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有团火在燃烧
忍了又忍,不吐不快。下笔吧!如洪水决堤,冲破了坎坷命运的闸门,这是个压抑到必须怒放的梦,在我即将年满30岁的时刻。梦的名字,是正宗的Rock N’ Roll。在此之前,这几乎被视为一个疯子和一个堕落者的决定,“你他妈都快30岁了,一天到晚想东想西,别的不想,居然还想玩他妈的摇滚?”在一个人人想的头等大事是买房买车娶美女包小三抚养儿女孝敬父母不择手段赚大钱的时代,在一个人人都被生活逼得喘不过气来理想主义已经彻底死亡毫无信仰毫无血性又自认自省自觉的麻木代替一切的昏昏沉沉的社会,这场梦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胎死腹中。我不这么认为。
这以后的每一步,靠的都是我自己,是那个两手空空但满脑子全是节奏、旋律、意念、气息、宣泄与执着的自己,是那个再也不愿在任何一场演唱会或任何一家KTV、会所、酒吧演唱别人的歌的自己,是那个深深感觉到胸中有一团剧烈的火在燃烧在奔腾且誓要让它不如尘埃般死去必须燎原于非小众范围的自己。这个自己,已经受够了自己之外所有人的质疑、指责与唾骂,时常在每个失眠的夜晚、酒醉的凌晨、痛苦的黎明,双手颤抖,全身发热,心中轰鸣的音乐只有自己听得见,再也忍不下去,拖延不下去。就像筷子兄弟在《老男孩》里问自己:“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这个梦,必须浮出水面。
而这种一意孤行的状况,被视为与精神病只有一步之遥,它叫做偏执型心理障碍。理智的人们,像分析一个极左者一样,认为你就像那个大搞冒险主义的王明,什么都没有,还要打南京,打北平,你他妈太不靠谱了,而摇滚乐这事儿,又他妈不靠谱到了极限。他们觉得,摇滚乐,小众得只有自我欣赏,还必须向首都文艺界投降,没有他们的认可,管你是多大的腕儿,别想混。当年广东的毛宁、杨钰莹不就是这样吗?你一个没什么高人赏识的重庆愤青,在这个简直是音乐沙漠的重庆,自认为有宽广音域的摇滚铁嗓,有几招文字宣泄的表面功夫,有一点被硬摇滚和重金属浸染的节奏旋律,就以为了不起了,就想影响这个社会了,就发梦要去搞也许压根儿就没人来理你的摇滚乐了。你就等死吧。
多少日子,我在各种舞台上宣泄,像一个战士,从喉咙的末端发出呼喊,发出怒吼,发出嘶鸣。我铭记无数个这样的时刻,纵然他人如何践踏、羞辱、蔑视,也始终难改摇滚乐激励人心的本质,它一次次向压抑沉默的人们掷去了希望的火炬。可他们说,好,你就喜欢你的镁光灯吧,你就虚荣陶醉吧,你真以为观众懂你啊?他们娱乐你呢,他们瞎起哄呢,他们爱谁谁,没把你当回事,别想逃离规则,到什么地方都一样,什么东西到我们这里都会变味,你也不例外,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啊?你最多还是把它当成酒足饭饱衣食无忧之后纯粹个人娱乐的兴趣算了,别把自己当根葱。
付出青春不留遗憾
这就像一团火的上空飘来一场又一场的冰雨,寒流肆虐,要把我彻底浇熄。一个被视为与真实社会脱离太久的人,可怜地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能自拔,一个病态的人居然还想以自己的力量来撼动一个世界,自不量力,可悲,可笑,甚至可耻。他们告诉我,地球没有你照样转,别拿什么权利、什么自由、什么梦想说话,你就是一堆粪土,沧海一粟,你说什么没人听得见,人们自己都过得特别烦躁了,你还想添乱,还嫌乱得不够。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听过你网上那些歌。是,你有唱功,但录音质量也太差了,噪音那么大,你好好听听标准的发行级CD的音乐制作水平,再看看你这样的制作水平,像什么话?
