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斯坦发生政变 俄罗斯出兵介入 中国作壁上观？

随着境内的抗议和暴力冲突渐趋平缓，哈萨克斯坦国务秘书叶尔兰∙卡林（Erlan Karin）1月12日在首都努尔苏丹接受中国官媒CGTN采访时证实，俄罗斯主导的集安组织维和部队已经完成任务，在保全哈萨克斯坦的战略设施后，已展开分阶段撤军，并预计于10天内部队全面撤离。

相较于俄罗斯快、准、狠地出兵介入，同为区域大国的中国在哈萨克斯坦危局的应对上就显得使不上力，只能透过外交喊话打空包弹。

暴力冲突爆发数日后，哈萨克斯坦驻华大使柯依舍巴耶夫(Gabit Koishibayev)1月10日于北京召开发布会，转达哈方承诺，保证将采取有效措施，保障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国投资者合法权益。

哈萨克剧变 中国“通电话”关切

中国外交部于1月12日的例行新闻发布会回应，重申对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Kassym-Jomart Tokayev)的全力支持。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说:“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同哈萨克斯坦副总理兼外长特列乌别尔季（Mukhtar Tleuberdi）通电话，再次表达中方对哈方维稳止暴的坚定支持。”

中哈两国的外交辞令行礼如仪，但分析人士认为，在哈萨克斯坦的这场暴力冲突中，俄罗斯在接获托卡耶夫求援后快速反应，一天之内就以“独联集体安全条约组织”(Collective Security Treaty Organization)为名，派遣空降兵飞抵哈萨克斯坦东南方的事发城市阿拉木图，协助平息动乱。相较之下，中国只能“通电话”表达关切与支持，毫无实际行动的施展，形同被自己口中“背靠背”共同对抗欧美国家的盟友俄罗斯摆了一道。

政变判读失误 凸显中国情报失灵

对此，位于台北、专精中亚问题的国防安全研究院副研究员侍建宇分析，哈萨克斯坦动荡初期，中国政府跟官媒同声指控这是外部势力介入，意图在哈萨克斯坦掀起“颜色革命”。几天之后，北京才随着该国政府说词转变而指向内部的社会矛盾和政争，称其为一场“俄罗斯式的宫廷政变”，也就是是藉油价问题试图重夺权力的前总统纳扎尔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ev）家族，和现任总统托卡耶夫之间的一场权力争夺，而引发群众上街抗议的油气涨价虽是引爆冲突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却是个相当边缘化的因素。对于冲突原因的判断失误，凸显了中国并未精准掌握哈萨克斯坦的相关政治和社会情报。

其次，中哈外长电话会谈后，一度有传闻称，王毅提出派遣中国特种兵赴哈萨克斯坦支援，但遭婉拒，不过，此一传闻未获哈萨克斯坦政府证实。

侍建宇表示，中国过去并无在中亚地区实际用兵的经验，遇此突发状况就贸然出兵的可能性并不高。

侍建宇告诉美国之音：“你要反恐，你要有很严密的情报系统，不是派军队过去就好了。你(中国)完全不熟悉当地的社会型态，派到那边你等于是一个瞎子走在路上，尽管你身体再强壮，任何人都可以来弄一下、偷袭一下。所以，我想中国是不敢轻易出兵的。”

俄助哈平乱 中国陷“战略劣势”

回顾中、俄两国近年来在中亚地区的互动和角力，中国倾向于发挥自身经济、能源与地缘政治上的影响力，在安全领域方面，则坦承中亚是俄罗斯的“后院”。侍建宇认为，中国与其花大钱、花力气派兵，又要冒险，不如“乐观其成”俄罗斯的出兵。

然而，位于美国纽泽西州、曾于2001年出版《中国即将崩溃》一书的作家章家敦(Gordon G. Chang)则有不同的观察。他认为，相较于经济利益，中国更在意的是中哈两国之间有长达1,771公里的边界线，远长于中国与阿富汗之间76公里的边界，而且有超过150万的哈萨克斯坦族人还居住在新疆，其中不少人频传被关进饱受国际谴责的“再教育营”。

章家敦表示，基于中哈两国间密切的种族与地缘关系，中国很难不担心，哈萨克斯坦境内的群众暴动可能“外溢”而触发本来就高度敏感的新疆种族问题。此外，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之间不仅有长达百年的统治历史渊源，且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境内也仍设有重要的宇航设施，因此，俄罗斯只要成功派兵援哈，势必让中国身陷战略三角关系中的不利地位。

