却反而含糊其辞，这使得北约的防御机制受到严重破坏。可以说，这种破坏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俄罗斯在2022年初对乌克兰的武力入侵。
川普带领美国退出国际社会的本意，是要避免美国的经济和军事战线被拉得过长过于薄弱。但是这样做的实际结果却是，在面对中国等掠夺性竞争对手以及俄罗斯和伊朗等怀有敌意的国家，美国变得比以前更弱而不是更强、更被动而不是更主动。
川普认为其任内的最高成就之一，是在他的领导下与中国进行的贸易战。 然而，现在重新审视，贸易战的战果被川普极度夸大了。虽然川普贸易战的最初首要目标是制止中国的掠夺性贸易行为，但在谈判过程中，这一首要目标被遗忘，关税战反而成为焦点，直到最后把美国大豆出口升级成为美中贸易谈判桌上的头等大事。不仅如此，当川普吹嘘对中国商品征收的关税为美国带来数十亿美元的额外收入时，关税的实际支付人却是美国普通消费者，而不是中国出口商。在更重大决策方面，比如在对中兴、华为和TikTok等对美国具有重大安全威胁的中国技术公司的限制措施上，川普的做法从始至终都是把板子高高举起再轻柔放下，最后都不了了之。事实上，川普与中国的贸易战并没有给美国经济和美国消费者带来多少实质的益处，在对抗来自中国的威胁方面也没有可持续的建树。
美国大众在意识形态上从来都不是同质化的。 川普上任后使用了一系列使社会进一步分化的标签，这些标签要么是他自己创造的，要么是通过他的演讲推广的。川普使用定义模糊的 MAGA 来标记爱国者和美国价值仇恨者，使用“深层政府”一词来诋毁某些政策和政府部门，甚至使用“RINO”（意为“表里不一的共和党人”）一词危及他所属的共和党的内部团结。这些标签使得美国社会原本的保守-自由这一简单的意识形态划分演变成为一个更加复杂、由纵横交错的沟渠构成的分裂网格。如果说川普之前的美国是两级分化的，那么川普治下的美国就是四分五裂了。
随着乌克兰战争进入第二个年头，准备第三次竞选总统的川普不忘提醒美国大众，在他的领导下世界上没有发生重大冲突，他是美国和世界安全与和平的守护者。 对川普的这番陈述和推论，受众需要仔细审视和分辨。川普对在香港、台湾和乌克兰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的反应，可以用来作为可靠的评判标准。
当中国在2019年镇压香港抗议活动并迫使香港通过国家安全法时，川普所做的是不断称赞中国元首习近平并把他称作“朋友”，以确保他的美中贸易谈判不被搁浅。在川普任期的最后一段时间，当中国加大力度入侵台湾领空之际，川普取消了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率领的访问台湾之行。
现在，川普就乌克兰战争提出了一项和平建议：只要乌克兰满足俄罗斯提出的领土与安全索求，即可结束战争带来和平。川普今天对乌克兰的立场与他在中国-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致的。当他被记者问到，一旦中国武力攻击台湾，美国能够怎样协助台湾抵御，川普的回答是：什么都做不了（“Not a fucking thing”）。
如果川普任期内的世界可以称得上是和平，那也是通过对威权政权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以牺牲人权和自由原则为代价换来的，而不是通过消除威胁来实现。川普退出众多国际条约和组织的做法，进一步助长了这些威胁（例如俄罗斯和中国的野心）在世界范围内的加快蔓延。
- 川普在一月六日国会山抗议中的表现
川普在2021年 1 月 6 日的国会山抗议活动中所扮演的角色，比他上述的任何一个失败都更具破坏性。这种破坏性，无论是从左或右两个完全相反的视角分析，都是无法低估的。
首先，从目前的共识角度看，川普对 2020 年选举结果的挑战是基于他的所谓的选举被操纵的指控。川普的这些指控从未在法庭上获得认可。川普的指控在法律层面难以成立并不能仅仅归咎于审理和驳回他的案件的大多是自由派法官这一表象。事实是，川普在过去也曾多次无法为其爆炸性指控构建法理支持。例如，川普未能从司法角度证明巴拉克·奥巴马的美国出生证明是伪造的，也没有就希拉里·克林顿电子邮件门一事对她进行刑事问责。而这两项是他在2016年竞选期间和此后四年中不断向美国大众承诺的必做事项。
