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零八宪章》发布一周年征文
关键词:
1、在祛除人们恐惧心理的过程当中,幽默感是非常重要的,也是行之有效的,警察的暴力恐怖在幽默感面前会表现出来非常的失效。
2、成为一名持异议者,并不代表他就具备了改变现实的能力和资格,有时候更多的是性格问题,而不是职业和政治态度的一个通行证。
3、相对于波兰的团结工会,《七七宪章》是一个比较宽泛的联盟,今天,《七七宪章》的经历者们一直强调这一点,因为他们担心其他国家的人们会将它当成是一个成功的模式,但是他们自己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模式。
4、《七七宪章》运动带给人们最大的启示是:应当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如何去建设一个新的民主国家这样的问题上,对未来的政府怎么解决社会问题提出方案,去做系统的研究,——而不是仅仅将时间和精力花在反对现政府上面。
5、我认为它是一种理念、一个框架,在这样一个文件的松散的联网之中,不要有一个严格的自上而下的结构。另外,我仔细研究了《零八宪章》,发现它的内容比较抽象而不具体,但是可以去做一些具体的制度化的建议进行补充。
6、你们不要指望能够说服共产党政权能够接纳《零八宪章》,一个专制政权是不可能进行自我改良的,如果你们希望通过讲道理的方式来说服政府放弃他们手中的利益,那么它就不会是这样的政权。
7、应当具备与政府进行对话协商的政治智慧与勇气,在极权制度下,政府与政治异议人士之间的协商对话,不仅仅政府需要勇气,政治异议人士同样也需要勇气。在共产党政权垮台之后,民主制度得以确立的环境下从事政治活动,这门功课是非常重要的,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学习。
马鸣:您认为捷克《七七宪章》的政治反对派运动带给中国的民主化转型最大的启示表现在哪些方面?
MR。A:权威政体的统治是建立在社会对其恐惧的基础上,这是人类一种很强烈、很深刻的内心感受,异议群体主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要知道帮助人们如何去克服这种恐惧感,并且是可以成功的,而不是相反。《七七宪章》的异议群体当初并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导致政府控制他们的行为变得相对容易,尤其是利用警察和司法程序去惩罚他们。在祛除人们恐惧心理的过程当中,幽默感是非常重要的,也是行之有效的,警察的暴力恐怖在幽默感面前会表现出来非常的失效,因此,异议群体应该主动去创造这样一种情境和氛围,让政府无法驱散它,就是要带给人们一种希望,不断的指出它仅仅是一个谎言包裹的政治制度,是非法的,在极权体制下,仍然存在这个自由的空间。
还有,对于政府的压制性反应,有时候会让异议人士上瘾,会让人们将更多的精力花在如何对付政府的压制上面,这样就会阻止异议人士对未来的目标做更多的思考和充分的准备。一个最困难的情况是,成为一名持异议者,并不代表他就具备了改变现实的能力和资格,有时候更多的是性格问题,而不是职业和政治态度的一个通行证,《七七宪章》的异议群体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他们并没有作好准备,将来如何去管理一个国家,没有研究对捷克的未来作出可行的预案。
相对于波兰的团结工会,《七七宪章》是一个比较宽泛的联盟,今天,《七七宪章》的经历者们一直强调这一点,因为他们担心其他国家的人们会将它当成是一个成功的模式,但是他们自己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模式,他们主要是一群文化人和知识人,没有去过多的思考怎么样成为一个民主的反对党,没有去考虑怎么与执政者协商,与此相反,多年以来,他们只要求政府去落实他们的责任,用很多时间去反对这个政府,批评它的负面行动,并没有真正理解反对什么和拥护什么,没有理解这个区别,对于从帮助国家和人民的角度上讲,后者从长远看来是更为重要的,也更加困难,这就是为什么在学生发起游行示威的初期他们并没有主动介入,因为他们遇到问题和落实责任时,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的做好准备,去建设好一个民主国家,因此,《七七宪章》运动带给人们最大的启示是:应当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如何去建设一个新的民主国家这样的问题上,对未来的政府怎么解决社会问题提出方案,去做系统的研究,比如能源问题应当怎么去做,法治问题应当如何去做,民族问题应当如何解决,经济制度如何顺利转型,如何全面评估共产主义的统治历史,等等,而不是仅仅将时间和精力花在反对现政府上面。
马鸣:您如何解读《零八宪章》?
