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白胖豬


 

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三日

 

我被打傷了,我身上多處是傷,那個白胖男人——不,我只能說他是白胖豬,那白胖豬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

掃黃打非結束了,前天,譚區長帶來了三個客人打麻將,董姐叫我們五個小姐供客人挑選。

包房裏除譚區長外,另外三個男人都是四十歲以上,董姐討好地對一個白胖的男子說:王哥,你看上了哪個?

白胖男人開始說了“呵呵隨便”,又瞅了我們三個女孩一眼,指著我說:就這小妮子。

董姐叫我到他身邊去陪侍,我很不情願,尋思:“看他長得白白淨淨,怎麼張口就是粗話?”

我坐下後,白胖豬只是看了我一眼,繼續跟譚區長等人說笑打牌。他們打的碼子很大,桌旁都放著密碼箱,密碼箱裏撒滿了百元票子。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幫助收、付賭資。我不懂他們的玩法,也不會算賬,他們說是多少,我就收多少。我注意到,白胖豬不斷地胡牌。

四人說說笑笑,白胖豬話語中時不時地夾雜著粗言穢語,譚區長等人對白胖豬似乎都很巴結。

白胖豬胡了大胡,封了鼎,每人五千元,共計一萬五千元,白胖豬高興地說:他媽的,火氣旺,發給每人兩張。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正愣愣地看著,他吼道:臭屄,沒聽到?

董姐慌忙走到我身邊:呵呵,你是不懂王哥的意思呀……他要你給我們發小費呢。

又轉向王哥說:她是才來的……王哥,我看這樣吧,等你再胡金鼎,一起抽頭子。

白胖豬惱恨地抓起一把票子:去、去、去分,別破壞老子的心情。

譚區長等人討好地大笑:是呵,王總心情好,發小費哪能不要?

另一個客人說:是呵,王總今天手氣好,我們甘拜下風。

董姐忙去拾鈔票。

第一次聽男人罵我“臭屄!”我有自知之明,是呵,我是三陪女,是暗娼,但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沒有羞恥,但不能沒有尊嚴,我受不了這個男人當眾污辱我。

我倏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不顧譚區長和董姐的驚呼,“哐”地一聲關上門。

董姐追了出來,拉住我說:亭亭,怎麼啦?

我不快地說:怎麼啦?他罵我臭屄,你沒聽到?!

她壓低聲音說:他就那個德性……這個人不能馬虎,他是……他是省委書記的親戚,你就委屈一下,啊!

我不想跟她鬧僵,更不能跟她翻臉,我含著淚回到包房。

白胖豬見我進來,得意地道:喲,小婊子,還怪有個性呀……

董姐忙打圓場說:王哥呀,你專心打牌喲,等一會,我一定要敬你三杯!

白胖豬:你敬我三杯,還不得敬譚哥三杯?哈哈哈!

玩到中午吃飯了,四人散了麻將。

眾人都上衛生間去了,室內只剩下譚區長和白胖豬了,他低聲對白胖豬說:王總……那件事,就全靠您老弟了。

白胖豬喃喃道:我哥——他那邊的工作,得慢慢做,等看他情緒好的時候,我跟他再提一下——你放心,這區委書記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譚區長臉上笑開了花:對對對,您得常常在他耳邊吹一吹風,那事全靠你老弟的了,到時候,我還要重謝。

白胖豬聽了,得意洋洋地大笑。

我隱約聽明白了:譚區長借助白胖豬的力量升官。

今天的飯菜特別豐富,不僅三個男人,還有董姐頻頻向白胖豬敬酒,極盡阿諛奉承;白胖豬開懷暢飲,粗言粗語,喝得微醉。

我一直冷冷地坐在他身邊,他不經意地看到了我,一拉我的手說:來來來,小婊子,坐我身上來。

我習慣了婊子之說,不以為意。我只是挪了挪椅子說:我坐這兒很好。你……我給您敬酒!

他大笑起來,一把將我摟在懷裏:我酒已喝好了,現在就想喝你。

說罷,當眾在我臉上亂啃,一雙又白又胖的大手在我身上亂摸,我努力掙脫他的無礼舉動,但都是徒勞。我難過地流下淚來,他卻笑得更歡了,更可惡的是譚區長和董姐,他們樂不可支,拍手叫好。白胖豬笑得更歡了,他把手伸進我的胸脯,正要拉我的乳罩,我把乞求的眼光投向董姐,看來董姐無能為力,她滿臉的惶恐,舉起酒杯說:王哥,我們亭亭是個聽話的女孩,你等一會……等一會到樓上去,她會周到的服務——來,我敬你一杯!

