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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就听到过一句话:文化革命给中华民族带来的灾难,只有当这代人掌权后才能真正显现出来。若言之不虚,则“这代人”的接班人亦如此。细思极恐,试析。
“这代人”显然指的是停课闹革命时的“老三届”的六届中学生,加上1977年恢复高考前陆续进入中学的十届小学生。前者大都参加过红卫兵,后者大都参加过取代了少先队的红小兵。红卫兵们只是参差不齐地接受了一到六年的中学教育,红小兵们的中学则是“学军”“学农”“大批判”,他们离校后大都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也有过一批“根正苗红”的幸运儿成了“大学的牌子,中学的课程,小学的水平,幼儿园的脾气”的工农兵大学生。在大力宣扬“知识越多越反动”、“彻底砸烂师道尊严”、“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ABC,也当接班人,接好革命班,埋葬帝修反。”、交白卷可以当英雄的教育氛围下,“这代人”总体的文化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有些幸运儿得以“在职读研”,这法宝给已经步入仕途的“这代人”提供了拿硕士博士文凭的捷径。在文山会海中忙于迎来送往,在沉浸于“革命就是请客吃饭,就是做文章”的官场风气中拿到的硕士博士文凭的含水量会有多大,不言而喻,勿须置评。
受文革时耳熟能详的语录“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熏陶,“这代人”老子天下第一正确革命大业舍我其谁的使命感超强,凡不入法眼者皆被认定为必须消灭的敌人;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爆裂的行动。”、“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等举目皆是语录,和以革命的名义焚书扒坟虐杀老师等曾经的“革命行动”,则最高强度地调动了“这代人”人与人斗的积极性和残酷性。
从近代史上看,规模类似的“群众运动”,大概只有非义和团莫属了。但义和团虽然是打着爱国的旗号杀“敌”无数,连戴付眼镜装支铅笔都要以“二毛子”的罪名“就地正法”,却还是比不上红卫兵打着革命的旗号去扒祖坟虐杀老师的暴虐无底线。难怪袁世凯会说:暴民都爱国了,这大清还能不亡吗?但本着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的原则,既然劫国大盗已经骂义和团了,我们就假定红卫兵运动是正确的。大约未必十分错。
文革结束后,在文革中颐指气使的革命豪情失去了舞台无处宣泄,就因势利导演化成了戾气,许多“这代人”就从革命小将变成了乌眼鸡。而且是欺软怕硬弱肉强食的乌眼鸡。
按正常入学年龄计,红卫兵是1947到1952年的人,红小兵是1953到1963年的人。所以前些时的坏人变老了还是老人变坏之争,准确答案应当是红卫兵红小兵们变老了。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年青人学习能力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代人”之后的坏老人或是老坏人大有加速年轻化的趋势。用民俗语言来说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王八爬到鳖头上。
掌权的“这代人”是相对于上一代人来说的,上一代是开国元勋,是“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们。按历史发展规律,暴力形式的朝代继续,当上一代相继“壮志未酬身先去”后,政局必然会从英雄政治转为常人政治(又称平庸政治)。转型的主要标志在于权力的获得。老一代革命家们手中的权力是用战功堆积出来的。就像一位苏联英雄说的:我胸前的绶带是鲜血染红的,其中包括敌人的血和我战友们的血。如果命运稍稍不眷顾我,我的血也会染红敌人和战友们胸前的绶带。用通俗的话说,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运儿,才智自然都是超人的,应对国际形势变化的能力也是常人无法复制的。就像在朝鲜战争中失去了儿子的毛泽东,按说是和美国有血海深仇,但为了国家利益,不计个人恩怨搞了个超常规的“小球推动大球”的乒乓外交,把中美之间尘封了二十二年的坚冰凿开了条缝,打开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大门。而邓小平更是正视了先进和落后的差距,对李慎之说:你没看跟着美国跑的国家都富起来了吗?采取了凡是先进的我们就要学的实事求是态度,这才让中国在短短的三十年里就壮大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凡是有正常思维的国家都会以国家利益为重,就像尼克松访华时对毛泽东说的:朋友和敌人都是暂时的,只有利益是永久的。就像美国,在苏联侵入阿富汗时期大力支持塔利班,到9.11后则把它的政权给打垮了,现在又要和它关系正常化。又如俄罗斯,在中美贸易战时被记者问及俄罗斯的态度如何?普京全然不顾中国宣传的中俄关系如何铁,回答说:两只老虎打架的时候,聪明的猴子会躲在一边看。这才是聪明的国家。