由此可以看出，至少自2016年开始，川普在不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不断随意提出耸人听闻的指控，一再嘲弄和攻击美国的民主与司法框架。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在2021年1月6日的国会山事件中达到顶峰。
如果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审视国会山事件，也就是假设川普的窃选指控为真，那么川普的作为就更加难以被宽恕。在任何国家，通过窃取选举占据国家最高职位都是最严重的罪行。如果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它的确发生，那么舞弊就必须被揭露和纠正，参与者必须被绳之以法。 履行这一神圣职责的权力掌握在每一位尊重宪法的公民手中。
就 2020 年大选而言，如果川普真的相信他对选举的指控是基于事实和证据，那么他就是履行这一职责的最适宜的人选，因为他掌握着打击舞弊所需的权力和资源。但是，正义的川普自己并没有采取任何切实和果断的措施去制止舞弊和纠正舞弊结果，而是号召没有任何资源的普通民众去为他发声。
川普曾在社交媒体上对美国大众说，“实际上，他们不是在追杀我，他们是在追杀你们。我只是碰巧挡了他们的路。” 但在一月六日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川普却像懦夫一样躲在他的支持者身后，等着他们为他夺回白宫。
川普在他的 Truth Social 上的最新声明中，再次呼吁支持者去“抗议，夺回我们的国家！”如果川普关于2020年选举的说法是基于事实，那么他这个被盗窃了总统职位的总统的勇气真的比不上那些在一月六日为他挺身而出的普通美国人。如果他的舞弊说法确实属实，那么他将因为自己在窃国行为面前的懦弱无为而受到历史更加严厉的评判。
因此，无论川普有关2020年大选舞弊的指控是否基于事实，川普在1月6日的国会山事件中的可耻表现都证明，他不具备担任美国最高统帅的最基本的品德：正直与担当。
但是川普似乎并不认同这个价值判断，他也从未放弃再次入主白宫的努力。在上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主持的问答会议上，面对如果在2024年参选他是否会接受2024年大选结果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川普再一次明白无误地给出了模棱两可的承诺：他会接受，前提是如果他认为那是公平的选举。
- 川普对后川普时代的美国传统和价值和中国民主转型的警示意义
虽然川普是第一个对中国的掠夺性贸易政策采取对抗行动的自由国家的领袖，也是第一个明确警告美国大众主流媒体存在严重的政治倾向性和缺乏尊重事实这一职业原则的美国总统，但是他并没有利用美国大众托付给他的四年时间去有效地割除这两种毒瘤。
不仅如此，在川普执政的四年中和其后的这段时间，川普和他的 MAGA 运动既伤害了他自己，也伤害了美国和美国人民。 在国际事务中，他的孤立主义政策和他与极权政权的亲密关系，已经危及到包括台湾和乌克兰在内的许多其他国家的主权与安全。川普在白宫的四年时间使独裁国家更加无所顾忌地侵犯自己人民的自由和人权。
现在，川普准备宣布参加2024年大选再次入主白宫。他能得到美国大众的支持吗？他应该得到支持吗？
致力于推动中国走向民主转型的中国大众和海外的华人群体，应该从川普的四年浮沉中领悟到什么？又应该如何看待川普的重返美国政坛？
当多党制和民主选举机制再次降临中国大地的时候，中国会不会出现川普式的竞选者？中国的选民会不会再次把民族复兴的梦想寄托在中国的川普身上？
川普和他的MAGA运动虽然不能对上述问题给出直接答案，但是川普的成败以及他对美国和国际社会的影响对未来中国的政治家具有极高的参考、借鉴和警示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