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腎源的秘密


二〇〇〇年三月二十日

新世紀的鐘聲已敲響三個多月，這幾個月來，我忙碌著為媽媽動手術換腎，都沒時間記筆記了。來回乘北京——武漢火車，有兩次買不到票了，要跟梁教授見面，胡哥陪我時間緊迫，還乘了兩趟飛機。

各種方式都嘗試了，我和哥哥的血液不配型，只能出錢買腎，但到哪去買？胡哥的朋友——武漢同濟醫院梁教授只給了一個答復：等腎源。

至於如何等，他們沒有給予一個說法，因為這涉及到商業機密，也涉及到行规，梁教授他們一會兒說「民間捐腎」、「暗道買腎」，一會兒說「死囚捐腎」！前提是：你不要管腎的來源，死囚的腎也好，民間買腎也好，你不要操心，只要聯繫上了，配型配上了，你付錢就行了。

這一等就是大半年。

我弄不明白的是，國家級醫院裏為什麼有這麼多貓膩？

現在不管那些，梁教授已給胡哥打了電話，說是配上型了，要求先匯十五萬元到一個指定的帳戶作為購腎的費用；胡哥叫我不要管，他負責匯款，叫我陪同媽媽到醫院做手術。

富哥也得到了我要給媽媽換腎的消息，他已打了十萬元在我的卡上。我從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二十日開始坐臺到現在，一年半的時間已積攢了二十多萬元，再加上富哥給的十萬元，本來已夠媽媽的換腎，但既然有兩個好男人肯出錢，我決定把我積攢的錢作為後期治療費用。

今天，哥哥和媽媽他們已從柳泉村出發，到縣城過一夜，明天一早乘客車到達武漢同濟醫院，而我於明天一早，到北京首都國際機場乘飛機到武漢天河機場。

我要用至少三個月時間陪著媽媽，三個月不能掙錢，還得消費不少的錢。但只要能保佑我媽媽手術成功，我要盡自己的能力。

上帝呀，請你保佑我苦難的媽媽換腎成功，健康長壽。觀世音菩薩呀，你保佑我媽媽換腎成功，長命百歲！

 

二〇〇〇年十月九日

我已成功地為媽媽做了換腎手術，前天回到北京的。

關於腎源我無法說清楚，因為醫院與教授們秘而不宣，只是從他們的談話中隱約知道是河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和情夫謀殺親夫、該女子被執行死刑，至於是否自願捐贈、是否經過死囚或者家屬同意、十五萬元的「購腎」款用於何處等等細節，我一概不知，一律不能過問。何況，在中國這個體制下，普遍民眾也無法弄清楚。

胡哥在我媽媽手術後到過武漢，我在酒店陪他時，曾好奇心起，問過這件事，他嗔怪說：你只要配上型、換了腎就行了，關心那些乾嘛？

我撲在他懷裏說：我只是對器官移植好奇嘛。

他摟著我說：中國是個矛盾社會，化解不了，胡搞幾年，照樣不行，将就一下……我這個區長都弄不懂，你想弄懂？

我一時咂舌。

他見我不說了，意味深長地說：只能跟你說的是，醫院領導、教授、當地法院、當地公安參加了，至於程序，至於費用分配，我們無法知道，也不能知道太多，懂了嗎？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是呵，人體器官移植，對中國普通民眾來說是個諱莫如深的話題，我只是好奇，你都弄不明白，我就更不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