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敲詐貪官


二〇〇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正月初六)

媽媽和哥哥、准嫂子都走了,我忙碌十多天,可以鬆口氣了。

這十天,我讓准嫂子變成了嫂子,成功的促成了哥哥和她同房,我是過來人,我深知,只有「生米煮成熟飯」,才能保證哥哥不會雞飛蛋打。我們農村人嘛,只能用這點原始的方法。

媽媽見「生米煮成熟飯」,高興之余,又擔心我起來,嘮叨我的婚事,她說,在農村,象我這個年齡、或者比我小的女孩兒都結婚生子了,你都二十五了,該找個婆家了。

我寬慰她,我說在城裏,三四十歲的「老姑娘」多著呢。媽不喜歡聽,她說,最好找個農村的、門當戶對的小夥子嫁出去,別到時候嫁不出去。說罷噓唏不止。

我笑著勸她:你女兒又不是醜八怪,怎麼會嫁不出去?何況,追我的人多著呢。媽說,你不要眼光太高,城裏人都不可靠,要嫁也要嫁個農村來的人。

我答應一定會給她找個滿意的女婿。媽媽臉上擠出一絲難得的苦笑。

媽媽自從換腎後,不能風吹雨淋,很多東西不能吃,我們出去玩,她多數時間都呆在家裏看電視。

從臘月二十五到正月初五,我們這一家四口人算得上其樂融融。

 

二〇〇一年四月二日

一早接到小燕子電話,說她懷孕了,我問是誰的?她說可能是老邱的。我心裏暗暗好笑,既然「可能」是老邱的,那也可能是老廖的了?她笑而不答,我問怎麼辦?她說:過一會兒,老邱會你打電話,你跟他賣關子,其他事,見面談。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說:我得好好宰他一刀,你按我的步驟進行,不出差錯。

我現在才發現,小燕子比我有心機。

果然,不一會兒,邱局的電話就打來了。我曾多次陪她和邱局出去吃飯,所以很熟。

他轉了一大個圈子,才央求我去陪小燕子做「人流」,我說早已知道這件事,小燕子想把孩子生下來,你當這麼大的官,多子多福是好事呵!邱局哈哈大笑,他說他工作環境受限,不能胡來,再說,他都一大把年紀了,兒孫滿堂了,哪能再有孩子?我說,那有什麼?廣州市好多成功男人,都不是好幾個老婆?他著急地說,那不行,這裏是北京,跟廣東的情況不同,你一定要做她工作,一切拜託你了。我故作猶豫不決地樣子說,那我慢慢做小燕子工作嘍。他命令似地說:那我不管,我司機一會兒來接你,順便給你帶來一部新款摩托羅拉。

我正要說:你收買我呀。他已掛斷了電話。

我心裏暗暗好笑,小燕子這幾天要玩死你。這些官員不宰白不宰,不要白不要,不過,還不知道小燕子葫蘆裏買的什麼藥。

過了半個小時,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他說他是邱局的司機小峰,在新世紀花園的樓下。

我到了樓下,一輛奧迪Q5小車裏鑽出個小白臉向我招手,我認出是邱局的司機小峰。他親切地喊我「婉兒姐」,我走過去,他遞給我一個精製的盒子,我說了聲謝謝,隨手丟在車裏,他說這個牌子才出來的,市面上賣八千多元一部,那意思是說,邱局「很看重我」。我裝著無所謂地態度說,我不稀罕,我手裏西門子的一萬多元呢。說罷,直奔小燕子住的長安之都花園。

半年前,小燕子從帝景花園搬到邱局「租借」的長安之都八樓,這套居室一百七十多平方米,室內裝修得富麗堂皇。

我和小峰敲門,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開了門。她是邱局專門請的鐘點工。小燕子在書房裏玩電腦遊戲,我進去後,她關上電腦,走到廚房對鐘點工說:鄒阿姨,我們等會出去吃,就不麻煩你了。

中年婦女一面在圍裙上擦手一面說:那感情好呢,那我先回去了。

中年婦女走後,她從桌上拿起一張尿查結果遞給我,我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懷孕四十天。

我吃了一驚:還真懷上了?

她哈哈大笑,往席睡思沙發床上一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聽他的聲音,是不是有些著急?

我「嗯」了一聲,她說:老東西,不放他血,對不起老廖,也對不起我自己,他貪了那麼多銀子,老娘不幫助他花花,誰幫助他花?

