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这个站队抱大腿的文化里,几乎没有全身而退之计。
看今年的反腐大戏,常常无端地冒出木兰诗里那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官场是条不归路,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回头就越难.在中国这个站队抱大腿的文化里,几乎没有全身而退之计。於是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宫廷权斗那么狠,因为只有将权力控制在自己、或者自己人手里,才能睡个安稳觉.尽管官不聊生,但想想权力从来都是“奇货可居”,这仍然是最值得孤注一掷的买卖.
但按说,小喽罗们就不必有这样的烦恼了。未必是清心寡欲,但远离权力中枢,庶几可以避免进入这绞肉机内的搏杀吧。而且反正入戏不深,大不了还是可以抽身而出,做个一品布衣的。此之谓“壮士十年归”的焉知非福了。但是,看看安徽萧县的小吏们,他们给县委书记送礼而排成长队。如今县委书记毋保良被查了,有多达80名送礼者也一并被查免官。现实的残酷,远甚於想像的理解。
萧县无疑只是中国的一个小缩影,这80名被免官的小吏,也只是中国几乎所有公务员的代表,甚至他们的“冤屈”与牢骚——“别人都送了,自己不送不合适”,也是中国官场乃至整个社会的“风气”写实。
还有,金道铭倒了,跟着他一起倒的,除了官员之外,还有企业家。山西兰花煤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前董事长兼党委书记贺贵元,也传闻被带走调查。现有的版本是,金道铭的情人曾涉足兰花集团旗下业务,贺贵元恐难脱干系.但不知是贺主动投怀送抱,还是金的情人霸王硬上弓。如果是后者,有金道铭的“面子”,企业家又怎敢抗拒?就范之后的兰花集团,有了高官的情妇入股,又岂能不产生点官商腐败勾当。相信这样的情形并不少见。财富这种资源,人人竞而争之,企业家想要远离权力独善其身,也难於上青天!
舆论对这种刨根到底一窝端,是兴高采烈的。许多年来,眼看你起高楼,居然也等到了眼看你楼塌了,尽管自己没任何获益,但心里能痛快一把就够了。又或者,以道德洁癖的角度论,走关系,往上爬,都是歪门邪道,如今正义来临,很值得热烈鼓掌。
中国的官场如战场,大老虎就不必同情了。但可以相信,如今许多被打的小苍蝇,其中不乏一开始也有品行端正者:进入社会,涉足官场,想必也有不少人耿直过,嫉俗过,看到那些拉帮结派奉承钻营违法违纪巧取豪夺纸醉金迷荒淫无道的现象,也一定会心生厌恶,也曾相信善恶有报……然而,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这些被自己看不惯瞧不起的人与事,不但没有消退,反倒日盛一日,生活中,小说里,电视里,街头巷尾,心头脑海,统统表示,这就是生存之道,这就是社会法则.
想想看,在这样长达五年十年十五年……的时段中,“正义”并未到来,潜规则意识已经强化成为明规则,不接受不熟练於此的人,成为被淘汰的对象,只要不是窝囊废,那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到底?按照学者孙立平的总结,这不仅仅只是官场的腐败,而是整个社会的溃败:看病要送红包,上学要找关系,每一个职业,每一个人,都利用手头的资源,进行着利益的换算。就连旅游景点开餐馆的,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教训游客:“出来玩还想不挨宰!”
当我们分析这种溃败时候,也应承认一点,统治者长时期放纵这种局面的存在与糜烂,就很难再去责备国民。他们生活在现实之中,没有信仰,需要为此生做打算。甚至那些苍蝇们,也未必个个都是恶者,他们也只是随波逐流者。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迟到的正义并不是真正的正义.法治社会的精髓,不在於对罪恶处罚有多重,而是让罪恶得到及时的处罚.这其中所强调的“及时”,揭示出了正义的时间观念。正如对屈死者昭雪,不是充分的正义,对於贪腐溃败放任多年之后,再大打出手,也绝非完美的正义.
因此,在大家都欢呼铁腕反腐的同时,有声音也在嘀咕,那些一个个被端掉的官位,正在渐渐地被填补,这些后来者,也是在此前的泥缸里染过的吧,他们何以与前任泾渭分明?中国历史上的反腐,因为存在一个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的天子,逻辑上皇上是不需要贪腐的,所以他有反腐的天然合法性。如今中共内部的整风反腐,就正在遭遇这样的一个尴尬——若真是一个都不饶恕,那几乎无官可用;如果有选择反腐,又意味着这选择条件何以服众。
而最值得担忧的问题,是从此之后的“罪恶”都能“得到及时的处罚”吗?如果能,靠什么?如果不能,那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