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主转型路径探讨”征文
从拙文《时代背景下之民主流——中国民主运动之历程与思考（之一）》可大致了解，正是清末维新与洋务运动，广为传播西方科学、人权与自由民主的理念，方才打破了千年锁国，才有了戊戌变法，才有清王朝《钦定宪法大纲》的颁布，由此揭开中国宪政民主运动之首页。然而，在多如牛毛的史论史评中，维新运动仅只轻描淡写地带过，论者或未能认知它的重要开创意义，或因其“保皇派”立场，而有意忽略冷落。至于1908年8月，清政府颁布之《钦定宪法大纲》，仅于尘封的故纸堆中可寻踪迹。丧权辱国之大清王朝，竟然制订了一部颇具人性的“宪法”？时至今日，浑然不知者大有人在。现代愚民术之可怖，由此可见一般。
民主运动宛若江河，或可喻之为“民主流”。凡江河，皆有其流程流域。“逝者如斯夫”，有其时空之感；受山川气候影响，亦地理环境所限；或坦荡，或曲折，或断流——它少有平顺，多遇阻逆。中国之民主流，初始便遭挫折——维新派变法失败，致使光绪幽禁，谭嗣同等义士殉难。1906年9月，清廷被迫颁发《宣示预备立宪谕》。为预备立宪，特别设立考察政治馆、咨议局和筹建资政院等。但为时不久，便因辛亥革命爆发而遭颠覆。革命固然痛快，但大破后难有建树。当时之大背景大环境：列强环伺蚕食，军阀割据纷争，加以张勋与袁世凯妄图复辟，遂使乱象愈甚，内战不绝。
虽然如此，锁关已破，国门洞开，维新思想深入人心，朝野士人如饥似渴地求学求新知于西方，求变求异之新思想新事物，犹如澎湃大潮，势不可挡。此乃大背景大环境之另一面。可喜的是，此另一面，正是亿万民众要求革除旧弊，推行新政之心愿，登高一呼而万众响应，“五四”民主流，得以挟风暴遍扫城乡！
对于专制传统，民主运动首先是思想理论的革命。但思想及其基石——理论，却离不开现实土壤，离不开时代和社会这个生存大背景。纵观百年来中国民主运动，之所以踣踬仆蹶，步履艰难，一个十分明显的原由，便是其存在的大环境极为险恶残酷。维新变法遭受失败是形势之必然，因力量对比过于悬殊。五四运动则有所不同，迫于舆情压力，段祺瑞政府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并撤销了曹汝霖、陆宗舆等政务官员的职务，释放了被捕的学生。运动在全国范围显得声势浩大，北洋政府基本满足了民众的要求。但仔细分析，内情并非如此简单。当时的执政者段祺瑞，是一位颇具争议的政治人物。段是袁世凯的旧部，但他反对袁世凯的卖国二十一条，也反对袁复辟称帝。他妻妾成群，穷兵赎武，却是个清廉自守之人。“三一八惨案”（1926年），军警民众冲突，卫队开枪，致使二三十名青年学生死难，段得知后长跪不起，叹曰：“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并终生茹素戒荤。段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决定了他不可能像维新变法中的慈禧太后那样，心狠手辣，不顾一切。“五四”运动有幸了，它的对手恰好是段，悲剧侥幸得以避免。
五四运动可说是庶民的胜利，在反帝反封建，在传播新文化方面，有其重大的历史贡献——它为辛亥革命补上了一课，完成了前者未及完成的使命。但不幸，也埋下了恶种—— 一是趁五四之思想解放，共产主义理论与苏俄革命，得以大肆宣扬（两年后，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其二是以陈独秀为首的一批激进分子政治急转——受十月革命蛊惑，由信奉自由主义，主张全盘西化，一变而成为马列主义暴力革命的鼓吹手；之后，陈独秀又担任了中共党魁。三是苏俄和共产国际借机渗透，于思想、政治及军事，有越来越多的干预和插手。故中共建政后，“五四”被认为“是中国新民主主义的开端，在思想上、干部上为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准备了条件。”由此可见，“五四”与新文化运动之功绩，“五四”之反帝反旧传统之斗争成果，比较它埋下的上述恶种（因之而结出了近百年来众所周知的累累恶果），实在是得之甚少，而失之太多。论述及此，本文之思想观点与中共党史，与一般政治教科书，甚至与民间相关之评论，有若水火之不能相容。此无他，惟有拒绝洗脑之人，方能挣脱思想枷锁，敢于思索，敢于求真！
时代背景与社会环境对民主流影响作用，由内战时期反蒋运动同样可以得见。1946年国共内战，形势十分严峻：政府官员于接收敌伪产业时，竞相贪渎，引发民愤。国共矛盾日趋激化，谈判破裂，双方调兵遣将。八年抗战，国军损失惨重，而八路新四则小打小闹，长期养精蓄锐，扩充势力。中共有苏联支撑，东北地区之资源，日本关东军庞大军械装备，悉数移交中共，用于国内战场。掀起土改高潮，为穷人分田分地，并提出口号：“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美国始则调停，后则观望。各大城市学潮工潮迭起，媒体与民主党派人士纷纷参与，一律倒向中共。政府忙于救火，首尾不能相顾。这便是当时国内情状，即国统区工运、学运能够蓬勃兴起的背景氛围。
当时，说国统区内工运与学运是“民主运动”，人人确信，拍手赞成。然而，今日回顾，或许会有疑问：运动以追求社会进步，以实现民主政治为目的，国人反蒋拥共的努力，果真达到目的了吗？如何没有，如果不是，那还能称它为“民主运动“么？再说，当运动为另一专制政党操纵把持，用“民主”做幌子，打倒政敌，为其实行一党专政，为领袖独裁利用，请问，这样所谓的“民主运动”有何道义与价值可言？
故而，在一定时代背景下的民主运动，不仅要听它当时喊的口号，看它当时的宣言，更重要的，还要让实践和历史作最后之检验。戏台上有一种变脸特技，只须一摇头，脸孔就全变。政治家多半擅长变脸术，他们争权夺利，不讲信义。网上常看见一些帖子，将中共领袖或新华社在抗战和内战期间的一些讲话和社论贴了上来，有“服从拥护蒋委员长”之类的，但更多的则是批评嘲讽国民党“一党专政”、“独裁统治”、“新闻管制”、“贪污腐败”等等。而“要求实现政治民主”、“要求新闻自由”、“争取公民权利”、“赞同美国的民主自由”、“实行军队国家化”则是新华社论常发的议论。看看网友们上传这些老旧资料的良苦用心，岂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2011年1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