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揭示:今年10月,山东新泰农民孙法武赴京上访时,
部分上访者及家属称不曾被通知精神鉴定,
相应医院承认许多“病人”是上访者。
10月19日早晨8时30分,泰安汽车站。
57岁的农民孙法武一下车,就四处张望寻找。
突然,一辆面包车“嗖”地停在老孙面前。车上下来三人,
老孙认得其中一人,新泰市泉沟镇信访办主任安士智。
“干什么去?”
“北京打工去。”
“打什么工!你是去上访。不能让你走!”
两男子一左一右上来,老孙掏出手机报警,被劈手夺下。
两小时后,泉沟镇大沟桥村村民孙法武,被带进了镇派出所,
次日上午11点,老孙又被推进面包车。
没人搭理。
车最终停在一个院子里。老孙抬头:新泰市精神卫生中心(
基本不识字的老孙,隐约识得这几个字。
两人架着他往前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迎上来。
强制“治疗”
老孙央求说,我没病,让我回家;
那天的事,老孙想起来就说头痛,“脑袋要炸”。
10月20日那天,当抬头看见“精神卫生中心”字样,20
老孙冲着那医生大喊:“我没病!我是上访的!”
那天很多“病人”听到了这喊声,
“医生说,我管你有没有病,你们镇政府送来的,
被押着经过了三道铁门,进入病房区。
老孙听到医生喊了声:来几个人帮忙,把他绑起来!
然后几个“格子服”冲过来,将老孙按倒在床上。
“手脚全绑在床腿上,外套蒙在了脑袋上。”
医生捏了他下颌,几粒药“自己下去了”。
被绑在床上,老孙仍不时喊着我没病,让我回家。
当晚7点左右,主治医生朱风信来给老孙打了一针,
朱医生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镇政府带来鉴定书,
老孙醒来时,发现松绑了,脑袋“沉得像个铁锤”,腿发软。
次日清晨,老孙观察病房。窗户被一根根钢筋细密地焊住。
老孙后来说,从没想过要逃,逃不出去。
上午,院长吴玉柱来查房,老孙央求,我没病啊,
院长说,谁送来的谁签了字,才能让你走,
手机被没收了,怎么通知家人?老孙没想出什么办法。
老孙的“冤屈”
上访几年,事情没结果,儿子被人砍了,老孙开始上访
老孙入院的第二天下午,“病人”老时靠近了他。
那是“放风”时间,大家都在院子里活动。不“放风”时,
老时后来说,一般新来了人,他都去偷偷问问情况,
老孙跟老时说,我的事冤着呢……
老孙是新汶矿务局小港煤矿职工,去年底正式退休。
而因镇煤矿长期采煤,老孙所在的大沟桥村地面大面积塌陷,
按补偿标准,老孙家可获4万多元。
而村干部称已发放,具体到老孙,说老孙盖了印章了。
2001年起村民选出数名代表去上访,老孙是代表之一。
2003年11月,新泰市纪委调查组调查后,
老孙等人不服,2004年9月28日他们向新泰市纪委递交
三天后,当年10月1日晚,十多人闯入老孙家打砸。
据孙妻张学芳回忆,那些人喊着,“再上访弄死你们全家”。
自此,家里白天黑夜关着家门。而案发后,
孙法武再次踏上信访之路,“市、省、中央不停地跑,
村民补偿费的事和儿子的事至今无果,而老孙“不停地跑”,
2004年12月26日,老孙从国家信访局门前被“接回”
2005年1月14日,
2007年7月12日,再次赴京的老孙,再次被“接回”。
这一次,时任泉沟镇信访办主任的陈建法说,
“我怎么成了精神病?”老孙拒绝签字,
“开始天天吃药,打针”。老孙对药物敏感,“头一直晕,
孟庆顺11月24日接受采访时说,
那次,老孙被“治疗”3个月零5天。在家人多方投诉,
这是老孙2007年对“精神卫生中心”的记忆。
秘密的记录
老时秘密进行着自己的“任务”,迄今,他记录了18名被关
对于老孙的经历,老时说,他在偷偷记录这些事,
84岁的老时是天宝镇的退休干部,
2006年6月14日,老时被天宝镇信访办人员从北京“
后出于多种因素,天宝镇政府和医院后来多次通知老时出院,
“你们强行把我送进来,又吃药又打针,
没有讨到说法,老时就一直待着。至今已两年5个月。
老孙做了许多记录,记在纸片上,甚至旧药盒上。
老时说,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护士不让“
老孙能证实的是,他有次跟一个女上访者说话,护士说:
两年多时间里,老时秘密记录了18个因上访被关进精神病院
老时还写日记,2006年6月的一篇日记老时写道:“
日记和记录的纸片,老时藏在褥子底下。
老时告诉老孙,关进来没多久,他便让家属捎进来一部手机,
老孙发现,老时把中纪委的举报电话写在了内衣口袋上。
听说老时藏有手机,老孙要借来报信。但手机嘟嘟响,
信息传不出去,老孙“只能待着”,但“悄悄抵抗”。
进来第二天开始,每次吃药,他都将药压在舌下,
徐学玲手拿自己妹妹被打的照片。今年5月,
11月26日,孙法武在自己家中提到去世的母亲,
护士很快发现,后来吃药会检查舌头。老时和“上访病人”
“病友”之间
“上访病人”李平荣说,一定帮我带个信出去,让他们来救我
老孙试图传信息的时候,家里人正四处找他。
10月19日老孙离家后,家人发现老孙电话打不通了,
张成用说,他打听到老孙被镇里带回去了。
10月22日,张学芳找到了镇信访办主任安士智。
安说,你丈夫有病还上访,扰乱社会秩序,
张学芳要求安拿出老孙有精神病的证明,被拒绝。
张学芳又去找代镇长陈建法,
陈说,别人没上访, 他上访了。
10月26日,张学芳带着5个亲戚到了新泰精神病院。
她被允许见老孙,但要隔着铁门。
当时,老孙正在院里“放风”,
他蹲下来,通过铁门下面半尺高的缝隙,
老孙让把手机递给他,打了110,
张学芳对老孙说,你放心,我要去北京告,我一定救你出去。
27日,张学芳再次来看老孙时,
送走妻子,老孙也像老时一样注意“上访病人”。
10月31日下午,老孙看见三男两女架着一个40多岁的妇
3天后,“放风”时,老孙得知该女子叫李平荣,
老孙从老时那里借来烟盒纸和笔,又一次“放风”时,
李写好后,先将烟盒纸扔到院里一个角落。之后,
11月3日,张学芳探望老孙时偷偷将烟盒纸带出。
鉴定与“癔症”
工作了34年,其中29年患精神病,单位还没让我病退?
