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主转型的现状与前瞻”征文


改良对于底层民众和政治本身来言,确实是最佳选择。政治带有保守主义特征,本身需要步步为营,以避开命运和偶然性的统治。对于民众来说,身体欲望和必然性的的需求,例如和平安全秩序和幸福,是第一位的,如果无法政治自由,那么一个有秩序的专制,保障生命的延续,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80年代的改良呼声,后面有文革历史的暴力在威胁着,确实有一种永恒终结革命的渴望。对暴力必然性的告别,是一种自由的哲学。然而永恒终结革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伦理问题,而是一个高度复杂的政治技艺,也就是把革命所要解决的问题,稀释到过去当下未来的每一寸历史时空中,造成时时刻刻都在革命,也就时时刻刻都没革命了。解药与毒药并存。有毒蛇出入的地方,必有解药。比较成功的做法是美国在议会和法庭之中闹革命。而邓小平的改革代替革命的设想,也指向这一种理想,可惜注定是一个悲壮的历史悲剧。

李泽厚等提出告别革命,后来有几种思潮做了配合。一个俄罗斯帝国晚期的民粹主义反思,例如重视《路标集》,一个是晚清改良悲剧的反思,还有一个欧陆自由主义与英美自由主义的区分。再放到二十世纪世界大战和民族解放战争的悲惨结果中来, 80年代的学者,甚至试图得出一个结论,暴力革命已经成为负面的词汇。

可是告别革命和《路标集》等这一些思潮,都是对革命失败的提醒,只事关失败,而无关胜利。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导向胜利,这种胜利,包括对过去革命化腐朽为神奇,修正为当下的目标,将过去革命失落的目标,给实现出来,或者避免未来革命重蹈覆辙。我们要的并不是刻在墓碑上的失败记忆,而是需要凯旋门。告别革命和《路标集》,完全把自己嵌在失败者中间,虽然作为失败者的批判者,但还是失败者集团成员而已。

多想一想怎么办吧。多想一想避免暴力革命,如何做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在道德上很高尚,态度上很保守,或者历史知识上很明智,能够避免的。政治冲突从来不是简单的道德伦理问题。一种告别革命的立场,不外乎起的作用,就是火上浇油。一种空洞的道德政治,用非黑即白的尺子来衡量世界,是一种无能和恐惧。对看不清楚的就恐惧和妖魔化,就是白痴,就是无能。

没法避免革命土壤产生时,道德启蒙教士不可轻言革命,照样有革命理论,表现为宗教革命理论,甚至更可怕的邪教理论。道德启蒙教士别以为中国前途都在自己身上。死了屠夫张,就吃混毛猪?道德启蒙教士被改革宠坏了。尤其是在80年代的美好记忆中,指向了一种不知所谓的自我肯定。

例如改革启蒙派是改革意识形态中幸福的猪。当我们说其他国家的市场经济也不完全是好的市场经济时,他们心中暗暗有自己能够实现完美市场经济的信心,别人完成不了,自己却能。极其相信那种例外或落在自己头上,金苹果会掉到自己脑门上。就像与毛泽东在文革中相同,一定相信自己的政治试验能够成功。嘴上说说不定我们能够成功,而心理说,肯定可以。

回头观看改革中的重大政治事件,都是发端于民间的主动性,而只有得到官方确认之后,知识分子才大规模的阐释其正当性。本来第三层次打下手的,并不是大厨师。可是改革知识分子利用自己的话语权,不断吹嘘成是自己推动了改革,在欺骗别人的同时,也欺骗了自己,最后连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谎言,自我暗示自我肯定,越发膨胀起来。本身是被体制吸纳的,具有严重的人身依附性,却把自己当做改良和改革进程唯一的门,唯一的路径。他们以为自己是是在下着天下棋局的伟大棋手,其实不过是另外一个更大棋局的棋子。
 