我愣愣地看著他:這跟你懷孕有什麼關係?

小燕子說:關係大著了,他玩我、騙老廖,我為什麼不能騙他?城市建設都由他說了算,和一把手、管城市建設的副市長權力大著呢,春節前幾天,一個姓尤的朋友——實際上是開發商接他吃飯,他叫了我,人家給他一百萬元的存單,他沒給人家簽字,人家又給了五十萬元,他才在那個規劃報告上簽上狗爪子字,人家第二次給他五十萬元,是我親自看到的。

我聽了暗暗心驚,一個城建局副局長,簽幾個字,就是一百五十萬元的「好處費」,那麼,更大的官呢?

小燕子又道:偌大一個北京城,每年要建設多少路段?開發多少房地產?有一個姓金的老闆僅僅要拉通一個門面——將迎路面上的一個房子改成門面,就給他三十萬元。有個姓陳的私營企業老闆,只為在車行道上打開一個進出欄杆口子、拉開一個通道,給了他十萬元都不給辦,後來說是忘了,人家後來又給他十萬元,才讓打開護欄。

我早已熟諳中國官場許多腐敗現象,但不曾想到有這麼多名堂。

小燕子說:他貪再多,我也沒找他多要一分,我用錢,老廖照樣給我,但他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女人,並且給他生了孩子。

我吃了一驚。

小燕子說:他跟我在一起,老是見他接一個尾數0055的女人的電話,他老婆電話的尾數是0233,這我是知道的,並且,他老婆兒子都移民到美國了,不可能常用國內號給他打電話。他只要接到尾數是0055的電話,就會跟一個小孩逗半天,並且對小孩子的媽媽惟命是從。我追問這女人是誰,他說是房屋仲介機構的負責人,有事向他請示彙報,這讓我起了疑心。我暗暗記下這個號碼,跟那女人聯繫上了,我說我要買房子,她叫我到皇門地產仲介所去談,見面了,我認識了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叫曹妍。我出了五千元叫私人偵探調查,調查的結果是:曹妍,湖南人,育有一子,叫邱亮亮,住朝陽區九九花園,常常進出她家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

小燕子說到這裏,指著三抽桌上一個信封叫我看。

我暗暗納罕小燕子的偵察能力。我好奇地接過信封開發,從信封裏是一疊照片,有一張是邱局抱著一個四五歲男孩子,身旁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從門樓出來,有一張是邱局牽著小男孩、年輕女子走在公園一角;有一張是邱局開車、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坐在副駕位置上。毋庸置疑,這應該是邱局的另一個家。

我看著,突然忍不住大笑起來。

小燕子生氣地說:你傻笑什麼?

我說:燕子姐,沒想到你這麼能幹,我們也辦一個私人偵探公司。

她嗔怪地說:我都氣死了,你還拿我開心,那叫曹妍的女人有房子,有車子不說,他還給那孩子存了三百萬「教育經費」,他送我什麼了?我住的這個房子,雖然我知道是一個姓喬的開發商送他的,但他說是租的,明擺著不想給我。你說我甘心嗎?最令我惱恨的是,他霸佔了我,老廖忍氣吞聲,但他不知足,仍然敲詐老廖。

我吃驚地問:他還敲詐廖總?

小燕子說:不錯,老廖春節後才跟我說,春節前,老邱向他叫窮,他連農民工的工資欠著,也送了他五十萬元,他跟我說,他今年還有房子要建,他能得罪他嗎?到時候他一句話叫他停工,他的損失不是五十萬的問題。所以說,他敲詐老廖,我得敲詐他。

我說:那你說懷孕也是假的了?

她狡黠地一笑:你說呢?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對尿檢報告大惑不解,我拿起桌子上的尿查報告:那這個……這個東西怎麼來的?