噢,我承认。好吧,假如你只有一台快要崩溃的破笔记本电脑,没有独立声卡,没有电容麦克风,然后在一个四周都是车辆和叫卖声的出租房里,来,你来填词演唱,你给我制作出一首发行级CD水准的歌曲,如果你能,我服你,如果不能,Shut up!那些是我的学习型作品,是积累唱功经验,在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你应该来看我的现场,那怕在录音棚酒吧来听听也好,看看这跟网络上的作品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们说,说到底,你是没钱啊,没钱你谈什么梦想?你要是有钱,进录音棚录歌啊,一首也不过几百块嘛,为什么不去?我说我更愿意把钱花在纯原创歌曲上。他们冷笑,没钱就别跟我谈骨气、谈资格,你摆什么谱啊?没钱就没好作品,没好作品就没说服力,没说服力就更别谈什么影响力了。歇了吧!
一个如此卑微如此真诚的梦,还没正式出炉就被击打得粉碎。那些在这个国家活得滋润活得潇洒活得世故的人们,居高临下地藐视着这个搞笑的梦,嘲笑着这个爱摇滚乐爱得发疯的底层青年的梦,然后白我一眼,说:“你太他妈天真了。”什么语言的回应都显得多余,望着那一张张高傲冷酷、不以为然的脸,我只能说:“我还没做出来,要做出来才知道,就算失败了,但我表达了,我会坚持表达下去。”那你表达什么呢?批判?我靠,你以为你的批判才叫批判啊,那些农村的村民骂村长不叫批判?那些民工骂有钱人不叫批判?知识分子就他妈这死德性,精英意识,知识分子最该死,死得越多越好。
不,我会证明给你看!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我不会跪地求饶。我什么都没有,输得起,大不了再来一次。我不是富二代官二代星二代,今天的一切靠的都是我自己,你说破了天,就是想让我明白我是个穷光蛋,但是别忘了,我存在,这就是我最大的价值。这是我的梦,不是你的,你有你的立场,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跟你废话,等作品出来才知道。一个这么多年不妥协的人,一个可能比更多人还要爱这个国家的人,一个满嘴长满牙只剩一口气去给摇滚乐注入信念、注入热血、注入悲悯的人,是打不死的小强。除非,你把我捆起来、铐起来,放到牢笼里,否则这个梦我是做定了。
我有一颗赤子之心
你看,说你还不信,你这就叫偏执型心理障碍,跟疯子没两样。我是看你一步步走向堕落,同情你,拉你一把,你不信,那就走下去吧,反正我又不掉一块肉,你的世界与我无关。可我同情你的家人啊,他们是瞎了狗眼,跟着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受苦受累。你凭什么把自己梦想的后果也让家人来一同承担?他们没梦想啊?你今天要做摇滚,明天说不定要拍电影,后天搞不好要游行集会当运动领袖,那你老婆,你父母,他们是不是也要等你熬出头啊?你结婚是为了什么?就是让你老婆一天到晚担惊受怕,没有安全感?你都快三张的人了,买房了吗?买车了吗?有孩子了吗?有多少万存款?你问心无愧吗?
是,你击中了我的痛处,你赢了。你在这个世界已经和我是两种人,你追求稳定,追求保障。但是在你这种人之外,还有我这种人,我没你过得那么好,不代表我不能,如果我愿意,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就是一个被千万人羡慕但被我自己瞧不起的人。我没有放弃责任,在梦想奋斗的路上我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前提是我不能因为各种束缚就忘了自己最应该做什么。我痛恨那种只求安稳已经丧失斗志的人。人来到这个世界,总要做些想做的事,有些愿望就像与生俱来,已经钻进了血液和毛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流动。如果你认为你已经看穿了世道,认为自己的本职工作和家庭就是全部的世界,那我只能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做这种选择的人不会是我,仅此而已。
摇滚乐,其实没那么复杂,它就是一种表达,非常纯粹,直接,愤怒,真实,感人,就像我在《重庆重庆》的歌词里写的,“最动人的狂徒,最善良的叛逆”。为了这么美好的向往,我一直向前奔跑,带着赤子的骄傲,纵情燃烧。我可以用我每一场演出的酬劳、每一篇文章的稿酬,来养育这个梦。这样的向往,一旦进入你的心里,它就开始生长、发育,一天又一天,变得越来越成熟。是的,我有这样一颗赤子之心,虽然自己活在这社会的底层,穿着满大街都看得见的T恤、牛仔和皮裤,但是我没有被自己埋葬,还是那么痴痴以求地向前奔跑,相信希望,相信抗争的力量,相信被压倒而不屈的人是会爬起来的。
如果这个社会一直这么操蛋,贫富两极分化,矛盾层出不穷,超稳定的背后是穷人的血泪,是无辜者的死亡,是被压迫者敢怒不敢言,那么作为一个歌手,是没有理由为它唱赞歌的,必须有一种声音,一种应该出来但是还在被各种力量压在地狱里的声音,来告诉这个操蛋的社会,它应该有变化,应该趋于公正、平等和自由。你可以说我傻,因为在你心里可以信的东西已经非常稀缺,但是我仍然相信是因为制度和我们的内心被一次次改变得丧失了本来的面目,到最后被一次次颠覆得无以复加,年轻人就像早衰的老者,80后也越来越像趋利避害的生意人,当权威被瓦解,世道被恶搞,反抗主流的同时自己也损毁大半。可我还关心着未来的人怎么评价我们这一代,难道就这样徒劳老去?