章家敦告诉美国之音：“我相信，中国非常担心哈萨克斯坦正以非常快的速度转向俄罗斯并远离中国。随着事态发展，到某个时刻，中国人可能会发现，在他们的边境上是一个被俄罗斯保护的国家，而不是哈萨克斯坦。”

中国经略中亚 俄罗斯自感芒刺在背

分析人士指出，长期来看，中、俄在中亚地区一直是既合作，又竞争。90年代，中国在前苏联解体，无暇顾及中亚利益的局势下，主导成立由中、俄、中亚四国与巴基斯坦、印度等国共组的“上海合作组织”(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该组织2001年正式成立后，总部设在北京，并于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设有“反恐怖机构安全委员会”。

位于台北的国防安全研究院国防资源与产业研究所所长苏紫云分析，20多年来，中国把手伸进中亚，俄罗斯看在眼里，并非心无芥蒂，例如早在2003年，时任中国总理温家宝就提出要把上合组织逐步扩大为自由贸易区的长远构想，当时就未能得到俄罗斯的响应。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任后，分别于2013年跟2015两度出访哈萨克斯坦，就连经济规模达数万亿美元的 “一带一路倡议”(Belt and Road Initiative)最早也是在出访哈萨克斯坦时提出的，这一系列拉拢该国的动作都让俄罗斯感到芒刺在背，却碍于自身对中国经济的依赖而难以干预。近年，俄、中先后遭到欧美制裁，迫使两国发展出“背靠背”的紧密结盟。

学者：哈政变凸显中国“四邻不稳”

这一回俄罗斯成功出手援哈，凸显了“上合组织”徒具反恐机制，在关键时刻，这个多边组织却使不上“打群架”的力。

苏紫云告诉美国之音：“地缘政治上，哈萨克(斯坦)是中国一带一路通往欧洲的重要孔道。可是它又很难直接介入，因为那边算是俄罗斯独立国协（独联体）的成员国，等于是莫斯科的地盘，所以，北京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在更大的区域安全格局里面来看，北京目前四邻不稳。”

四邻不稳，指的是中国近年来在面对美国、印度、泰国、南中国海争议跟欧洲等不同面向，此起彼落的纷扰。

在中亚，中国已是哈萨克斯坦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国与最大的出口国，2021年前10个月，双边贸易额达208亿美元，同比增长14%。尽管如此，相较于中亚其他国家，哈萨克斯坦虽被视为“一带一路”的重要节点，而且是中国的“永久全面战略伙伴”，但该国内部却也长期存在著亲中与反中派的争论。

哈萨克斯坦忌惮中国“债务陷阱”

目前位于南台湾屏东的台湾中亚学会秘书长傅柏翰自幼旅居哈萨克斯坦多年。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中国是哈萨克斯坦不可或缺的经贸市场，也是唯一能带领他们走向太平洋地区的伙伴，然而，近年来哈萨克斯坦惊觉“一带一路”投资项目大量雇用中国员工，并未创造本当地的就业机会，而且眼见中亚邻国陆续陷入“一带一路”的债务陷阱，再加上中国市场吸引了不少哈萨克斯坦的优秀人才，种种发展都让哈萨克斯坦人对于中国“又爱又怕”。

傅柏翰说：“哈萨克(斯坦)不能没有中国的这些基础建设的支持跟帮忙，甚至民生物品都需要从中国进来，但是他们又很害怕，如果一直对中国举债这么多，会不会之后就会面临跟土库曼、塔吉克还有其他中亚国家的(债务)问题。譬如说，塔吉克就直接划分了一块金矿给中国，为了要还基础建设的债务，像土库曼就直接划了一个油田给中国。”

放眼中亚五国，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坦跟塔吉克斯坦，都因为欠了中国大笔外债而只能对其“唯命是从”。

至于哈萨克斯坦则是区域内最强的国家，拥有石油、天然气和铀矿等丰沛资源，在历经一场剧烈的政治风暴后，未来是亲俄、还是亲中，成为备受瞩目的地缘政治话题。对此，侍建宇认为，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长袖善舞，娴熟国际外交，等国内政局稳定后，应会在中俄两国间取得平衡，走出两边都不得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