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胡哥的圈子

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昨天,我走進胡哥的同學圈子了。

下午四點,我正在做飯,準備吃飯後去銀河人間上班,胡哥打來了電話,他說有個酒局,有政界、商界的朋友,希望我參加。

我一聽就猶豫了,我說我有顧慮,擔心去了給他出醜,他笑道:你去了,只會給我增輝嘛,怎麼會出醜。

我說我怕見那些領導,心裏緊張,他笑說:他們是人,不是老虎。

我不好再拒絕,打電話給萌萌,叫她上班後給媽咪請個假。

平時不化妝的我,還刻意地修飾了一下,嘴唇上畫了淡淡的口紅,穿上了富哥幫我買的一套兩千多元的紫色套裝。

當我來到樓下,他開著一輛奔驰車已等在那裏了,他發動引擎後說,幾個同學聚會,都要求帶女朋友,只有他沒有,他想來想去,就想到了我。

我說,您的圈子都是高素質的人,我這半斤八兩的文化水準、半斤八兩的英語,又是個農村丫頭,不會給您丟臉吧。

他開心地笑了:怎麼這樣說?在我心裏,你的氣質是一流的。

我說,胡哥,您不要這樣待我好,我不配。

他一手駕車,一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手說:你是好女孩,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

我聽了好感動,只有自己知道我不是「好女孩」,我靠色相騙錢,我文憑是假的,我滿嘴謊言,怎麼會是好女孩?

在那鋪滿紅地毯的房間裏,早已聚集了八男八女,男的風流倜儻,西裝革履,年齡都在四五十歲,而女人都年輕美貌,光彩照人,她們有的瘦骨薄肉,有的秀外慧中,有的皓如凝脂,豐盈窈窕,有的濃妝豔抹,風情萬種,並且,年齡都在二三十歲。

一桌男人在打麻將,一桌在打牌,看到我們進來,都歡喜雀躍,用驚喜地、複雜的眼神看我。胡哥給我一一介紹。他們不是老總就是銀行官員,不是司局長就是教授,不是文化人,就是名流,應該都是「成功人士」。

他們誇耀胡哥有眼力,終於找到了「紅顏知己」,有的說我「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有幾個女人夾雜著英語誇我Bright,說我有Temperament。胡哥自然是無比得意。

但是,看著她們臉上洋溢著複雜的笑容,我知道她們言不由衷。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一個坐臺小姐。

聚會的原因,是胡哥一個劉姓同學的公司上市了,還有一個同學出國考察回來了,他們一是為劉總的公司上市「慶祝」,另外為出國歸來的同學「洗塵」。

而那些女伴,一個個豔裝華服,珠圍翠繞不說,主要是談吐不凡,舉止高貴,我一個農村女孩,連高中都沒能上过,在她們面前我心頭發虛,自慚形穢。胡哥牽著我到打麻將的桌子前停下来,我見他們旁邊的女士手裏都拿著盒子,盒子裏裝著厚厚的毛爺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子說:劉董今天贏了我三萬多,贏了高先生兩萬多,你胡局长該收他稅喲。

其中一大胖子開懷大笑:你別輸了不服氣……今天第一次見到這麼可人的小妹妹,我們都得給點見面禮。

說罷抓了一把毛爺爺數了數,雙手遞給我,儘管我十分需要錢,但我要在胡哥的朋友面前保持矜持,我拒絕說:謝謝您的好意,心領了。

胡哥接著了,他說是劉董的一點心意,說罷裝進我的挎包裏。

那個小個子高总也數了十張遞給我,他說他儘管輸了,「見面禮」不能少。接著,坐對面的姜總遞過來十張,坐一側的毛局長遞過來十張,那四個打牌的也不示弱,有的給十張,有的給二十張,這一晚,我不枉此行,收了二萬一千元的「見面禮」。

只有一個禿頂的男士沒給,胡哥說柳總就免了吧,他卻向服務員一努嘴,人都到齊了,每人發一個。

服務員從一側的箱子裏拿來一份份精美的包包,發給每位女士一個。我看那包很漂亮,也沒怎麼在意。

桌子很大,可以坐二十多人,中間是大轉盤。

兩個服務員幫助倒酒水,一個拿著五糧液為男士倒,另一個服務員拿著紅酒為女士倒,我只要了一杯飲料,他們也沒有強求。上菜了,都是名字名貴的菜肴,我聞所未聞的一些菜,一盤盤炒、炸、煎、枸、蒸、燴、燉的菜肴疊床架屋,後來我才知道,一道「振興中華」原來是野生的長江刀魚,一道紅燒的「海誓山盟」竟然是穿山甲做成的。其實這些肉食就是動物的屍體,所不同的是,這些有錢、有權人吃的是野生動物的屍體。