在这个时代做自己
13年前我就说过,年轻人应该过一种有所成就的生活,所以我不服从那种既定的教育规则和出路,我做我自己。13年过去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我看上去并没有老,如果哪个90后说你这种老男人该滚出我们的生活了,我认为这不是我的悲哀。摇滚乐让人年轻,年轻是什么?就是天都快塌下来但自己还在硬撑着,而不是那些老谋深算的人那么懂得保全自己。我宁愿在这个专制与民主、禁锢与自由彼此抗衡的时代里,做一个有梦的傻子,也不愿让自己顺从于潜规则,做让我看不起的顺民和奴隶,抑或闷声发大财的聪明人。有些梦,是从少年时代就开始的,那个时候我没有胆魄,但梦的种子已经在发芽,虽然到现在也没有谁每一天来提醒我道路应该怎么选择,但我顺从我的良心、我的热血。
摇滚乐比文字更能传达我的灵魂,我听得到自己的呼吸,那是个酣畅淋漓的世界,就连此刻写这每一个字我都在用喉咙的低吟来朗诵。当一个三十而立的人,有了这样的才华,却还要一天又一天地告诉自己,你别做梦了,你放弃吧,你现实些吧,你能想象这样一个靠谱的人会怎么死掉吗?会自杀的!他会每天仰望着苍天,问自己还他妈是不是个有理想的人,难道一年下去挣个几十万然后就安逸得忘记了还有许多梦曾经活过,但现在却死了,能心安理得吗?他会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在冰冷的水里感觉到自己残留的真实,想大声喊上那么几句,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能假装麻木吗?而你们这些早已没有了诗意更没有诗骨的人,骨子里已经不再疯狂,一切都是那么循规蹈矩,一切都是那么醉生梦死,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一个人,曾经在一张张摇滚乐CD中感觉到了真实,曾经在一场场比赛中宣泄了自己,曾经在一次次表演中震撼了人们。虽然他是那么穷,穷得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孩子,也曾经没有了斗志没有了希望没有了理想甚至快没有了心,但转过头来,站在三十而立的当头,必须有新的起点,遵从内心抉择的起点。这个“立”,你可以说是立他人,是让老婆有钱买衣服买化妆品做美容练瑜伽到处旅游,是让父母抱上孙子不再被人说三道四不再因为警察随时来找他们的儿子而提心吊胆,可是有些梦,就像这世上的任何东西一样,从来都是有代价的。既然如此,那么,对不起,我只能在做到让自己维持温饱的同时,让他们活得都比我好,而我自己还是会义不容辞地拾起我的梦想,在这个操蛋的时代,做自己。
三十而立,人应该足够承担责任,足够自觉地看透和选择,但这不是激情变成世故的理由。我也在拼命养家糊口,只是没有像你们那样一切向钱看,没有朝九晚五,没有三点一线,更没有把自己具备的才华仅仅当作自慰的乐趣。我清晰地记得我是这样改变的,那是一次喝醉了的演唱经历,那晚我把所有的灵魂都投入到萧敬腾这个台湾80后的《王子的新衣》,我从观众的呼喊中听到了属于我的独特风格,它是如此歇斯底里,但又劲爆动听得就像你K了药一样想要发疯。然而,他们越是呼叫,我越是孤独,因为我终于开始问自己,一声比一声更猛烈地问自己:他们,是为萧敬腾呼叫呢,还是为我,或者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为我这颗不死的灵魂而呼叫?人们端来一杯杯酒,甚至送来一瓶瓶酒,他们看得起这个人,敬他,灌他,喜欢他,男人,女人,不男不女的人,一一走过来,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在这个人身上磨来蹭去,可是喝醉了的这个人,在悲哀,在反省。从那一刻起,他下了一个决定:我今后不会再唱别人的歌。
做真诚的摇滚歌手