而“这代人”赖以上位的“业绩”不像过去那样有战功做比较,权力的得来必然偏重于出身和人脉而不是才智了。“这代人”又是成长于和平年代,没经过残酷战火的历练和复杂环境的磨难,成色自然就逊色不少。但英雄不论出身,如果加强学习积极历练,“这代人”也有可能知错而改走向正常,让民族少些灾难。然而文革固化了他们对世界发展趋势的错误认识观,就积重难返了。
马克思主义认为资本主义必然会发展到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终阶段,为化解不可调和的固有矛盾,帝国主义者一定要发动战争。由于打着马克思主义旗号的列宁在一战时创建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二战后斯大林组建了能和资本主义阵营抗衡的社会主义阵营;1929到1923年的大萧条似乎又验证了马克思预言的资本主义制度必然崩溃的发展趋势,因而人们都觉得马克思主义真正揭示了世界发展的规律,就是按照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到农耕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到帝国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的预言发展的。因此第三次世界大战一定会暴发,战争引起革命,社会主义就一定会取代资本主义。世界发展的大趋势是战争与革命。
但历史又让理论家们达成了共识:资本主义有它自我修复的功能,而历史则验证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绝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绝不会出现的。”的预言,基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力还在持续发展更新,资本的私人占有和商品的社会性的矛盾及两个阶级的矛盾并没有逾演逾烈直至总爆发,而是两种社会制度形成了和平竞争的态势;特别是到了苏联和华约都无疾而终后,所谓的意识形态的斗争即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争也随之消亡,国际形势就从战争与革命变成了和平与发展。冷战结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阴影就消散了,共同发展便成了共识,“全球化”、“地球村”等名词便应运而生。
然而因为文革造就了“这代人”非白即黑的二极管式认知方式,不认可平等互利的国际交往准则,思想中还存在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思维定式,加之自朝鲜战争以来的传统性宣传,尽管俄罗斯侵占了中国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而美国没占一寸一分,“这代人”却坚定地认定美国是执意要灭掉中国的最凶恶的敌人,“美帝亡我之心不死”、“中美必有一战”就成了标配爱国口号。仇美情绪甚嚣尘上。
但事实却如美国财长耶伦在2023年的演讲中说的那样:1980到2010年的30年是中美邦交的“蜜月期”。那30年中国的GDP以10%的速度持续增长,从1980年的世界排名第十几位跃升到2010年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期间中美两国不但在经济上有较大规模的互惠互利活动,美国还卖给中国二十多架自己才装备五年的UH-60黑鹰直升机,中美还搞了个“和平珍珠计划”,由美国升级中国空军歼-8Ⅱ的航电系统。其后中美两国的的关系也曾发生过较严重的摩擦,例如北京风波后欧美国家都“例行”了对中国的制裁。但仅一个月后,布什总统就于7月和12月派特使斯考克罗夫特访华,意在修复两国关系。而后中美曾经结成过战略伙伴关系,美国也促成过中国加入WTO,在多达80多个国家首脑参加的2008年奥运开幕式中,世界所有的大国强国首脑齐聚北京,形成了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万邦来朝”的壮观。中国还曾于2014年和2016年两次受邀参加过美国组织的环太平洋军事演习。军演是有假想敌的,如果美国骨子里要与中国为敌,还会让中国军队参与军演?凡此种种,可能说“美帝亡我之心不死”吗?一如朝鲜战争时林彪对毛泽东说的那样:如果美国想对中国下手的话,“早在解放战争后期就该有所动作。”了。至于以后关系恶化,是基于“厉害了我的国”“东升西降”等过火的宣传而使中美两国陷入了修底德陷井,又把老大老二经贸科技之争过度政治化所致。但只要正确处置,就会像邓小平在接见斯考克罗夫特后在《新闻联播》中说的:归根结底,中美是要好起来的嘛。
