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植樹騙局
二〇〇六年四月二十日
我每天期盼二猛子從井下下班回到住地後給我打電話報平安,每天等他電話已成為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今天要回娘家帶雲薇,我跟婆婆請示。她說:你媽走得快,我還沒來得及見親家母一面呢,我跟你去給你媽磕個頭吧。我說您去玩可以,不要磕頭。她答應陪我去娘家玩。
我們走到村口,碰到了大嫂和村子裏的幾個老者在聊天,大嫂問她去做什麼,她說我給親家母磕個頭去。寧紫珊當即拉長了臉:你是老糊塗了是什麼?哪有你去給她媽磕頭的?
我解釋說,她只是去玩,不要她磕頭。她擠眉弄眼地說:那燒紙錢的事,還要下跪,也好玩呵!
幾個老者都笑了起來,有的說:你老不自尊,糊裏糊塗;有的說:給媳婦的媽去磕頭,那是下賤的事。
我挑釁性地說:死者為大,這是古訓,她去磕頭沒有錯,不存在為老不尊,她沒有犯糊塗。
我婆婆身子一扭說:那我不去了。
我又好笑又好氣,沒想到我婆婆那麼沒主見,我只好一個人回娘家。
二〇〇六 年四月二十二日
我在娘家小住了幾天。
每天等待二猛子下班後給我報平安,他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是給我卡裏存入三千元,他告誡我,要捨得花錢,用完了他再掙;我說他才去了不到半個月,就能掙三千元?他說他在井下鑽煤,比別人鑽得多,多拿了獎金。我就心疼了,我勸他不要拼命,要養好身體。他只是憨笑,他說他身體棒著呢。
我發現我對他的依戀,對他的關心,應該說,我漸漸愛上他了吧。
我小住幾天,主要是幫助哥哥嫂子帶小飛,雲薇,因為這幾天他們要到村子裏「栽樹」,其實根本不是「栽樹」,而是插樹苗,插一棵兩米高的小樹苗,村裏給兩元錢。
一顆兩元錢,一百顆就是兩百元,這大大激發了村民的激情,一時間,村子裏剩下的留守老人、兒童都上陣了,學生也不上學了,都在伏牛山被採伐後的禿岭上連夜插樹,有的一家人一天能插上一千株,收益近兩千元。
連七歲的小飛都在幫助他爸爸「打小工」:跟在車後收拾樹枝。我抱著雲薇到崗上去玩,我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那些沒根的松樹枝插到土裏能活嗎?
伏牛山後面曾是一片林場,丁伯用生命都沒能保住這片林場,寧顯貴及寧顯貴的兒子一夜之間將山上的杉木、松木都砍伐殆盡賣錢了,滿山遍野變成了光禿禿的山坡,現在又插上沒有根的松樹枝,能有什麼用?
我抱著雲薇沿路而上,看到伏牛山的山上山下,過去都是林場,被伐後變成了禿山,現在滿山遍野都都插上了綠油油的松枝。而沒有插上松枝的地方,都是村民忙碌的身影,他們個個都是沾沾自喜地神情,他們高興的原因不外乎是能發點小財了。
我哥哥嫂子插了四天,插了二千三百株,收益四千六百元,兩個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今天離開時,我在村頭聽到老人們在議論,原來,他們這樣做,是迎接省政府國土局、財政局、水務局組織的「退耕還林」聯合檢查。我一下子弄明白了,寧顯貴及其村幹部的做法,是為了忽悠上級部門。
當我正準備離開時,十多輛高級轎車魚貫而來,官员们從車上笑容滿面地走下來察看那片「退耕還林」的荒山。有幾個知道內情的人告訴我,那些插的樹枝都充當了「還林」的「小樹,「他們還說,近五百畝禿山插了兩萬株樹苗,村裏弄到退耕還林撥款三百多萬元。而給予村民插樹苗的費用只不過十多萬元。
我尋思,寧顯貴又要發一筆財了。他這個所謂「農民企業家」、清明縣人大代表原來就是這樣樹起來的!
那死了的丁伯要是泉下有知,會作何感想?
這個上騙國家,下騙人民的村幹部為什麼會大行其道?!
其實,寧顯貴等人的騙術很容易識破,只要撥起樹苗一看就知道了,但是,為什麼沒有一個官員識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