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天安门附近一个纪念品商店里毛泽东的塑像摆在习近平纪念画盘的前面。(2018年3月1日)


德国 彭小明 2026 01 01

一则不太引人注目的消息

2025年春季一则很不起眼的国际消息没有引起太多读者的眼球。这则报导说,在印度,印共毛派游击队不断地失败,至今已经难以为继。

中国人当中关注这个消息的人是什么人呢?有一些是所谓的毛左份子。他们的梦想是毛泽东的暴力革命主张能够在印度,在亚非拉继续出现高潮。

但是,对于中国知识界来说这一则消息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时间点,它标志着所谓毛泽东军事思想,农村包围城市,人民战争,暴力土改,建立农民革命政权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模式走向彻底的式微。

早在196581日以林彪的名义发表的《人民战争胜利万岁》这篇文章是毛泽东的授意之作,是要把这一套模式明确地告诉世界,这个世界只有武装暴力革命才能改造。

中国共产党的胜利只是一国一族的胜利。显然毛泽东并不满足这一点。他一心痴迷,要搞出一个世界革命的样板,然后把自己标榜成“与马列并列的第三个里程碑”。为此,毛泽东和中共(对外联络部门)长期以来盯着世界地图,一心想要找出一个活样板。

毛泽东的终身遗憾

七十年代,毛泽东的生命已近尾声。当时的亚非拉武装暴力革命虽然得到中国的思想和物质的大力支持,却始终没有一支武装人马取得稍微稳固的胜利,建立革命政权。唯有一支柬埔寨的红色高棉在波尔布特领导下的游击队,略有起色。(中国援助10亿美元和2000万美元物资,包括广播电台)。1976年一月,波尔布特刚刚宣布国名为民主柬埔寨,拼凑成立了人代会。二月,毛泽东专程派遣他的亲信近臣、政治局常委张春桥前往金边指导,面授机宜。希望能把柬埔寨建成一个经武装暴力革命道路而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样板。这次访问,中国官方没有公开报道,但是却寄托了毛的“临终关怀”。张春桥是林彪死后最得毛泽东赏识的思想接班人。他也公然自诩,要做毛泽东思想的阐释者和继承人。然而事与愿违,波尔布特不是一个诚实的学生,却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独裁者和杀人狂。他不仅杀害党内不同意见的干部,而且大量杀害普通平民近200万人,推行比毛泽东、四人帮更左的政策,全面打击知识分子,废除货币,关闭学校,比毛泽东、四人帮还要心狠手辣,血腥超过法西斯,令世界瞠目结舌,限于国际孤立。嗣后,柬埔寨人民把侵入柬埔寨的越南的军队当作救命的王师。

可怜毛泽东终于在19769月病故。直到临终,毛泽东只看见一个张狂强暴而又风雨飘摇的红色高棉,(没有基本的行政架构,生产管理机构和文教医疗设施被毁),并没有看见任何一支按照他的暴力思想指导下,在中国境外的革命武装,建立比较稳定的国家政权。张春桥访柬的纪录片后来被人发现,在柬埔寨公开放映。其中张的讲话赞许红色高棉说,“中国未能做到纯化和清洗,柬埔寨取得了成功,柬埔寨是一座了不起的意识形态试验场,我来这里是上课(学习)”。影片成了中共主使波尔布特祸害柬埔寨的铁证。红色高棉很快就因国际孤立而难以为继,被迫退入山林,被越军消灭。毛泽东是带着沉重的遗憾撒手人寰的。生前毕竟没能堂而皇之地宣称自己的暴力革命主张为亚非拉树立了成功的榜样。

中国人民为毛的妄想付出大量血汗

为了毛的“崇高”理想,中共几乎是不顾血本地下注豪赌了几十年。五六十年代,中国的外汇存底很少,少得可怜。都是中国人民经过饿死三千多万农民、好容易积攒起来的血汗积蓄。可是毛周集团却不惜重金,拿去跟美苏两国玩“乞丐与王子比宝”的挥霍游戏。我们很难忘记,公开和不公开支持的援外项目至少包括:越南、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古巴、老挝、柬埔寨,(社会主义阵营);格瓦拉(玻利维亚)、缅共、印共马列、安哥拉、秘鲁“光明道路”、马来西亚(不仅有军援,还有建在湖南的广播电台)、坦赞铁路、阿尔及利亚、刚果、埃塞俄比亚……还有一个中情局手下的骗子,“荷兰马列共”,定期到驻荷使馆领取“革命”经费。

