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国政府设立的“最高科学技术奖”,对中国的科研精英来说不是奖励而是羞辱
北京市中心区一套普通房屋价值500万,这个数字使我想到另一个500万,那就是中国政府设立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国内最高奖额的一个奖。我查了一下,政府似乎没有设置和斯密研究相匹配的经济学奖项。如果我按照“最高”标准500万计,依然假定中国的斯密先生能够得到这个500万,他会快乐吗?我想他不会快乐。他历尽万难,十年所得,换来的不过是一套房子。这个500万,而对一个中等资金规模的炒房客来说,行情好的时节,炒房三两个月就能取得;对而那些靠运作土地的房地产商,创造的奇迹就更了不得了。前不久一条新闻说:一个名为“泛海建设”的开发商,捂了一块地,用时五年,盈利超200亿。这是一个个案一个点,但它反映的却是一个整体一个面。它能说明房产业挣钱之容易。从这个个案来说,五年,一个老板几乎啥都没干,就有4000个500万人民币落袋为安。按照今年诺贝尔奖学术奖每个单项奖的奖额1000万人民币算,这个“捂地”所得至少相当于得诺奖2000次!换言之:我们把100多年来,历史上所有诺贝尔奖得主的诺奖奖金加在一起,也不到这个地块捂地升值收益的三分之一!而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炒房客,在一些不错年份,一年炒回一个与诺贝尔奖等额的收入,应该是大有人在。
【粗糙算法:1000万人民币×5.5项×110年≈60亿;60亿÷200亿=30%;30%<1/3】
【简要说明:按照每年每项奖1000万人民币算;诺奖1969年前每年只奖5项,之后奖6项】
要知道相比于做研究而言,炒房与圈地的操作,异常简单,甚至傻瓜式操作就可以博得财源滚滚来。按照斯密自己的经济理论,费九牛二虎之力写书却不去炒房,这绝非“理性经济人”所为;在一个炒房客看来,如果有人拥有一流的大脑,却拿十年的时间去做一件不见得会出成果的事情,这样的人基本上要当作“弱智”来骂:你学“机会成本”的人,值得在一桩看不到的结果的事情上如此浪费你的“机会成本”么?是不是脑袋想坏了!对于开发商来说,刚刚过去的十年,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黄金十年。这个十年,已经让一大批当初不名一文的房产商,登上中国富豪榜。这其中,4成是中专以下学历人士。
各位,我不认为房产商想赚钱有什么错,不认为博学之士和无学历人士介入房地产行业有什么错。何况,涉及房产炒作的一些人,他们基本的初衷不见得是出于贪婪而追求巨富,只是想避免资产贬值、想避免陷于贫困。关键是政府,它用无数事实教育全民:谁不炒房谁吃亏!给国民一个巨大的威慑,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威慑面前无动于衷。是政府设计和主导了这个击鼓传花的金钱游戏。所以,我认为板子要打在中国政府身上,认为中国政府关于“最高科技奖”的悬赏制度的设立是错的:它对中国的科研精英来说这不是奖励,而是羞辱。其荒谬程度,类似于某人设置了一个愚蠢的悬赏公告:
谁在平坦的水泥路面跑完一千米,就奖他一块金砖;
谁在齐腰深的沼泽地里跑完一千米,就奖他一块“金色”的红薯。
谁会傻乎乎地选择在沼泽地夺红薯呢?——所以,结果可想而知:众人朝着房地产这个堆砌着“金砖”的目标,蜂拥而上。中国许多有潜力的学者,扔掉了学术,奔跑在这个夺金队伍中。中国科技奖励制度,对科技研究者而言不是激励,而是对放弃科学研究者的激励;它对科技研究者的斗志是一种瓦解,是一种负激励、一种惩罚机制,而不是奖励机制。中共执政60余年,前半段用权杖对学者施加敲打,后半段用经济杠杆对学者施加敲打。在这些惩罚机制有效运作下,60年时间中国不能培养出一位大师就很好理解了。否则,那是没天理!
二、人民的幸福与科技的昌明才能为一个国家挣得脸面,而房屋、金钱和GDP不能
中国政府出台“人才发展规划纲要”的初衷,是因为中国高层领导人觉得没面子。那么,什么事情能够让一个国家有面子呢?我们来听听斯密的祖国的一位领导人是怎么看面子的:英国名首相丘吉尔曾经有感而发,说:“我宁可失去一个印度,也不愿意失去一个莎士比亚!”他的面子观是什么?他觉得:大师,能为大英赢得面子!相比而言,土地、金钱,英国人认为那些相当的次要!