MR。A:首先,它应该不是一个政治反对派的组织,也不适合马上发展成为一个政治组织。原因有很多,比如,政治组织必须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组织结构,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持这个组织结构,还有,政治组织肯定需要有领导人来主持工作,这会在签名的议异群体内部展开无形的竞争,虽然现在暂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一旦出现选举,各种观点及人脉关系等复杂的因素会使内部发生分歧而导致内耗,这是必然的,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产生分裂。另外,如果发展成为一个组织,很容易暴露自己,受到打击,通常,政府会视组织为政权的现实威胁,这样也会加大那些领导者的个人风险。还有一些很现实的技术问题,譬如:如果把精力放在发展政治组织上面,就没有更多的精力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根据捷克《七七宪章》的经验,很多人是被动的签名,并没有认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一旦遇到打压,会让他们感到恐惧,也会让其他的人不敢轻易加入进来,更多的联署公民则根本不知道领导候选人是谁?他们的工作能力和政治品格到底怎么样?如何进行真实的、民主的选举?等等,你们会被这样的问题纠缠住。
其次,我认为它目前还不是一场运动,但是有可能形成一场运动,但是如果马上发展成为一场社会运动,我认为也是不明智的。社会运动应当具备许多条件,它必须是持续不断进行的,它的社会动员和影响是非常广泛和深远的,更重要的,社会运动是社会各种合力作用的结果,政治异议群体可以对社会运动加以引导和起重要的推动作用,这一点,在捷克的“天鹅绒革命”中表现得很突出,“天鹅绒革命”实际上并非由《七七宪章》的异议群体发起的,一开始甚至还不愿意介入,它更像一个代表捷克社会与共产党政权进行对话的象征性符号,并非一个政治性的反对党。据我的观察,《零八宪章》目前并没有达到可能引发社会运动的规模和深度,现在还处于初期,应当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
再次,我也不认为它就是一个单纯的文件,如果只是用静态的眼光看《零八宪章》,认为宪章出来了就算完成任务了,下一步就会使它停滞不前。
既然,它既不是一个组织、也不是一场运动、又不是一个单纯的文件,那它又是一个什么东西呢?我认为它是一种理念、一个框架,在这样一个文件的松散的联网之中,不要有一个严格的自上而下的结构,另外,我仔细研究了《零八宪章》,发现它的内容比较抽象而不具体,但是可以去做一些具体的制度性的补充,比如代言人制度,通过这种方式深入社会,了解人们的实际需要。另外,不要局限于这个文本本身,应当提出一些可行的行动纲要,或者其他的行动计划,当然,启动新的项目不是要取代《零八宪章》,而是参照它的精神,进一步充实它的内容,让它能够持续的进行下去,不断地用新的东西来吸引全社会的关注,很重要的一点,要有创新和幽默感。也可以将人权工作与宪章结合起来进行,人权工作是通过个案去揭露政府和体制存在的问题,《零八宪章》的任务则是系统的形成理论,去吸引公众的积极参与。
马鸣:您对《零八宪章》的未来发展还有什么好的意见和建议?
MR。A:首先,你们不要指望能够说服共产党政权能够接纳《零八宪章》,一个专制政权是不可能进行自我改良的,如果你们希望通过讲道理的方式来说服政府放弃他们手中的利益,那么它就不会是这样的政权。在东欧有一个神话,认为《七七宪章》带来了捷克共产主义政权的垮台,但事实远不是那么简单,大家已经知道了,八十年代的政治气候相对来说比较宽松,经历了十二年时间,直到1988年,参与《七七宪章》签名的人士也仅仅超过一千人,如果没有当时的国际大环境,就根本不会有共产党政权的垮台。虽然我认为一个专制政权不可能进行自我改良,但我也同意从策略上不断的提出一些改良的方案,这样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同时可以让更多的人祛除恐惧心理,甚至可以将体制内的人士卷入进来,一起讨论这些改良的方案,扩大社会认同的基础。
其次,应当具备与政府进行对话协商的政治智慧与勇气,在极权制度下,政府与政治异议人士之间的协商对话,不仅仅政府需要勇气,政治异议人士同样也需要勇气,今天的中国共产党与1989年的捷克政府有着根本的不同,那个时候的捷克共产党高官都是一些无能的、愚蠢的人,他们长期占据权位,与社会脱离,完全被孤立起来,根本不了解人们需要什么?而今天中国的共产党官员看上去更加年轻和富有活力,在如何巩固手中的权力方面,中国政府本身也在不断地加以改进,从这个角度上讲,今天的中国共产党变得更加狡猾和难以对付,如果看不到这些最新的变化,跟不上共产党变化的速度,就会与现实脱节,不能充分认识到当前新的政治形势。《七七宪章》总结出来的一个重要教训就是没有考虑如何与执政者进行协商,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反对政府,批评它。因此,中国的异议人士可以花一些功夫用在如何与执政者进行行之有效的协商对话上面,但是不要对协商对话的期望值过高,有时,政府根本就不愿理睬政治异议人士主动伸过来的双手,这会造成政治异议人士心理上的挫折感,它是现实存在的,但更为关键的是,必须很好地熟悉和掌握这门功课。在共产党政权垮台之后,民主制度得以确立的环境下从事政治活动,这门功课是非常重要的,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