缅共毛派和电诈团伙

文革期间,中共对外联络部门公开表达了对缅共和印共毛派游击队的支持。《人民日报》赞许印共武装力量为“印度的春雷”,点名表彰其领袖查鲁马宗达;也赞扬缅共武装,表扬其领袖泽钦巴登顶。当时还有部分中国的红卫兵曾越境加入缅共武装,参加战斗。国内多少听说过一些传闻。毛泽东去世以后,邓小平在80年左右断绝了给与海外革命武装的资金,缅共武装便逐渐分裂,有的向官方投降,有的变成了贩毒走私集团,成为少数民族地方武装。哗变的军阀把缅共中央的干部押回了中国境内。武装革命的梦想尽成泡影。后来中缅边境地区中国公安抓捕的电诈团伙中,就有魏、彭、明、刘、白諸姓的首恶罪犯,几乎都曾经是缅共武装的孑餘。

印共纳沙尔巴里

印共马列武装的发源地是西孟加拉邦大吉岭地区纳沙尔巴里。查理马宗达主张学习毛泽东的武装革命思想,展开暴力斗争,从农村包围城市。从六十年代至今,毛派武装一度发展很快,甚至形成了红色走廊。他们袭击警方和官员、杀死地主和知名人士,夺取土地和矿山,造成印度官方极大的困扰。高潮时,毛派控制了中部及东部9个邦的92,000平方公里区域,拥有约5万名成员,其中2万为武装人员。官方每年花费3000亿卢比展开清剿镇压。1972年马宗达被捕入狱,瘐死狱中。后继的总书记拉奥坚持抵抗,又在2025年的战斗中殒命。法新社报道说,印共毛派游击队宣布,“考虑到世界的新秩序和国内形势,以及(印度)总理、内政部长和警察首长们的持续呼吁,我们决定暂停武装斗争”。言辞中已经没有那种死拼到底、不容商议的口吻。印度杂志《Aeon2025.10. 21刊登的Rahul Panita 的文章(此人是印度资深作家兼记者,曾多次撰写关于毛派和克什米尔问题的报道),也谈到由于领导人阵亡,内部崩解,毛派这次恐怕很难死灰复燃。熟悉毛泽东著作的人都知道,印度农村十分贫穷落后,农民持有很少或全无土地,印共发动农民起来闹事并不困难,纳沙尔巴里这个名称几乎成了印度上层社会的噩梦。可是为什么六十多年过去,马宗达和拉奥几乎天天都在阅读毛主席语录,却始终不能战胜资产阶级政府,建立红色政权?应该说,毕竟情况不同。中共利用了日本侵略军的强大助力,削弱了国军,趁乱扩大了共军(八路军和新四军),变为数以百万的正规军,又获得了日军战败缴械、由苏军转交的大批日式武器,由此中共顺势战胜了国民党政权。此外,印度农民的宗教意识十分浓厚,而毛的著述中几乎很少相关的内容。总之,缅北民族地区和印度红色走廊,都是生产力不够发达的地方,处于阶级分化的早期形态,种地的人都难得温饱,更何堪供养主要不从事生产的军队?再加上民族、文化、宗教和国族认同等多方面的矛盾,各类冲突比中国复杂太多,尤其毛泽东著作里很少涉及宗教,所以毛泽东的著述也不能完全解决印、缅的困难。再加上现代科技的进步,无线电通讯、遥感设备、红外感应和无人机的侦察和火力,更容易地发现和攻击毛派武装。据说,警方的线人通过手机和互联网,可以在游击队刚刚到达之时就向警方举报,游击队无以遁形而备受打击,以致累累败绩。

秘鲁的“光明道路”

另一个毛派武装是秘鲁的“光明道路”。光明道路的领导人是前大学哲学教授古斯曼(化名贡萨罗、并自诩为红太阳),他的造反经历开始于六十年代。原属秘鲁共产党,后来分化为毛派领袖。他曾经访问过中国,接受过中共的对外宣传训练。1980年他率领游击队,开始在山区印第安人群中展开武装斗争,打击官员和警察,杀死地主和资产阶级,反对民主的普选,甚至威胁要血腥地砍断参选农民的手指。光明道路的成员将近一半是劳动妇女,在印第安族人中曾享有一定的威信,一度曾占领了国土的三分之一。游击队不断制造流血事件,造成官员、警察和平民的死伤,越来越引起民众的恐惧和愤怒。警方终于在1992年将他捕捉归案。最后判处无期徒刑,2021年他在狱中病故。光明道路的恐怖活动现已渐次减弱。

