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婦女主任的下場
二〇〇六年二月九日

昨天我去給雲薇買奶粉、購年貨，在村口商店遇到了上官七叔——爸爸的叔伯堂弟，因為他跟丁叔叔是親戚，我便問他，丁叔叔真的是自殺嗎？他一聽就繃起了臉，勸我「少操心！「又勸我「不該問的事情別問。」我聽了，心裏鬱悶極了。

我不解地是，現在的村民都怎麼了？為什麼都只求自保——明哲保身？

回來的路上，在村口碰到了劉水英——寧顯貴提拔婦女主任、曾經的紅人。她十七八歲的兒子用板車拖著她，衣不遮體，目光無神。我只聽說換了村婦女主任，不曾想，她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按理說，我要看她的笑話，但我是不記仇的人。我喊道：水英姐，你還記得我嗎？

她不言語，眼睛停留在我手裏的一袋餅乾上，用手指著餅乾不放下，我懂了她的意思：她想吃餅乾。

我忙把餅乾遞給她，她生怕別人搶走了似的緊緊抱在懷裏不放，我笑道：你撕開了吃，沒人敢搶的。

她兒子連連稱謝，說他媽只知道吃，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我問道：你媽得了什麼病？為什麼會這樣？

小夥子說：前年，我聽我爸爸說，鄉里幹部、村裏書記不讓她當婦女主任了，我媽跟寧書記吵架了，換上一個年輕的當了，她晚上回來不吃不睡，一直罵寧……寧書記不是人，一會兒說要告寧書記，一會兒說寧書記害了她，還說寧書記家族貪了全村子的財富……

兩年前，寧顯貴換上了從石崗村嫁過來的上官瓊絲當上了婦女主任，是我遠房的一個堂妹。嫁過來不久，聽說就受到寧顯貴的「重視」，開始「培養」她，但村民們早就風言風語，說她男人長期在外打工，寧顯貴早就跟她有一腿子了，云云。劉水英應該因恨生怨，因傷心所致。

我問：就因為不要她當幹部了，她就氣成這樣了？

她兒子說：我媽當村幹部十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得給予應有的補償，解決養老的工資，但寧書記說她不夠條件，我媽不服，說她幫助村裏……幫助寧書記做了很多事情，好多事情都是她擺平的。我媽那晚大喊大叫，她說她是柳泉村婦女主任，上官瓊絲是爛貨……說著說著就倒在桌子底下了，我們把她送到鄉醫院，醫生說是就腦溢血中風，人雖然救過來了，但癡呆了。

我說：你爸爸沒有找寧顯貴算賬嗎？

小夥子說：我爸爸老實呢，什麼事情都不懂，怎麼找他？我沒書讀了，只好回來勞動。幸好寧……村裏幹部還有點良心，給她解決了低保，每月50元錢。

我一陣心酸，安慰了幾句離開。

我尋思，她不過是這個體制的犧牲品，幫著寧顯貴作惡，當寧顯貴的馬前卒，特別是對育齡婦女強制打胎、強制結紮，她表現得最積極，最勇敢無畏，現在落得這樣一個地步，我是該同情她呢？抑或幸災樂禍？

同是女人，我現在理解她了：她被寧顯貴玩弄、利用。如果我順從寧顯貴，可能跟她同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