白胖豬一臉的得意,他肆意地蹂躪著我,扯斷了我的乳罩,抓住我的乳頭把玩著,玩了一會猛地一擰,我疼痛難忍,大叫一聲,淚水像斷線的珍珠掉了下來。儘管這樣,他還擰著我的乳頭不放;小燕子等人不安地看著這一幕。他見我哭,似乎無比快樂,又把嘴伸到我的臉上,啃吃我的眼淚,嘴裏說:好味道,好味道……

他又把那張臭嘴粘住我的嘴唇,當他把舌頭要伸進我的口腔裏,我忍無可忍,猛咬一口。

他痛地吐出一口血水,一把擰住我的頭髮,甩起來就是幾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他並不解恨,一面打我,一面撕扯我的衣服,一面大罵:臭婊子,竟敢咬我,你不想活了!

眾人大驚,董姐和譚區長紛紛上來勸說,卻哪里能夠平息他的憤怒?我哭得越響,他撕扯得越兇狠;我越掙扎,他越瘋狂,我的小背心被撕下來了,胸罩被撕下來了,裙子被撕下來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另外三個男人無人相救,我希望有一個洞鑽進去,我希望身處高樓跳下去,我的精神已崩潰,這哪里是什麼文明城市?這分明是一個毒蛇盤踞的魔窟,這個白胖豬哪里是什麼人,這分別是張牙舞爪的魔鬼……

他一面折磨我,一面狂笑不止:好漂亮的身材,好美的小蠻腰,過癮,過癮,哈哈哈……

我好狼狽,我好無助,隨手撿起被他撕破的裙子擋在胸前。

這時,小燕子撲了上來,她流著淚說:先生……您饒了她吧,她不懂事,我來陪您……

白胖豬像一條瘋狗,雙眼充血,還沒待小燕子走近,猛地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在小燕子的臉上,小燕子臉上頓時起了五條手指印,嗚咽地哭了起來。

我身上只剩下一條褲頭,白胖豬左手緊緊夾著我雙臂,右手伸時我的下身,喘著粗氣,兩根手指伸進我的下身裏,在裏面抓、插、擰,語無倫次地說:咬我……老子幹死你,搞死你!你們都出去……

譚區長一面訕笑一面往外走:呵呵,王總難得有這興趣……我們出去一下。三個男人不顧我的哀求,他們將董姐、小燕子、芳芳拖了出去,並且把門給關上了,我大聲喊叫,無濟於事,我們只是任憑宰殺的羊羔。

白胖豬鬆開了插進我身體裏的那只手,將我抱到了沙發上,扯下我最後一塊遮羞布——褲頭,擰笑著:哈哈哈,流血了?刺激!刺激!

我只感到疼痛難忍,不知道我下身流血了。白胖豬一手抓住我,一手脫褲子,我趁其不備,一頭跳了起來,猛往外沖,他一伸手抓住了我,得意地大笑:想跑?沒門!咬我?很好!刺激!刺激!在這個城市,老子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小雞……

說罷,把粗大的生殖器插進我的身體。我吃痛,已沒有力氣哭鬧與反抗,我知道,我越是哭鬧,他越是瘋狂。

誰能鬥得過魔鬼呢!

 

一九九二年七月二十九日

 

我三天來不能起床,我下身還在流血,臂膊、大腿和乳房還有一塊一塊的瘀青。董姐在事發後貓哭耗子數落了白胖豬,請來醫生給我打吊針消炎。小燕子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每頓飯都送到床上來吃,背著我去上廁所,陪我說話為我解悶,給我受傷的肉體和心靈極大的安慰。

舊疤未愈,再添新傷。今天,我收到哥哥的第二封信,當我興奮地打開時,挨了當頭一棒。

哥哥在信中說,我寄回家的四千元錢,匯款單被村裏卡住了,說是寧顯貴指示:要補交村裏提留稅費。

又是寧顯貴,這個惡棍。

那錢,是我用身體掙的;那錢,是用來還三姑和二姨的欠債的。

為什麼權勢這麼兇殘?

因為給他寧家做房子,我爸跌成重傷,因為不給醫藥費,我媽只好找親友借錢治病,因為寧家不給錢治病,我家裏只得跟他打官司,因為法院偏向寧家說話,判決不公,我爸爸服農藥自殺……後來,又是因為寧顯貴對我的誘姦,我才決定出走,才被騙到這個黑窟裏……

為什麼有那麼多壞村官!壞法官!壞警察!壞區長!壞白胖豬!

為什麼受盡污辱、受盡壓迫的都是我們這些草根階層?

為什麼?為什麼啊!

蒼天呵,你睜大眼睛看一看吧,為什麼這麼多的不幸都落到我的頭上?——不,還有小燕子、芳芳、玲玲、小英子,不不不,還有我爸、我媽、我哥,我村裏的那些人。

我今天一切不幸的根源都來自於寧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