然而“这代人”的政治基因深深印上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DNA,把一切问题都要往政治化斗争化上靠拢,例如布林肯说:我们不能让把我们视为敌人的国家用我们的技术来反对我们。任何国家的任何人说出句话,当属标准的爱国宣言。但美国基于此爱国宣言的作为却被斗争思潮称为“卡脖子”,用以证明美帝亡我之心不死。二战结束后,国际事务已走出丛林法则走入了市场法则,国际贸易的税率之争就应当通过谈判解决,却又被冠以富于战争味的“贸易战”之名,把市场里正常的讨价还价升级为准战争。此类举动就造成很有可能与美国脱钩,进而可能与欧美脱钩的局面。而普京又给中国帮了个倒忙,俄乌战争让中国不得不选边战队,中国传统性地站在了普京一方,就让欧盟也加入了与中国脱钩之列,再加上日本韩国的跟风,朋友日渐减少了。
二十世纪是大力发展制造业时代,二十一世纪则是科技飞跃的世纪,要想国强民富,只有本着邓小平说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精神去提升科技的先进程度。而现代科技的发展是世界性的。就像被舆为“靓丽风景线”的“高铁名片”,只不过是小日本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东西,让咱们整合了日本德国法国的技术来了次“弯道超车”的作品而已。就拿“卡脖子”的芯片来说,美国控制了芯片上游的大部分专利,日本韩国掌握了材料工艺,光刻技术则是荷兰的强项,韩国和中国在芯片的封测和组装上拥有话语权,从研发到量产完全是全球产业链分工协作的结果,可以说国家之间只有平等合作才能实现互惠共赢。且不说电力蒸汽机内燃机火车飞机等让世界从农耕社会进化到了工业社会的发明来自资本主义,近几十年来的互联网微软智能手机星链Chat GPT商用核聚变常温超导等顶级技术也还是欧美的东西。由此可以下一个会被骂为汉奸卖国贼却又是事实结论:与欧美脱钩,无疑是与先进脱钩!认清这点肯定会伤文革式思维的爱国者们的自尊,但不承认却只能落伍。彼得大帝、明治天皇和李光耀的成功及大清的洋务运动的失败,都证实了这个结论。
由此想起越南共产党总书记阮仲富在2023年12月的一段讲话:“归零与中国的历史恩怨,终结与美国的现代仇恨,把那些负面的情感埋在地下,当成文物,当成肥料,不拿历史问题说事,要建构的是未来命运共和体,而不是什么共同体。孔夫子说过,君子和而不同,人类不可能形成命运共同体,只能共生,共和,共荣,所以要倡导人类未来共和体,人类因共生共荣共和而成为一个文明大家庭。”不禁要感叹一个蕞尔小国之君竟有如此宽宏胸怀和务实精神,能化血海深仇为民族崛起的肥料。但细想一下,中美法日都曾痛打过它,只会卖能源和武器的俄罗斯又靠不住,如果他们也跟咱们那些砸日系车打中国人的爱国者们那样满脑子仇恨跟这些国家脱钩,恐怕就永远也别想走向现代化了。阮书记只是具备较强的辨识力,能像邓小平那样充分理解了什么是“发展才是硬道理”而已。
如果咱们能摈弃文革式斗争思维,继续执行邓小平韬光养晦致力发展的政策,也别争什么东风是否会压倒西风的虚名了,按那三十年10%增长率的路子再闷头发展几十年,让中国的GDP超过美国成为世界老大,让中国百姓的收入超过新加坡北欧诸国,让咱们夸口能像下饺子一样生产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就像赫鲁晓夫用他可以像生产香肠一样造导弹的大话来吓唬艾森豪威尔那样,到那时台湾的百姓笃定就会公投回归中国,咱们也能享受一下伸出有力的巨掌卡住美帝的脖子,而昔日耀武扬威的敌人还不得不跪地求饶的成就感,世界上就再没一个国家敢存亡我之心,倒是该着所有的国家都怕咱们会惦记上它了。
而现在虽说“厉害了我的国”已经是世界老二了,已经有了航母、隐身战机和能灭了美国的东风导弹,却不是抱怨美帝卡咱的脖子,就是怨恨美帝想灭了咱们,再么就是G7又有对咱们不好的表态了,又或是日韩澳菲凑到一起嘀咕咱们了,仇那个恨这个风声鹤唳疲于应对,搞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悲凄的老怨妇似的,多没劲!和世界老二的身份真是太不匹配了。有失大国身份!跌份!
还可以另开一条思路:据2017年《环球时报》报道,台湾已经合法地成立了六个共产党。咱们不妨去考察一下台湾的这六个共产党哪个最大最靠谱,去跟他们搞搞关系套套磁。共产党都得信仰马克思主义,俗话说和尚不亲帽儿亲,这个关系肯定好拉上。然后共同营造奔社会主义就能过好日子的政治气氛,让台湾老百姓把台湾共产党选上台,和大陆共产党一合并,台海两岸不就统一了吗?
不战而曲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此招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