男人女人都喝得開心,女人們也喝得笑顏逐開,桌子後面堆了很多空瓶子,他們吆喝侍者拿走空瓶子,再送來白酒紅酒。

旁邊是舞池,喝到盡興時,侍者打開燈光和音響,五顏六色的燈光一下子溢滿室內,隨著《化蝶》柔軟的音樂響起,有三對已下了舞池。

胡哥受到鼓舞,他擁著我也離開桌子,我們跳得風度翩翩,步履輕盈,胡哥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我,他眼光灼灼像要把我熔化,我對這個男人動心了。

他很大膽,他的手緊緊摟著我,而我發軟的身子不得不靠著他。我們跳得特別賣力,滿頭大汗。

他在我耳邊說:折磨一個瀟灑的男人是一種錯誤,更是罪惡。我怪嗔地笑他「沒正經」。他嬉笑著:陪我到小廳坐一坐。說話時,他的聲音特別洪亮,眼神亢奮得像振翅欲飛的燕子。我正迷惑,他竟然先走了,我看著他瀟灑的背影穿過亂哄哄的人群,不知道他要我跟他們到小廳做什麼,八對男女,有的在跳舞、有的在開心地說笑,我從他們身旁走過,誰也沒有注意到我。

小廳裏只有幾個沙發、桌子,我進去了,他一把抱住我,我笑他「沒正經」,他迫不及待地解我的裙子,我知道他要做什麼了,我半推半就地往門口走,實際是要把門反鎖,他緊緊地抓住我的手不放。我笑著說「門……門」,他才羞赧地一笑,一手抱住我,一手按了門鎖。

他迅速扒掉我的內褲,我來不及看他的表情,來不及體味他的欲念,我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何如此瘋狂,激情傾瀉無余,我們的肉體很快地融合在一起,儘管姿勢很彆扭卻激情無限,我從未體驗這種激情,他像苦役一樣賣力地、瘋狂地抽動著,嘴裏興奮地哼哧著。當室外響起敲門聲時,我們的熱情都同時暴發,一陣快感的昏厥,我精疲力竭地不再動彈。

他像一條倒在沙灘上的死魚,有氣無力地說:誰呀。

外面傳來一個熟悉地聲音說:躲在這裏做什麼?喝酒喝酒!

胡哥一手還放在我的胸脯上輕薄著,輕笑道:沒空沒空,我在喝奶。

於是,外面暴發哄堂大笑,我臉色「騰」地紅了,我嗔怪地推開他的手:沒正經。

我忙站起來穿裙子,他也笑嘻嘻地站起來穿衣服,他說:你真棒,一下子就把我帶到了高潮,不過,現在只是打了一個草稿,晚上再繼續。

我睨眼看著他,罵他「沒正經」。

宴會結束時,胡哥已喝得微醉,他和同學分手後,笑著說:他媽的,今天給劉董破費了。我問花了多少錢,他說不低於五萬元吧,我吃了一驚:一頓飯花了五萬元?他卻說正常。

我尋思,要是當初有五萬元,應該夠給我爸爸動手術的費用就夠了,他也不會喝農藥自殺了。這社會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一手抓方向盤,一手握著我的手,怔怔地看著我:你有男朋友,這我有點不知所措,但我喜歡你,不能自持地喜歡你,怎麼辦呢?

我在男人堆裏滾爬了這麼多年,早已不相信什麼感情,不相信愛,我接受他,不過是看中了他的勢力,他的錢財。

我輕輕一笑說:我有什麼好了?我值得你喜歡嗎?

他輕輕地捧著我的臉蛋吻著:當然值得,我喜歡你夢一樣的、憂鬱的眼睛,這眼睛有著勾魂的力量,我喜歡你的純真與無暇,喜歡你的倔強的個性,這還不夠嗎?

我心裏暗暗好笑,我十六歲就被寧顯貴糟蹋了,不到十七歲就被迫賣到廣州做性奴,我還有純真與無暇嗎?這些年來,為什麼沒有一個男人發現我的優勢?看來他們都是瞎了狗眼!不過,反過來說,嫖客只有佔有欲,他們才不注意我的素質呢。到了北京,我經過「包裝」,「素質」提高了,胡哥才願意跟我玩純情。

我笑道:我有自知之明,我沒有資格妄自菲薄,我的家庭環境、社會環境與別的女孩不同。

他發動引擎,正準備離開酒店,似乎又想起什麼,向我擠眉弄眼:「去買那個東西。」我知道他需要什麼,我裝著沒懂「買什麼呀。」他笑道:「那個……套套呀。」我一陣臉紅,只好下車去買了一把。

他開車緩緩地離開酒店,我說:我們到哪里?

他一手握方向盤,一手緊緊抓住我的手: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車子開得飛快,我幾次阻止他都不聽。車子在一棟兩層的私宅——紫宸山別墅停下了。

這一晚上,他又要了三次,我們都玩得很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