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正在大打其谣。我对谣言做过一点研究,有志於写一篇《谣言学发凡》,不过至今没有成文。
我认为谣言很可能“万岁”,至少比一切媒体更长寿;它的忌辰,我估计当在历朝历代各位热心打谣者寿终正寝之後。
有人说“谣言止於智者”,我看不见得。更站得住的判断,恐怕是“谣言止於透明”。因为谣言的突发流行期,往往在黑暗期,文化专制期,信息垄断期,舆论被管制期,言论无自由期。
谣言没有特别的属性,因此可以说它什么都“姓”:“姓”王也“姓”李,“姓”社也“姓”资,“姓”官也“姓”民,“姓”正能量也“姓”负能量。为什么?因为谣言无所不在,可以出现在古代桀丶纣丶幽丶厉的高压统治下,也可以盛行於当今最先进的阶级专政或最先进政党领导的和谐模式里。
邓小平说不清楚什么是社会主义,但他有拍板的嗜好,非要坚持这个说不清楚的制度不可。现在的主持打击谣言者,未必比邓小平高明,未必说得清楚什么是检验谣言的标准,但他一定有个藏在黑箱里面的潜标准,这个潜标准只能表述为,“领导的好恶是检验谣言的唯一标准”。
这也同样是薄熙来“唱红打黑”的标准:薄熙来所爱,就是红,市民必须唱;薄熙来所恨,就是黑,国家必须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唯我独尊,多少条人命,千百亿民间资产,就是在薄熙来唱红打黑的狂想曲中被断送的。如此无法无天,居然被代表国家的公诉人,免於起诉,大赦掉了。
只要美容是治国的方略,就应该夺取和占领舆论的制高点,严打网络谣言,确保鸦雀无声。
我也听到了一条网络大谣。中国有一位知名军官发微博:“普京8月27日下令,在西方攻击叙利亚的情况下,俄将对沙特实施‘大规模军事打击’”。造谣造到这步田地,大概不在中国主旋律的火力圈之内,倒是有相反的可能,它正温暖地处在保护伞之下。
一切有立场有观点的革命者须知,谣言有红与黑的大区大别!比如说,如果有人指出中国有多位法官聚众淫乱,那一定是黑谣言,因为负能量不可能是被法官淫乱出来的,绝对是被可恶的网络揭发出来的。当年的反右派,文革,平暴,莫不如此;今天更应如此。领导人的精丶气丶神,应该是统率全国的灵魂。思想靠他出,道路靠他指,制度靠他立。不同的意见,除了扯皮和添乱,有什么用?章伯钧丶储安平因此被整肃。林昭丶张志新因此被消失。刘晓波丶许志永因此被逮捕。共产党的元勋彭德怀丶习仲勋也因此被出局。一个国家,只容得下一个脑袋和一张嘴巴,够了够了,再有就是多馀的!
习仲勋老人死得太早。祝他在天国平安。这位老人最后的职务是,第七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兼内务司法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共全国人大常委党组成员。在这个最后的岗位上,他仍然主张中国应该制定《不同意见保护法》。多么深思熟虑的远见卓识。中国的命运,是和不同意见的命运息息相关的。鸦雀无声,整个国家因此奄奄一息,岂只是鸦和雀的悲哀?祝愿这位可敬老人的遗志后继有人,中国应该不会永远万马齐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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