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垚



王晶垚当年曾愤恨地说:他要活到杀害他夫人的凶手被惩治的一天。然而,他活了整整100岁,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现在才知道,王晶垚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离休干部、副研究员。8月30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的讣告出来了:王晶垚“于2021年8月29日凌晨在北京逝世,享年100岁”。这表明,王晶垚等累了,不想等了,也等不了了。

等什么,就是等他认为应该给他道歉的人向他道歉。那么这人是谁呢?好像谁也说不了,谁也不敢说,很有点唐·吉诃德大战风车的意味。

前不久“丁东小群”在公众号发表文章,证明宋彬彬当年没有参与殴打王晶垚的妻子即北师大女附中卞仲耘校长,只是“保护不力”,加上前期也糊了学校老师的大字报。

但王晶垚不这么看。7年多前,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他说的是:宋彬彬当年没有参与打人, 但她和他们是一伙的。

自从妻子被打死后,王晶垚就一直“活在那一天”。七年多前,面对九十多岁高龄的王晶垚,南方周末记者在采访的最后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又见到了卞校长,会对她说什么?”

“老人反应极快,一字一句:‘我,没有忘记历史。’”

然而,从七年多前南方周末文章中也知道,当时北京被打死的老师并不止卞仲耘一人,可中国更多的死者同辈或后代“选择了遗忘”,而且“遗忘”的理由既简单又充分。

还是看2014年3月13日南方周末原文吧:“不少受难者本身也选择了遗忘。1980年代,原女附中教师刘秀莹参加过北京市委组织的命案调查,调查到一多半,忽然‘上头’来了命令,让把所有的案卷都封好上交。她从案卷中看到一个细节:二龙路中学女教师张放在‘文革’中被打死,调查组给了她的女儿一份案卷。女儿却把案卷烧了。因为她还有一个弟弟已经成年,怕弟弟看到案卷中惨不忍睹的记载,去为母亲复仇。那样,难免负起刑事责任。”

可见,选择遗忘是无奈之举,或者说,不遗忘非但得不到什么很可能还会再次失去什么。

七年多来,本人曾做过这样两篇文字,一篇是在七年多前即2014年3月南方周末发出对宋彬彬的专访后,本人做了一篇,题目叫《中国还有很多人在等着道歉》,文中提到宋彬彬和王晶垚;另一篇是前不久看了公众号“丁东小群”发表的《我所知道的宋彬彬》一文后做的。可前一篇不说,这后一篇,无论怎样修订,包括题目,微信公众号审核死活不通过。

还能说什么呢?所以昨晚间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转发社科院的讣告后,也只是想到明天不管如何,再敲几百字,管它能不能通过——仿佛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2021年8月31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