尼泊尔毛派用停战换取执政地位

谈到毛派游击队的暴力武装,就不能不讲到尼泊尔的毛派共产党。尼泊尔是地处中印边界的小国。与我国西藏接壤,并有公路相通。尼泊尔经济落后,科技不发达,贫穷并受印度控制。尼泊尔人在政治上敏感地借鉴毛泽东武装革命思想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可是虽然近在咫尺,尼共毛派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中共的武器或物资援助,而且也没有任何理论或精神的鼓励,反而还受到中共对外联络部长刘建超的谴责:“尼共武装盗用了我国伟大领袖毛泽东的名义。”从20世纪末开始尼共毛派走入山林,武装打击贾兰德拉王朝,官方无力购买强大的武器用于镇压,而互相对峙。虽然印度和美國都已经宣布尼共毛派是恐怖暴力组织,但是尼共毛派依然坚持抗争,赢得了民间的支持,终于迫使官方和其他在野党的认可,毛派胜利进入内阁成为七大执政党之一。唯一与毛泽东说法相违背的是,毛泽东决不在武装问题上让步,绝不交出武器(《关于重庆谈判》),而尼共毛派则以停火交出武器交换到参与执政的地位。这样交换得来的执政权力,当然不是尼共一党之权,而是联合执政权,也就不能是毛泽东所说的无产阶级专政了。所以中国当局虽跟尼泊尔之间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外交关系,但严格不越雷池一步:不承认是兄弟党的关系,而是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一带一路,经济互补,规划铁路……。尼共毛派加入执政行列,并不代表毛的枪杆子理论的胜利。

马列毛给人类的历史教训

现代革命历史告诉我们,马列及其后续的思想意识形态并不是什么先进科学的思想,并不能获得广大的民意支持。俄国十月政变就是列宁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缝隙,依靠德皇资助而侥幸成功的特例。中国毛泽东夺取政权也是利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缝隙,借助日军入侵,消耗了国军力量,共军扩张再借助苏军赠送日军缴械的武装,进而打败了国民党政权。也是一种特例。两次世界大战使得人类自由的理性力量无暇东顾,酿成了共产主义势力的猖獗。(在格瓦拉第二次访问中国期间,毛泽东和周恩来有过一次谈话,断定古巴卡斯特罗冲击蒙卡达兵营政变成功,以及格瓦拉“无根据地的游击队墨迹战略”也都是特例,并不符合毛的军事思想)。

以暴力夺取政权,仅是毛的“万里长征第一步”,然后再以革命专政维持统治。一旦取得政权,紧接着就是镇反、肃反,古拉格式的劳改营,暴力土改,这类杀人、捕人的运动都是数以百万计地强力推行;苏联的农业集体化,中国的合作化、公社化,俄罗斯、乌克兰、中国和朝鲜都曾经历过持续的特大饥荒,大批人民被饿死,更不用说斯大林时代的大疯狂(整肃)和毛泽东时代的文革浩劫了。这是共产主义口号下人民生活的实际情况。过去几十年中,毛派游击队发动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虐杀地主和官员,政府又组织军警和地主武装(还乡团)反攻倒算。阶级仇杀,往复循环,所到之处,血迹斑斑;经济更加凋敝,教育、文化更难于推进,游击战严重阻碍人民的选举参政,也耗尽了人民对革命的同情。毛派武装变成了发展中国家民主转型的严重障碍。马列毛的理论实际上是当代阻碍社会进步的反动意识形态,是国际恐怖主义的渊薮之一。从邓小平当政时期开始,中共也放弃了对国外的恐怖游击武装的支持和援助。

今天,二十一世纪经过四分之一岁月以后,秘鲁光明道路的枪声日渐稀落,印度纳沙尔巴里的游击队也如鸟兽散。毛泽东“枪杆子里出政权”思想终于走向了彻底破产。虽然经过了血腥和苦难,毕竟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