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探访刘霞,不代表专制政权可能发生任何实质性改变。刚性维稳会可能暂时松懈,但尚看不到目前依旧孱弱的民间社会全面突破的机会。

自2010年10月20日起,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刘霞被迫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而继2012年12月初美联社记者成功突破封锁探访刘霞之后,12月28日(这一天正是刘晓波57岁的生日),徐友渔、胡佳等友人再次突破封锁探访到刘霞。接连的成功,或许又会引人遐思,试图从中推论出某种信号,但在笔者看来,对於庞大的专政机器而言,任何真正而有意义的改变都是牵一髪而动全身,从发动到实施常常需要耗费时日,很难不被外界所窥知,从某个个案入手,试图从专政体系的末端作为推论出最高层动向,是一种无奈也极可能无效的方法。

非法拘押禁锢是因为刚性维稳

刘霞的被隔离,在一开始是一种维稳措施,即通过将当事人与外界隔离,以降低后续效应。刘晓波获得2010年度诺贝尔奖,不仅引起了广泛的国际关注,也给予国内异议反对人士莫大的鼓舞,在获奖当天,不少地方都出现了自发的欢庆活动,这也招来当局对事态升级的担心,并随即展开了一系列的打压行动,而将刘霞这一核心人物与外界隔离开来,正是其中的关键一环,通过这一手段,使声援活动和颁奖等行为失去主心骨,达到控制事态进一步升级和限制参与规模的目的。

这一做法并非特例,在随后的2011年2月,出於对阿拉伯之春蔓延到中国的恐惧,针对所谓的茉莉花革命,这一不人道的做法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在这一波打压行动中,数以百计的人士在一瞬间与外界隔离了开来,大多数人直到数十天到数月之后,才陆续被释放,但也有人被判以重刑,甚至,有人至今依旧被关押而没有任何说法(比如仍关押在哈尔滨看守所的梁海怡)。刘霞与诸多在2011年2月后失去自由的人士一样,都是刚性维稳的牺牲品。

维稳局部松懈

2011年下半年,绝大多数因茉莉花革命而被拘押的人士获得了释放,而根据胡佳此前多次前往玉渊潭南路探访刘霞的观察,早在2010年底,此处即已不再有警察,而是全盘交由保安负责,这表明,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2010年刘晓波获奖,以及阿拉伯之春和茉莉花革命带给当局的压力和紧张,已经逐步销散,其中,刘晓波为之受刑的《零八宪章》运动和获得诺贝尔奖的荣耀,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都逐渐失去了即时动员能力,而逐渐象徵化和符号化,而维稳体制并不在意象徵或符号,而只在意是否有即时的威胁,针对刘霞的警惕和压制也因此出现了懈怠。在笔者看来,之所以能够突破看守探访刘霞,在很大程度上与这种懈怠有关.而在另一方面,也显示出针对刘晓波获得诺奖和茉莉花革命的持续打压带来的寒蝉效应已经逐步瓦解。

事实上,软禁这种非法手段对於被摊牌的基层派出所等机构而言,不外苦差一件,既要为此配置资源,又无任何功劳可立,且尚须承担一定的风险,因此,一旦失去了上面的严令动员,基层大多以敷衍心态应对,软禁也因此并非密不透风.在一定程度上,软禁这类非法措施之所以能够施行,更多的是依赖长期专政造成的普遍恐惧,以及民间积极活动人士的数量稀少和相互联合的匮乏,从而难以对其发起持续挑战。但是,这一局面也在改变之中,2010年底,许多民间人士激於义愤,络绎不绝地前往山东临沂探访陈光诚,已经开启了探访玉渊潭南路的先声。此前,也有网友持续前往通州自由城探望胡佳,这表明,民间社会逐步从持续的打压中苏醒了过来,重新开始对维稳体制发起挑战。

维稳体系雄关漫道

长期以来,守望相助一直都是民间进行动员,进而强化抗争的主要途径,近年来的福建三网友案件围观、王荔蕻案件围观,东师古探村等等,都是民间反制不当打压,守望相助,进而实现自我动员的作为。可以预见,只要不当的打压仍然存在,这一主题就还将继续,并成为民间社会动员的主流形式,徐友渔等人的结伴探访固然首先出自友情,但也是对维稳体制的直接挑战,成功突破中展现出来的真情、勇气和团结令人动容,也势必会鼓励更多的人。而在另一方面,近年来当局持续强化所谓的网格化维稳,以此限制积极分子的相互联合和一致行动。可以预见的是,彼此的交锋将是长时期的,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由於当局具有资源和手段上的压倒性优势,目前依旧孱弱的民间社会一时尚看不到全面突破的机会,民间发起的任何挑战,都势必招来维稳体制的又一轮压制,对此不能有任何的乐观,这一次的成功探访,不过是长期交锋中一次小小的遭遇战。

回到刘霞的境遇上来,也不是没有乐观的理由,正如前面已经分析过的,无论是导致刘晓波受刑的《零八宪章》运动,还是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奖这一事件本身,都逐渐失去了即时动员的能力,已无维稳之必要,不排除执政当局在国际压力和民间挑战的双重压力下让刘霞重获自由的可能。而在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即使让刘霞自由,也并不代表任何的实质性改变,就在成功探访刘霞的前几天,邵阳市检察院正式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朱承志先生,这表明,民间正在兴起的“放人”声浪远远未能形成实质的压力,不仅没有放人,而且仍在继续抓人判人,并没有任何自由化政改的迹象,刚性维稳体制仍将持续运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