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委常委、南京市委書記楊衞澤近日落馬,成為近年來被查處的第6位省會城市一把手。傳說他跟周永康有些勾勾搭搭的事,此外涉嫌權錢交易,相關劣跡可以追溯到10多年前。元旦那天,他還到當地的棲霞寺燒香拜佛,但佛菩薩顯然沒有替他消災彌禍。

輿論借著此事擾擾嚷嚷,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大家似乎忘了一個掌故:2003年9月1日,《人民日報》刊出「新華社供本報專稿」,題曰《解讀蘇州「百官共廉」現象》,可著勁兒地吹噓說:近10年,蘇州市的歷任市委書記、市長、人大常委會主任、政協主席,以及下屬各縣級市四套班子的「一把手」,前後近百人,在任職期間也無一受過黨紀、國法的處分。這種現象,被官媒體總結為「百官共廉」。當時蘇州市的市長,正是現在落馬的楊衞澤。
當年的報道寫道:「蘇州市長楊衞澤有個習慣,凡是布置大工程,都把監察局長帶上。」並且肯定地說:這些年,蘇州市成了江蘇省乃至全國廉政建設制度創新的一個重要發源地。這種制度創新有三條主要經驗:一是調整權力結構,削減個人權力,對權力進行制約和分解;二是引進市場機制,讓權力使用的過程在公開、透明的情況下達到公平;三是運用經濟手段,調動廣大幹部的廉政自覺性。
記者們挖掘出來的一個典型例子是,1997年蘇州在全國率先建立了工程建築有形市場,把所有應報建項目都納入「有形市場」,嚴格把好公開報名招投標、資質審查、標底管理、公正評選等四個關口,規範了招投標行為,有效地降低了這一領域的案件發生數。1995年,全市建築領域發案數為68件,到2000年,下降到只有1件。
但現在有人揭露,楊衞澤在擔任蘇州市長期間曾將當地高架橋工程包給自己的親戚,其老婆也參與其中。車子開上這段蘇州市環線顛簸很嚴重,走起來像船行大海,只能波浪式前進。後來調查發現,工程地基有問題,建設時偷工減料。要將它拆掉重建,將需要一大筆投入,但天天擺在那裏,又是一大隱患。
其實蘇州市「百官共廉」的廉政神話、政治神話早就破滅了,原因是2004年蘇州市副市長姜人傑因腐敗落馬,此官自2001年起分管蘇州市的城建、交通、房產開發等13個領域,同時兼任蘇州城市建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和蘇州市高速公路建設指揮部總指揮。後來法院審理認定,2001年至2004年間,姜利用職務便利,先後收受四家房產公司和一家科技公司賄賂款,共計人民幣1.0867億元、港幣5萬元、美元4000元。2011年7月19日,姜副市長被執行死刑。
現在當年的蘇州市長在江蘇省委常委、南京市委書記的高位上落馬,而且被證實早在擔任蘇州市長期間即已涉嫌違法犯罪,算不上是戳破「百官共廉」的神話,而只能說是於神話被人推倒之後再狠命地踩上一腳。真有種牆倒眾人推的況味。
其實也根本談不上牆倒眾人推,因為此牆從來就沒有立起來過,它之存在只是官媒想像虛構出來的東西,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官員是否廉潔,誰知道呢?從邏輯上說,一切沒有受到監督與制約的權力都有腐敗的極大可能,實際上先哲們已經明確地告訴人類,絕對的權力絕對腐敗。如果說沒有人發現官員有腐敗行為,那只能說是人們暫時尚未看到,或者是官員隱藏得太深。現在有媒體報道,當年蘇州人是知道楊衞澤的問題的,僅因為他權焰熏天,「沒有人敢質疑他」。官媒胡縐什麼「百官共廉」,如果不是懶得深入調查、信口雌黃,就是趨炎附勢,圖謀蠅頭小利。
編造「百官共廉」的神話,在中共的話語體系中,就是典型引路,「以科學的理論武裝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遺憾的是,廉政典型本身就是一個邏輯悖論與倫理悖論:廉政典型並不是大公無私、公而忘私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是官員有多高尚,而只是他們沒有突破法律與紀律的約束,官員只是達到了從政的底線要求,將這類人樹為典型本身就是一件荒唐事。美國聯邦政府高官很少有貪污受賄行為,按照中國的做法,豈不是要將奧巴馬內閣全體成員都樹為廉政典型,引出美國「百官共廉」的政壇佳話來?廉政典型意味著其他官員都不廉政,其邏輯後果當然地不是要頌揚廉政典型,而是要對非廉政典型的所有官員作出相應的懲處。
胡縐「百官共廉」的神話,洩露了中國共產黨以及中國社會對「幹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的渴望,當渴望達到極點的時候,神話思維發達起來,神話誕生了。雖然邏輯上說不通,但大家習慣了魯迅所謂「瞞和騙」,於是四處推銷,冀圖以其昏昏使人昏昏。神話的廣泛傳播,顯示中國順利地返回一個新的蒙昧時代。
可喜可賀的是,姜人傑死了,楊衞澤倒了,神話破產了,中國有了走出蒙昧時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