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外出打工
一九九三年二月六日(元宵節)
我已確定到江浙沿海地區去賣苦力,跟桂花姐夫婦去打工。
桂花姐的丈夫叫盧槐,我稱他槐哥,槐哥現在當上了浙江一家紡織企業的車間主任,我跟他們一起出門,應該是安全的。
我必須離開柳泉村,一是我家裏需要錢,治爸爸的病還欠下丁伯等人的債,雖然還了一萬多元,尚欠八千多元;二是我要躲過寧顯貴這個魔鬼。自從我從廣州到山西晉縣回來後,他糾纏我不放,好幾次在路上調戲我,當著村幹部對我動手動腳,一會兒說:我推薦你到鄉廣播站去上班吧,一會兒又說:你做村裏的婦女主任,我給你很多權力。
那些村幹部聽說,哈哈大笑。
以他的淫威逼我就範,那是對我的污辱,儘管我已不純潔,儘管我遭遇過許多臭男人的粗暴與殘忍地踐踏,但我仍然保留著我的尊嚴,在寧顯貴面前,我堅定地保留我的尊嚴。
我是鐵了心要出去打工。
我和桂花姐相約在婉兒河石橋上。河水凝重,緩緩地流淌著,河面上有如流動的玻璃,毫無瑕疵,乾淨而清澈,小魚小蝦在河水裏嬉戲,河底黑白相間的雨花石光滑而透明。
傳說中,婉兒河有一個淒美的故事,三四十年代,在我們上游有一位美麗的姑娘叫婉兒,她心愛的情郎被國軍應招參軍,後來發生了日本侵略中國,她的心上人參加了抗日,她家人要她嫁人,她堅持不從,天天站在這條河邊眺望,期盼心上人歸來,這一等就是八年,八年抗戰結束,她得到的消息是心上人戰死疆場,她希望破滅,投河自盡了,因此,民間為了紀念她的堅貞不屈的品德,將這條河改名為婉兒河。
我爸爸就因為喜歡這清澈的、猶如一面鏡子的婉兒河,給我取名叫上官婉兒。他希望我像這婉兒河純潔透明、聰明伶俐、自立自強!
桂花姐還是跟我說著去年的那一席話題,她向我述說生存的艱難,介紹打工仔打工妹的艱辛。在紡織廠上班三班倒,很辛苦;又說有的廠主很黑,還常常動手打工人。我說我會很乖巧,不會挨打的。工廠吃得很差,菜裏沒有油水。我說其他姐妹能吃,我就能吃。又說那裏的擋車工,每月才七百多元工資。我說七百元不少,我一年就能積攢七八千元。
桂花後來還說:你不到十八歲,太小了,身體又弱。我說,我鍛煉了,身體就強壯了。
桂花姐看我話語堅定,只好答應了。
明天是正月十六,我們已買好了前往杭州的火車票,又要到新的生活地點了。我希望靠勞動——沉重的體力勞動忘掉一切,忘掉鳳凰會所,忘掉常哥,忘掉惡人寧顯貴。
日記本帶著,等我有空了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