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起訴
徐主任推門進來了,他遞給莫少晟一份材料。徐主任說:「你認真研究一下,抓緊寫辯護詞,寫好了,務必拿給我看一下。」
莫少晟點頭同意,心裏尋思:我做這麼多案子,你從不說看一眼辯護詞,這次還要「務必」看一下。看來,有關人士對這個案件很重視,你壓力真大呀。
徐主任離開後,莫少晟攤開材料,原來是他看過的《清明縣人民檢察院起訴書》。
起诉书载明:
被告人上官婉兒因哥哥上官雲峰與柳泉村村支書寧顯貴土地承包糾紛引發矛盾激化,2006年9月到廣東省深圳市結識無業人員蔡軍(男,無業,現年32歲,廣東省廣州市X區X鎮蔡店村人),2013年3月1日,上官婉兒給蔡軍工商銀行67**********516帳戶打入資金2萬元,3月5日,蔡軍和劉本忠來到清明縣(劉本忠渾名劉麼八,21周歲,無業,廣東省人),2013年3月6日,被告人上官婉兒約來蔡軍、劉本忠見面,授意蔡軍「控制寧顯貴,打斷他雙手、雙腳,我來手刃這個村官。」蔡軍、劉本忠表示同意,開始采點、跟蹤,2013年3月15日,寧顯貴晚上開完會議前往董家巷24號朋友的房子裏去休息,被埋伏在房子裏的蔡軍、劉本忠綁架,寧試圖逃跑,劉本忠用鋼管打斷寧的雙手,當該房裏另一住客從衛生間出來時,被劉本忠撲上去制服,寧再次試圖逃跑,守在一旁的蔡軍用匕首挑斷寧右腿腿筋,第二刀挑斷寧左腿腿筋。並用毛毯蓋住寧身體。劉本忠給上官婉兒發短信「已得手,速來董家巷24號。」
上官婉兒於11時50分來到董家巷24號,從包裏拿出準備好的匕首,她對寧顯貴說:「你搶劫了我哥哥承包的山林,讓他受到巨大損失,我就是要杀了。」寧說,我是依法辦事,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上官婉兒掏出匕首準備作案時,因晕血昏厥,中止犯罪。
事後,上官婉兒在蒼山路口樹林旁等候,淩晨二時,蔡軍、劉本忠開著盜取的寧顯貴的黑色奧迪車來到蒼山路口,上官婉兒付給他16萬元約定的資金,蔡軍說不要了,劉本忠說在房間裏盜得現金50萬元。據調查得知,50萬元現金系寧顯貴管理的公款,準備用來償還銀行貸款的資金。
2013年3月16日,上官婉兒迫於壓力前往公安機關投案自首。蔡軍、劉本忠在逃。
寧顯貴經醫院搶救保住性命,但手筋腿筋均斷裂致殘,生活不能自理,經武漢醫科大鑒定為一級傷殘。
上訴事實,由被告人供述,證人證言,現場勘筆錄、現場照片、法醫學鑒定、戶籍證明;公安機關證明,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充分。
本院認為,被告人上官婉兒雇傭蔡軍、劉本忠殘害寧顯貴身體,導致甯顯貴一級傷殘,情節特別惡劣,罪行特別嚴重,上官婉兒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已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現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四十一條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
莫少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放進抽屜裏。
這時,朱可可進來了。說她和取了四份「證據」,興高采烈地神情掩蓋不住倦容。
莫少晟不解地道:「四份證據?誰弄的四份證據?廣州的證據弄到了?」
朱可可嘻嘻一笑:「姜律師說廣州明天去……我昨天跑了一天,到四合鄉弄到四個證據。」說罷,笑顏逐開地打開手提包。
莫少晟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地道:「你一個人去取證?這不是胡鬧嗎?不說不合法,那地方有多危險?」
朱可可莞爾一笑:「我知道您會擔心,小廖的哥哥是四合鄉的黨委書記,我們去了他派專人護送。」
莫少晟明白,那個小廖是有律師证的,有取證權,而小廖的哥哥是四合鄉黨委書記廖敏國,小廖在追求這個朱可可,做哥哥的哪能不支持?這小丫头真是用心良苦。
朱可可將证据材料交給莫少晟,得意洋洋:「他哥哥安排了派出所的警察一路護送,……您不知道呵,我們想找誰就找誰,可威風呢。那些混混遠遠地跟著……乾瞪眼。」
莫少晟突然想起徐主任的囑咐,心裏猛然一沉,機警地將手裏的材料放到抽屜裏:「別說了,你回到坐位上去……對誰都不要說取了證據。」
朱可可還在猶豫,莫少晟推她一把。剛坐定,徐主任推門進來了。臉色鐵青,雙目怒視著朱可可。莫少晟一見不妙,忙站起來跟徐主任打招呼。
徐主任不理莫少晟,看著朱可可說:「你昨天幹什麼去了?」