她莞爾一笑:這還不是小兒科?我出五百元買通了北京婦產醫院門口的黃牛黨,他說他出了三百元給醫生就弄到了。

我點點頭,想起一直等在樓下的小峰,我問這戲怎麼演?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我們先按兵不動,以靜制動,他會很著急的。

接著,她吩咐我如此如此。

我開心地笑了,我們開始實施陰險的計畫。

我給小峰打電話,說小燕子不聽我的,叫他回去。關上電話,我又給邱局打了電話,我說我做不通小燕子的工作,邱局只是說:我現在開會,等會聯繫。又過一會,他發來短信:我下午下班後過來。

下午六點,邱局來了,我開門讓他進來,小燕子則用頭蒙著被子不理他。

邱局五十五、六歲年紀,大高個,一付養尊處優的派頭,臉龐泛著紅光,說話十分自信。但在我和小燕子面前,他卻沒了自信,他低三下四地做小燕子的工作,小燕子就是不理他。

我在一旁「敲邊鼓」,並向著邱局「說話」,勸小燕子「聽一聽邱哥的」,為他好,也為她好。

必定是得了一部新款手機,總得表演一下。

勸了半天沒有效果,老邱叫我退出房間,並把門掩上了,我打開客廳電視調到最小聲音。

我在門外聽邱局討好地聲音說:小乖乖,你得為我著想,今年,老龍就要退了,那個局長的位置非我莫屬,現在競爭激烈,六個副職就有四個虎視眈眈,還有一批副區長、市政府機關裏的幹部都想那個位置,要是一出差錯……你想一想,要是有人知道我包有二奶——並且二奶為我生了孩子,我的努力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突然聽到小燕子很大的聲音說:你怕別人說你包二奶?你怕有孩子?你沒包二奶嗎?你沒有私生子嗎?你這個偽君子,你自己看吧——

接著,聽到摔東西的聲音,我猜測,小燕子把照片擲到他面前了。

邱局歎著粗氣,沒頭沒腦地說著「這個……那個!」乾笑幾聲說:呵呵,想起來了,這是我原來司機的老婆和孩子,我喜歡這孩子,就常去抱一抱,僅此而已……

小燕子不依不饒,大聲說:你常去抱一抱?可能是抱那女人上床吧!老邱,你太虛偽了,你是男人嗎?敢做不敢當?

我心裏暗暗好笑:不可一世的邱局,平時聽慣了溜鬚拍馬的聲音,今天卻要受一個比他小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的怒吼,要不是她跟邱局有肉體關係,在任何場所、任何情況下,她都不敢如此狂傲;但這一幕卻在我面前發生了。

我聽到他討好地說:不要懷疑一切嘛,你又不是跟我今天才認識?我會有別的女人嗎?

小燕子冷冷地說:那好吧,那我明天把這些照片交給北京紀委去,他們自然會給我一個說法……

老邱大叫:哎呀呀,千萬使不得,你這一鬧,不說送我進牢房,至少要丟烏紗帽!你是我小乖乖是不是?你想怎麼樣,我都依你好不好?

小燕子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了:我也沒想把事情鬧大,我也沒想送你進牢房,我也不希望你丟烏紗帽,我希望你的官越做越大!你已有两個兒子了是不是?我為你生個女兒,我要跟曹妍一樣,也不要什麼名分好不好?

老邱笑了起來:你知道她叫曹妍?

小燕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老邱說:我都五十多了,等孩子長大,我都老了,不是害了你和孩子嗎?

小燕子說:你只要多為她存些錢,不就夠了嗎?

當他們出來時,已「言歸於好」了,我們一同出去吃飯,飯後,老邱將我拉到他車裏,勸我做小燕子的工作,陪她去人流。

我說,小燕子工作我可以去做,她擔心的不是別的,是怕人老珠黃了,你不要她了,她怎麼辦?你得為她考慮,看樣子,她是死心塌地跟定你了,你得為他存些錢,另外把這房子過戶給她,她將來年紀大了,就有生活保障了。

老邱半天不言話,猶豫了半天才說:她要我給她存多少錢?

我說:不存三百萬,兩百萬不存嗎?

老邱吃驚地看著我:我是公務員,我工資每月五千元,我到哪為他存那麼多錢?再說,那房子是我朋友的。

我詭異地一笑:把你灰色收入拿點出來嘛,不然,我做不了她的工作。你只要給她存錢了,那房子她可以不要。

老邱愣愣地看著我,咬牙切關說:我給她一百萬行不行?

我堅定地說:她說你給曹妍買了房子,還為她兒子存了三百萬元,她都調查清楚了。

老邱狠狠地道:這女人……你們這些女人太厲害了,惹不起。

我笑道:當初,不是你追人家嗎?你要不追人家,小燕子不是已結婚了嗎?怎麼會是你惹不起我們了?