道德政治倾向于排斥民众的反抗权(例如康德反对抵抗权,就与之启蒙君主开明专制,哲人为幕后帝王师的主张相关)。道德是可以做到道德的人们的道德。对没有条件的人来说,是一种精神暴政。道德是多元的,破碎的,模糊的,属于特定具备一定社会经济条件的群体,超出群体,道德就构成精神压迫。基于这一群体的道德,掌握政治权力,更是一种政治暴力。

这里是一个很奇怪的局面,当对群体以外的人,施加本群体的道德标准时,那么就呈现出来吸纳的状态(把他当作成员),可是同时构成一种压迫。我认为,如果要施加,那就要给他们准备条件或者创造条件。不给条件,那就是高强度压迫。启蒙运动中的启蒙哲人,一方面基于爱欲,希望民众模仿服从他们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继承专制主义国家用政治行为所描绘的\”民众\”意象,把民众当作一件急迫的问题,一个对他们如何进行压制以及采取何种社会政策的问题。他们把民众当做一种动乱之源头,是一中难以驾驭的力量和叛乱的根源。托克维尔说他们,他们发自内心地蔑视公众,有如他们之蔑视上帝。

官不逼民不反,消除民粹主义,应该从官方入手,而不是归责于民众。当今道德政治思潮配合权贵,把民粹主义外推时,划分为恐怖主义的来源和敌人时,把民权也妖魔化了。民粹主义之所以可以成为气候,是因为用极端歪曲的方式,为民众自我保存和自我防卫的天赋人权背书。道德政治思潮以反民粹主义的极端方式出现,那么就把民众自我保存和自我防卫的天赋人权一概抹杀,一方面要民众服从模仿他们,一方面否定抹掉民众的肉身和精神。那就是除了服从模仿他们这一规定性之外,民众没有其他任何内涵。

让民众饿着肚子听道德,或者宁死也要道德,这是新时代的以理杀人,另外一种形式的贞节牌坊。他们甚至要否定一切起义和革命的正当性。他们要求民众一切行为听指挥,可是又不会指挥。

道德政治思潮中的保守主义精英,以自己的人格代替了民众人格,置民众于奴隶的主体性死亡之中。保守主义的精英必须是灵魂的高尚,而不是肉体的骄傲,精英必须可以担当起全部责任,而不是享受特权。

实际上专制和独裁的建立,尤其是现代的,专制建立道德政治上,建立权利与美德的冲突之上。人权并不是美德。权利和人权,可能在另一方人,例如傲慢的掌权者看来,是错的,政治不正确的。

保守主义精英预设一种于自己相当的“道德的人”,这个形象可以和日常生活邻里关系中的民众吻合,可这是前现代的,乡土的,没有体验到现代性的紧张感。被置于现代性之中的民众,已经疏远于日常生活邻里关系中,尤其在被剥夺和被压迫的政治紧张中。在和平时代,一个被专制吸纳的人,例如改革三十年中学院派知识分子,可以是道德中的人,甚至可以被宠为事关全局的主导型力量。可是现代性中的和平,不过是革命和战争之间间隔的喘息,焦虑恐惧渗透到灵魂的最深处,道德很显然无法与之和解,那么道德政治很显然,就成专政和压迫。统治之所以堕落为专制,就是完全站在某一阶层道德之上。

唤起启蒙的民粹主义,与保守主义精英的反民粹主义,不过是同一张嘴巴单口相声的\”二人转\”,是同一种道德政治。民粹主义在道德上无限拔高民众,保守主义精英在道德上无限贬低民众,都是为了政治领导权。

民众的政治参与水平,在公民社会与国家之间的界碑之下。道德政治中,新精英为了取代旧精英,于是鼓动民众突破了界碑。当掌了权,就压迫回界碑之下还下面,因为害怕从民众中间产生要吃掉他们的新精英。民众基本严守群己分界,而精英才肆意破坏。民众即使起来破坏,也是进攻为了防守。

道德启蒙运动有一种\”自足\”的自我论证,,那就是为自身的伟大和政治领导权提供了内在于自身的基础,并且把自身作为原程序,要对现实世界进行覆盖和格式化。那么这时候,就显示出来一种强大的信心:解决方案已经具备而且最不坏,剩下的问题就是贯彻到底,把没有格式化的,继续格式化。

