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将启程前往奥斯陆,亲身参与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虽然今年的得奖人刘晓波无法前来领奖,我仍然很激动可以见证这中国现代化历史上最重大、最令人鼓舞的的一天。

海外民运朋友们很多都决定前往,相信他们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受邀名单中也出现了热比娅,对此,有些民运的朋友有点不以为然,他们提出维吾尔人在七五事件之中确有仇杀汉人的行为,而在仇杀中死去的人是无辜的,维吾尔人在对这些死难者表达忏悔和歉意之前,很难合作,也无法联合。

有这种情绪的人绝不是少数,因此值得讨论。下面是我给民运朋友们写的一封信。

维汉之间的冲突,首先是共产党长年对其他民族的残暴殖民统治所造成的,而大多数汉人,尤其在新疆的汉人,如果不是助纣为虐,也至少是为虎作伥的,包括享受着殖民者的地位而麻木不仁对于共产党的残暴统治无动于衷的大多数人。七五事件即便如共产党或流传出来的很多照片所主张的,是维吾尔族仇杀无辜汉人,也是有其历史根源的。七五愤怒偏狭的维吾尔人仇杀无辜的汉人并不改变两个民族之间冲突和仇恨的根本是非:维吾尔族是被欺压几十年的,汉人只有那一天受了一点委屈;如果尽数维吾尔无辜被杀的事例,相信不仅从人数,残虐程度,都远远超过七五中无辜被杀的汉人。

更根本的是非是这样的:维吾尔族是冲突双方之中的少数和弱势,是没有掌握国家机器,站在军警对面的一方。汉人是多数,是强势,是享受着国家机器的撑腰,也是自觉占到军警旁边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民运人士怎么能要求维吾尔人首先要道歉,才能像藏族同胞一样,得到我们的支持呢?要道歉,也应该是在七五爆发之前对长年的维汉冲突漠不关心的民运人士应该先道歉吧,而恐怕大多数维吾尔人都还没有听到过汉人对于维吾尔民族的诚挚歉意呢。

上个月我去广岛参加诺贝尔和平奖得奖人高峰会,日本共同社记者问我,对于参观过广岛原爆纪念馆,听原爆倖存者的控诉之后的感想,我是这么回答的:“原子弹是人类最愚蠢的发明之一,更愚蠢的是至今仍然以拥有它为乐的政客们,但和原子弹同样愚蠢的是坦克,是AK47,是日本武士刀。看过原爆纪念馆那么恐怖的画面,心中当然有强烈的感触,不禁使我想到自己经历过的另一场屠杀,那就是六四,我的感想是这样的:无辜的人不该死去,无论是在天安门,还是广岛,还是南京。”现在应该加上,还有乌鲁木齐!

我们去奥斯陆,欢庆刘晓波得奖,当然也会在哪个场合中心中缅怀六四亡灵,这时心中如果也念着在中共统治之下所有牺牲的无辜者,包括在民族仇杀之中死去的无辜者的亡灵,我们才算是呼应了诺贝尔精神,刘晓波精神。

我在这篇说明文字中没有强调我的民族,也请大家忽略我的民族,因为我是什么民族都该和我所说的内容无关,也希望读到这篇东西的朋友们暂时不要想着自己的民族,否则就和在新疆因为自己的民族而决定在仇恨之中站在哪一边的人一模一样了,而这仇恨也就很难有消解的一天。我们无法要求在新疆处在激烈情绪中的人民看清这一点,但我们在奥斯陆,欢庆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民运朋友们,我们该记住刘晓波念兹在兹的不就是“理性”精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