老邱從車裏鑽了出來,想了想又道:你給她做一做工作,我只能給她兩百萬,再多一分我都拿不出來了。

我心裏一陣狂喜,小燕子有了兩百萬元,後半生夠了。

當老邱將我們送到「長安之都」離開後,我和小燕子忍俊不禁開懷大笑。小燕子打開一瓶乾紅,我們碰杯慶賀「旗開得勝」。

 

〇〇一年四月十五日

經過近半個月的催討,老邱前後分四次將兩百萬元打進小燕子賬上了。

為了防止老邱看人流報告,我陪小燕子到北京婦科醫院找到黃牛黨,又出一千元買了一份「引產手術」病歷報告。

晚上,小燕子叫老廖請我們吃飯,小燕子在飯桌上才將經過告訴廖總,這個小個子男人聽後驚得滿頭大汗,連連責怪她「胡搞」。

小燕子不以為然地說:你要是資金緊張,兩百萬都拿去用。

小個子男人激動地看著她:真的?

小燕子堅定地說:真的!

廖總突然淚眼汪汪地看著小燕子,抓住她的手說:你這麼信任我,令我感動,我忍痛割愛把你送給他,已經對不起你一次了,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了,我手頭即使再緊張,也不會動用你的錢。

小燕子笑道:只要有機會,我就擺脫他,你還要我嗎?

廖總笑道:本來是他搶了我的愛人,是權益之計,我隨時準備奪回我的愛人。

小燕子道:有了這兩百萬,我就隱名埋姓,專心地為你生一個兒子。

廖總高興地大笑起來:沒想到,他老邱玩我,反過來被我的小燕子玩了。

我們喝了兩瓶紅酒。飯後,廖總有事先走了,小燕子說:走,我倆瀟灑去。

我說去哪里?小燕子說:去銀河人間。

我說你瘋了?那裏是我不堪回首的地方。

她說:現在不同了,不是我們去陪別人,是要男人們陪我們,你別管,只管跟我走。

我還在猶豫,的士已來了,她先鑽進車裏。

原來銀河人間六樓又開闢了仕女休閒館,服務員都認識她,喊她「燕子姐」。她要了一個豪包。剛坐下,一個英眉劍目的中年男子瀟灑地走了進來,滿臉擠著一團笑容說:燕子姐,久仰久仰!好久沒來了,帶朋友來玩?在哪發財呀?

小燕子把腳放到茶几上,神態傲慢地說:發麼子財呀,混口飯吃而已喲!

中年男子:要是你燕子姐都混飯吃,那我們早就餓死了。

說完打著哈哈。我尋思,這男子至少比小燕子大十歲,怎麼叫她姐姐?隨即明白了:做這行的在客人面前都是龜孫子,別說叫姐姐,叫媽媽、叫奶奶都得叫。

小燕子收起笑:別廢話了,我今天陪朋友,給她挑兩個好的。

中年人:當然當然,你燕子姐來了,我們這裏哪敢馬虎?馬上就來。

中年男子離開後,我問:幹什麼你?

她哈哈大笑:找鴨子!

我吃驚地看著她,我說你瘋了?她只管笑。

中年男人又進來了,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男孩。年齡在二十歲左右,個頭一米七五以上,個個風流倜儻,舉止優雅,臉上掛著陽光一樣的笑容。

我心裏正在埋怨小燕子的胡鬧,小燕子笑嘻嘻地說:婉兒,你看有滿意的嗎?

那排男孩倏地轉向我,臉上擠出燦爛笑容,我窘迫地道:算了,我不想要……

小燕子:魏總,你看,我朋友都看不上是不是?

魏總討好聲音說:那我給你們換一批去。

那排男孩走到門口還客氣地鞠躬:祝您們玩得開心。

等眾男人出去後,我問:燕子姐,你瘋了?真的要找鴨子呀。

小燕子點了煙,似笑非笑地道:怕什麼?只讓男人玩我們?我們就不能玩男人?我們給了錢,又不犯法。

門推開了,這次進來的七個男子比上次更加英俊,特別有個穿紅襯衫的男孩,長得象影星劉德華。小燕子挑剔地看了一眼,悠悠地吐了一口煙圈道:魏哥,你怎麼搞的?帶進來的越來越醜呵?我不要了,叫吧臺來結賬,走人!