就这样,我把自己关起来,什么演出都推掉,什么聚会都拒绝,我要做属于自己的摇滚乐,让这些发自灵魂的声音在互联网,在各大主流播放器和音乐搜索引擎,在人们的手机、MP3,在KTV点歌系统,在轻轨、地铁、港铁、捷运、汽车、飞机,在电台、电视台,在一切可以被人们听到看到的地方,播放着,飘荡着,高亢着,深情着。我告诉自己:你不能把音乐做得小众,你不是周云蓬、左小祖咒、李志,你要让今天的人们知道地道的摇滚乐也能如此好听,如此催人奋斗,抑或催人泪下。你甚至都不知道谁会听懂你的灵魂,谁又在乎你万变的声线。你开始作词、作曲、哼唱,然后你寻找到七八家单位,他们都被你打动,愿意在你付出最低费用的前提下为你编曲配器,你甚至在幻想你的MV要怎么震人心魄地诠释你的所有灵魂。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商业这回事。如果哪一天突然想去参加有质量的全国选秀,你也不再演唱别人任何一首歌,哪怕是对经典摇滚乐的填词作品也不想再拿出来。
一个仅仅只有短暂专业声乐形体训练的歌手,就这样把压抑已久的摇滚梦扛了起来,他不想再听任何人在没听到他作品之前就断言的废话。他咬咬牙,对着白色的墙,一遍又一遍地练声、哼唱、记录,虽然他是那么孤独,从头到尾没有谁来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每一个细节都由自己倾注巨大的心血来完成。他告诉自己:终究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录音室,会像写文章一样,把思想与情绪的一切都融入到歌曲里,而这些歌曲将被一次又一次地当作垃圾,会在正式与大家见面之前被无数次修改,连录歌都可能让自己昏厥,因为他的标准实在是太苛刻了。也就是说,这绝对不是玩票,而是拿生命、拿灵魂来创作。在新的名片里,他可以郑重其事地将“摇滚歌手”这个称谓印在上面,如果有人怀疑起来,那么就送他一张DVD专辑。这种摇滚乐,必须把唱功放在重中之重,别拿那些纯粹的节奏和旋律来蒙人,它必须是非常完整的作品,非常完整!
由此,我开始越来越挑剔起来,对曾经听过的所有类型的歌曲一一整理,我要找出他们所有的长处和短处,从此再也没有了偶像,只有的精神世界的导师。就像一个狂气十足的孩子,我告诉这些曾经听过的作品:“我相信,我可以做得更好。”即使那些曾经让我呕吐的歌,现在居然也令我感动,我甚至会高八度地重新演绎一首首被唱得泛滥的歌,从而了解为什么这些歌曾经如此大众,然后再去体会为什么如今它们又像消失了一样。我今后的歌曲风格,可能与这样的歌手有些相似:Guns N’ Roses,Skid Row,Metallica,Nirvana,Joan Jett,Bon Jovi,黑豹,唐朝,轮回,汪峰,高旗,苏见信,动力火车……撕心裂肺,深情款款,有层有次,倾注社会与政治,民主与自由,底层与边缘,绝望与反抗,希望与信念,还有那些有血有肉的爱,无尽无涯的孤独与痛,这一切都会在作品中显现。
有个人斜着眼说:“银波,你他妈别扯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一个真诚的作家,更别提真诚的歌手了,你也不会是例外。”可孩子气的我,想做到100%的真诚,尽最大的努力去传达这最纯粹的一部分。我知道,我也是一身毛病的人,不是道貌岸然、完美无瑕的神仙,但我有一个最基本的坚守:凡事不做则不做,要做,就把灵魂拿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我就是要做一个真诚的摇滚歌手,一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彻彻底底的摇滚歌手。这个人不是来闯娱乐圈的,不是来混日子的,不是让你享受和沉浸的,而是诚心诚意做正宗的Rock N’ Roll,更像是公民意志的强烈表达,让你思索,让你忏悔,让你奋进,让你不妥协,让你不像个被殖民者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简言之:我唱的不是歌,是血泪;你听的不是歌,是灵魂。我没疯,只是想做最真实的自己,不想苟且偷生,苟延残喘。
今后读到这些文字的所有人啊,你们早晚会懂。天,总会亮的!
注:作者为作家兼签约公益歌手,1983年生于中国重庆,崛起于社会底层,业已奋笔九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