也就是说,当道德启蒙教士完成自身的格式化,对于他们来说,剩下的问题,就是打扫战场。而一场持久而惨烈的精神搏斗,对于他们不放在心上,无关紧要的。这是一种唯心主义的疯子。甚至比军事参谋总部的参谋,制定完战略,考虑的问题就是战利品还不如。不如之处,在于制定战略还考虑了外在因素,而启蒙哲人的自身知识/道德,或者知行合一的自我修炼,完全是非政治的,把外在世界当作虚无。

以这样的前自由主义的,前现代的政治思维结构,用来指导当下的现代政治,肯定相信自己能推动改革,能够说服权贵放弃根本利益。也就是他们相信人性本善,权贵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是迷途的羊羔,经过他们说服,就回到了正义的羊圈。

道德启蒙教士的眼里,揉不出来沙粒,没有更强大,不可战胜的敌人。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他们不想要的,都是不存在的,或者即将不存在的。即使比他强大,89挫折,也不能打消他们的盲目乐观。89是整个民族的精神创伤,却不是道德启蒙教士的皮外伤,说明道德启蒙教士代是整个民族的超人,要么是神,要么是野兽)。道德启蒙教士80年代被宠坏,对自己优越性未被挫败,来塑造进步的信念。进步的是文化精英的进步,身体的烙印,而不是民族的整体的。

这种乐观,嵌在1949年之后乱石堆里面特别可笑。如果是一个良好的政体,一个良好的社会,那么知识分子娇宠一些,自以为是一些,也不至于造成太坏的社会灾难。如果本来政体就是病态,再碰到自以为是的巫婆神汉治病,那死得更惨。

贝壳里面的珍珠,正是无法排除的异物造成的。正是道德启蒙教士对划分敌我的完全抹杀,造成了他们对立面革命美学对暴力毒药和暴力炸药的高度赞美。,正是以前开错了药,如今非猛药不可。然而猛药造成病上加病。然后又有新的道德启蒙教士站出来说,不能吃药不能吃药,不吃药就是最好的药。

80年代改革的顺利,并不足当作一种当下和将来改革信心的启示。整个改革处在一种乱摸的混沌,每一个措施都有高度风险,当局是否推出都有高度不确定性。摸石头过河,就是说明这种高度风险和高度不确定性。80年代最著名的改革措施,例如双轨制度,就是一种将错就错,错上加错。乱摸中,偶然是对的,大部分都是错的。然后把对的美化到极致,向毛主席学习,一件事情可一顶一万件事情,抹杀不利后果,只选择有利的,相当于一个辩护律师的辩护词,就当作法官的判决。

\”律师与法官\”这个的隐喻,可以说明一个政治总体性的丢失。在一个历史精神的法庭里面,由法官和双方当事人,即使一个当事人的请求是合法正当的,其正当性也不来自当事人本身,不来自律师的辩护,而是来自法官的裁决。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让运动员当做裁判员,80年代的改革固然还说的过去,但并不说明启示和正当性来源,就在于80年代的改革。80年代的有效改革并不足烛照当下和未来,也并不能说明改革方案就是对的,因为有毒之树,长出的话如同罂粟那么美丽,也结不出善果。

固然对一个错误历史中的人们,采取革命的姿态,可能更加错误,但是采取改良的姿态,只能是不幸中的万幸,错误中不错误,而绝不是正确。改良对革命的政治正确,也仅限于短暂的历史期限,而且改良对革命的优势,不能因为革命是地狱的,改良就是天堂的,通过妖魔化革命,恐惧革命而对一个生病中的恢复感恩戴德,把自己的灵魂和精神完全献身。改良对革命的厌恶,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改革本身就是一种权益之计,不得不的东西,虽然其意欲走向正确,从血淋淋的地狱之海中走向地面,但还是人类文明底线以下的东西,值得赞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