說罷站了起來,魏總慌忙掏出煙來遞給小燕子一只,賠笑道:燕子姐,您老不要生氣嘛,今天客人有點多,不夠用,我這就給您換去!

等了半天,小燕子才傲慢地接過煙,冷冷地道:那快點,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魏總點頭哈腰地走了,那些男孩依舊微笑鞠躬,極盡卑微。我心裏湧起莫名地快感,體味到上流社會做人的尊嚴。我笑道:燕子姐,真有你的,你常來這裏嗎?

小燕子說:老邱帶我來過幾次,他給我一張會員卡,每月可以在這裏消費三萬元。

我正納悶兒,魏總又帶著八個男孩子進來了,一個個玉樹臨風,風度翩翩,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小燕子說:婉兒,你先選吧。

我低著頭,發窘地聲音說:我……我不想要……

小燕子說:那我給你選了。

指了指其中兩個男孩,又為自己點了一個,被點中的三個男孩歡呼雀躍,剩余五個男孩排著隊走了出來,仍然不忘鞠躬問候。

魏總笑著道:燕子姐,你真有眼力,挑的都是我們這裏最紅的。

小燕子掏出兩張毛爺爺遞給他:行了,出去吧!

魏總接過錢,臉上笑得擠成一條縫,示意服務員打開茶几上的紅酒。

魏總走後,小燕子端起酒杯說:這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們看她是不是像嫦娥一樣漂亮?你們就叫她嫦娥姐姐!

「嫦娥姐姐好!」「嫦娥姐姐勝過神仙!」兩個男孩快樂地叫了起來。

我什麼時候見過這個陣式?我紅著臉笑道:你們別聽她胡鬧。

其中一個穿白衫的男子端起一杯酒,跪著移近我面前:嫦娥姐姐,讓小生敬您一杯!

又是跪式服務?我無所適從,我說,你起來吧。

那男孩子說:這是我們這裏的規矩,我不能破壞規矩!

我心頭一陣悲哀:規矩?這是誰定的規矩?

我說:你們跪著,我就不理你們。

小燕子已跟男孩子乾了一杯,她笑道:你們得聽嫦娥姐姐的。

兩個男孩齊聲道:謝謝嫦娥姐姐!

我受到恭維,哈哈笑了起來,心情舒暢。我接了他們的酒,穿白衫的摟著我,嗲聲道:姐姐,我陪你跳舞好嗎?

聲音極其溫柔,不卑不亢,我喝了酒,他們忙遞過來餐巾紙,我跳舞踏空了一腳,他們忙搶著扶起我,我灌他們酒,他們乖乖地吞下,他們想盡辦法討我開心,我可以大聲地笑,大聲地吆喝他們,從做服務業這一行以來,我都沒這麼開心,難怪那些男人平時那麼喜歡來夜總會,他媽的,原來有錢就是這種感覺。

小燕子和她那個男孩更為火熱,他們在沙發上呢喃,陶醉在情侶般地溫柔鄉里。

穿白襯衫的男孩特別賣力,特別討我喜歡,喝了第五瓶紅酒後,他嗲聲嗲氣地說:嫦娥姐姐,要小生晚上陪你嗎?我保證令您滿意,我的口活兒是一流的……

我聽了這話,剛喝下的一口酒吐了出來,並且一口吐到他臉上,胃裏直翻,我吼道:滾!你給我滾!

他愣在那裏了,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小燕子從男孩懷抱裏爬了下來,她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說: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小燕子一拳打在我面前男孩的臉上,問他說了什麼;那男孩捂著臉跟她解釋,委屈地述說原委。小燕子走過來摟著我,勸我「別想了」。又掏出會員卡叫服務員去刷。又給了三個男孩每人五百元小費,倒茶的服務員一百元小費。

走出銀河人間時,小燕子埋怨說:怎麼這麼敏感?像個怨婦?平時活得太累了,沒事出來放鬆一下,你搞這麼緊張?

我心情又變壞了,淚水流了出來,我說:燕子姐,對不起,他說那個……我想起做過的事,胃裏直翻,好惡心……

她拍著我的肩膀說:好了好了,那些事情已過去了,我們的好日子來了,你記住,這一輩子,我只要有一口稀飯,都有你的半口。

我哭了起來:我只一個殘疾哥哥,沒有姐姐和妹妹,我一輩子都會把你當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