在等待被“营救”的日子里,老孙缠着医生要看自己的“
根据老时的记录,“上访病人”有几个共同点,
46岁的徐学玲,是大沟桥村的致富能手,经营着一家店铺。
2008年5月14日,徐学玲被从北京“接回”,
被送出后,徐坚持要说法,镇政府给了她一份“
徐学玲说,她根本不知鉴定这回事。她回忆,3月29日,
鉴定书称徐学玲“思路清晰、言谈切题,
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的张金响是鉴定人之一。
11月25日,记者在泉沟镇信访办见到了老孙的鉴定书:“
张学芳说,家人均不知老孙被鉴定过,更不用说做证明。“
徐学玲称,几十年来,村里人从不知老孙犯过精神病。
从记者处得知2006年3月的“鉴定书”后,老孙回忆,2
当年3月,老孙被提前释放,但他并不知是因“有精神病”。
对于被称有29年精神病史,老孙耿耿于怀:我工作34年,
不上访保证书
“我有精神病,不能再继续上访。”签字后,
11月10日,隔着铁门,老孙又听到妻子的喊声。
80岁的母亲病危了。
这天早晨,孙母跟张学芳说,做了个梦,梦见银海(
52岁的张学芳慌了神,她去给信访办主任安士智跪下了,
安说,老孙是上级安排送进去的,需要请示。
于是张又跑去找老孙。
老孙跑去找院领导,领导说找你们镇政府去。
当天下午5点,孙母逝世,老孙未能回家。
12日上午,老人遗体要火化,按当地风俗,
送丧的亲属一直等,老孙一直没出现。
张学芳穿着孝服去镇政府找安士智,被门卫拦住,
1小时后,安士智出现了,说要老孙回,
张学芳签了字。
随后,安士智带她到精神病院。
老孙问保证书写了什么,安念了一遍,
安后来跟记者说,签保证书是为了让老孙不再上访,不再“
11月12日中午12点,老孙签了字,离开精神病院,
老孙4岁丧父,跟母亲生活了半个世纪,“没见上最后一面”
医院的无奈
院长承认医院里有些人是上访户,他说很多现象“
11月25日,新泰精神病院院长吴玉柱承认,
老时记录的那个上访者名单,能看清的名字,
吴玉柱说,在新泰,被政府强行送到精神病院“救助治疗”
他说,有许多人一看就不是精神病人,医院就拒绝收,
“医院也有苦衷。”吴玉柱称,医院经济压力很大,
根据2001年11月卫生部有关规定,“临床症状严重,
对于老时、老孙他们属哪种情形,吴玉柱说,
镇政府的“压力”
当地镇政府称,若处理不好越级上访的事,“
泉沟镇镇长助理陈建法也表达了“无奈”:“信访压力巨大”
陈建法说,老孙和徐学玲的事,不是镇政府有能力解决的,
他称,孙和徐都是“信访钉子户”,每年进京上访十多次。
“每一次都得去三五个人,吃住花销,不是一笔小数目,
为了不让徐学玲再上访,今年8月9日,
陈建法说,这可能是一个坏的例子,
对于老孙被强行收治,
而陈建法说,把人送进精神病院,
安士智称,新泰市实行信访属人属地管理,
根据我国信访条例的规定,采用“走访”形式上访,“
来自新泰市信访局网站的消息,新泰今年狠抓信访工作。今年
同样来自新泰信访局网站的一篇“经验交流”文章写道:
据当地媒体报道,新泰市因信访成绩突出,
据该报道,新泰曾因“越级上访不断,被省里亮了‘黄牌’”
■ 相关链接
精神病强制收治规定
因为我国于1985年着手起草的《精神卫生法》
按《民法通则》规定,
《刑法》规定:精神病人造成刑法上的社会危害,
2001年11月卫生部规定:“临床症状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