朱可可似笑非笑,她也讀懂了徐主任的眼神,看著他說:「昨天我給莫老師請了假,和小廖出去玩去了……不信您問莫老師。」
徐主任一雙血紅的眼睛要憤出火來:「去玩?你到哪里去玩?你玩到四合鄉下去了?」
朱可可不以為然地道:「對呀,不可以嗎?我們去看翠竹冷杉,看禾苗茁壯。
不可以嗎?我和小廖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出去玩也不行嗎?我又不拿你律師事務所一分錢工資。「
這個「我又不拿你律師事務所一分錢工資」是殺手鐧,把徐主任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意識到什麼,輕聲說:「那你跟我說實話,你取的那些材料放哪里去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誰指使你這樣做的?」
「良心!」朱可可直視著徐主任:「您既然想問,我就告訴您,我將來會做一個有良心的律師,有擔當的律師,所以,我要盡我的所有能力挑戰製造上官婉兒不公的邪惡勢力。」
莫少晟心底涌出無可名状的快感,他在徐主任手下幹了二十多年,從不敢挑釁他的權威,許多案子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今天,這個剛出道的小女孩幫助他出了一口惡氣。
徐主任無可奈何,他低聲說:「我不跟你說什麼,你只要把那些材料讓我看一下,我就不告訴你爸爸,你……」
朱可可:「我早晨已寄給武漢了。」
莫少晟心驚膽戰地看著放材料的抽屜,還有點縫沒關嚴,他又輕輕地推了一下,抽屜才嚴實了。
徐主任:「寄武漢誰了?存根給我看一下。」
朱可可說:「我寄給伍副主任了,不信,您打電話問他去。「
朱可可使出绝招,莫少晟暗暗高興,這小姑娘不可小覷。
徐主任大聲道:「你少跟我胡扯,你再不拿出来,我找你爸爸去。」
朱可可反唇相譏:「我從來沒見過徐主任對案子這麼關心,這很不正常啊,您向來都只抓收入……如果您這麼關心上官婉兒,為啥不問問寧顯貴,是不是強暴了上官婉兒?」
「你給我住口!「徐主任惱羞成怒,大聲吼道:「如果你節外生枝,自做主張,你別想將來到我開明律所來上班。你爸爸再大的面子,我也不買。」
朱可可冷笑道:「你以為我希罕你這裏嗎?我才不想回來呆呢!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我的天地寬廣著呢。」
徐主任氣得七竅生煙,他突然轉向莫少晟,惡恨恨地道:「這就是你培養出來的好律师?你這個老師帶得好呵!你把她帶成這樣了?」
莫少晟一愣,他沒想到徐主任把枪口轉到他身上,他說:「人家小朱是武汉大学的正規科班生,我哪有能力帶她呵,好多法律上的問題,我還跟她請教呢。」
徐主任知道理虧,責怪莫少晟是沒有用的,定定地看著莫少晟說:「這樣吧,你做她工作,看那些材料弄哪去了,等會來跟我彙報。」
說罷,扭身走了出來。
朱可可見徐主任出去了,調皮地向莫少晟做个鬼臉。
莫少晟說:「你抓緊跟姜律師聯繫到廣州去,這裏你不管了,記住,千萬注意安全。你昨天取的這些證據,我看都不用看,没多大作用。」說到這裏壓低聲音說:「重要的證據是在廣州那兩個人身上,那兩人如果不在這世界上了,真可以作無罪辯護……」
朱可可認真地聽著,嚴肅地點點頭:「知道了,我得趕緊走。」
莫少晟道:「你可能被他們盯上了,你到車站買票的話,他們就知道你到哪去了。你得當心。」
朱可可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我沒有買票,我叫我爸爸的司機小安子開車送我到武漢。」
她掏出電話打起來,一會兒功夫,司機來了,朱可可慌慌張張地出門走了。
莫少晟不忘敷衍,等朱可可走後,跟徐主任說,朱可可說她把材料寄給省裏了,並說,她們出於好玩,取的那些證據,沒有價值,對上官婉兒沒有任何幫助。徐主任只是說了一句:「我不會留她在我這律師事務所的,這個臭丫頭,你得防著點,別搞出什麼亂子。你抓緊把辯護意見拿出來給我看。」
莫少晟不敢在辦公室看材料,晚上回到家,才打開朱可可給的那卷材料看起來。翻看著朱可可取證的證詞:一份是鄒標、柳路華、上官元明出具的在上官雲峰黑兒蕩山林裏打工、收取工資的證明,第二份《家庭合同收款收據》:今天收到上官雲鋒承包黑兒蕩承包費五萬元整(十年承包費),總承包期限三十年,每十年上交承包費五萬元。落款是蓮花村村委會吳長江(會計);第三份柳泉村村民對寧顯貴家族的控訴和柳泉村村民對寧盛世磷肥廠的舉報材料,申訴書後面附著一百零三戶村民的簽字畫押,第四份伍青萍結紮手術證明;最後一份是丁樹陽某年某月見證寧顯貴「性騷擾上官婉兒」的證詞。
莫少晟尋思,這些證據與案情相关性太差,對上官婉兒沒有实质性幫助,法官不會采信,也虧了朱可可一片誠心。但願她們到廣州能取到重要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