英国政治家对大师表达敬重并非孤例,是有传统的。类似事情在本文主角斯密身上也发生过,至今让人津津乐道:当年,在英国上层社会举办的一个家庭聚会上,当时的首相皮特偶遇了后到的、也是受邀请赶来赴会的斯密。首相和在场英国高层精英们,见了斯密纷纷起立,以此表达对一位大师的敬意。斯密对此感到手足无措,羞涩不安。皮特却恭敬地称斯密“老师”,请斯密先入坐,并且劝诫斯密:要是您这个“老师”不先入座,而我们这些学生却坐了,那就没有道理了。可以看出,英国社会对知识和人才的尊重意识,渗透到了人们的骨髓。
我感觉,前面中国总理的疑问,英国总理已经给出了答案;丘吉尔的言和皮特的行,这恐怕就是英国不断出莎士比亚、出牛顿、出斯密、出瓦特等大师的原因,这恐怕这就英国一年出三个半诺贝尔科学奖得主的原因,这恐怕就是英国率先在人类历史上实现了宪政民主、工业革命、市场经济的原因。
中国有句俗语,“金杯银杯,不如百姓口碑”。我认为这话说的非常好,能完美阐释“面子”的内涵。一个国家的脸面,不是靠房屋、金钱和GDP支撑起来的,而是靠人民的安居乐业、科技的兴旺发达支撑起来的。诺贝尔奖那块“金杯”是重要,但国民对现实生活感到满意的“口碑”更重要。只有“两杯/碑”在握,一个国家才算是有了颜面的光彩!可以渴望大师,不可以急功近利。即使一些国民有大师的天赋,拿出高质量的研究也是需要周期的。斯密就是例证。中国政府能不能创造条件,让国民不为外在物质条件烦恼,让国民在心无旁骛的状态下安心地潜水十年二十年,深入地做研究?怕是不能。迫使全体国民终生为一套房子奋斗,为金钱奋斗,能够奋斗出什么?
中国的斯密们,在学术研究的进程里,遇到太多的关卡。与外国科学家比,中国科学家在研究的路上,等于是在进行阻碍重重的百米跨栏,而外国科学家的百米跑道前方,没有栏杆,且一路顺风。体育常识告诉我们:百米跨栏,和百米短跑是两种不同的赛道。在后一种赛道上奔跑的人,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到达终点,更容易摘得金牌。
谈大师,当然还是不能免俗地再三提到诺贝尔学术奖,它是当今世界上各国知识精英展示科技实力的竞赛场。这个赛场上的裁判,和任何别的一个赛场上的裁判一样,不见得每次都是百分之百地裁判准确。但这个赛场还是能够基本显示各个团队的实力。中国人不必神化诺贝尔奖,但是不能不正视它。国际上,人们把奥运会叫做“奥林匹克游戏”(Olympic Games),我认为我们也可以把诺贝尔奖当作“诺贝尔游戏”(Nobel Games)。它是游戏,没有得到的时候不必唉声叹气。但是也不能假装清高说“我不在乎”。老输的一方难免被人看扁。所以在诺贝尔竞技赛上,中国要争取能赢一些回合。要知道,自从许海峰在洛杉矶夺得第1块奥运金牌开始,中国今天在“奥林匹克游戏”中已处在夺金第一名的位置上,而在“诺贝尔游戏”(这里指学术领域)的金牌榜上,还一无所获。说不在意,难免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你看:中国大男人常常在酒桌上玩划拳游戏,中国小孩子常常结伴玩“石头剪子布”。即便是在这样无关紧要的游戏上,老不赢的一方,内心是有所不爽的。对不对?
三、修好跑马场,迎接千里马:若拿斯密做标杆,中国今天的学术环境比英国落后234年
英美等国在诺贝尔竞技场中频频夺金的重要原因其实很简单:政府为它们各自的选手提供了优良的、无障碍的“跑道”。正如本文分析,斯密要是在中国想出人头地,他要跨越太多的、常人难以逾越的关卡;如果他在英国,这些关卡基本上都不存在,斯密还是这个斯密,他在英国的“跑道”上就成绩骄人,他在中国的“跑道上”就无所作为。可见中国是“千里马常有,而好跑道不常有”。值得注意的是:斯密拿出成果的年代距今已有234年,那时候的英国的“跑道”显然修的比今天的中国还好。最显著的一点,就是斯密做研究出成果的年月,没有遇到来自政策和意识形态方面的任何阻挠和打压,他享有完全不受干涉的学术自由。
今天,掌握了中国最高领导权的九巨头,无一例外全部上过大学:除习近平和李克强两人是博士,其他七人全是工程师。按说,这样一个看起来全是有学问的人组成的领导班子,对学问研究的规律不会陌生。戴过博士帽的领导人,意味着他们是研究过学问、拿出过研究成果的人;李克强还是经济学博士,理当熟悉斯密。希望这些有学问和研究过学问的人能够想一想:为什么斯密在英国能够长成硕大甘甜的“橘”,而在中国注定只能长成渺小苦涩的“枳”、并且随时面临枯死的危险?希望这些有学问和研究过学问的人能在未来的日子,和千千万万在中国研究学问的人交朋友、给方便,而不要与他们过不去;希望这些有学问和研究过学问的人能正视“234年的差距”,知耻而后勇,卧薪尝胆,努力拆除横亘在中国选手跑道前面的关卡和障碍,让中国的斯密摆脱凶险、憋屈的研究环境,让中国不再万马齐喑、暴殄天才。只有这样,你们渴望的大师才会在中国出现,你们渴望的颜面才会挣到并保住。
温家宝关于“如何能让中国出大师?”的追问,其实这个答案并不复杂。事实上,我们的祖先早就预备了形成的答案。我愿把那句古话抄出来,送给求索中的总理先生: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2010年10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